帝时会带钱袋，没人会带有三千一百二十两银的钱袋，她任职不过三月，就是现在去醴泉坊把她家抄了也是没有三千一百二十两的。

那妇人的表瞬间冷了来，“三千一百二十两。”

“……”

“我看姑娘气质脱尘，不至于没有吧？”

“这是金的吗？”应传安看向桌上的茶壶和另三只茶杯，“那这一该多少钱？”

“三万三千两。”

“……你们这么定价犯法的吧。”

“这就是姑娘没见识了，”妇人面鄙夷，“这是前朝安明公主嫁妆，还有新茶盈杯的典故，无价之宝，三万三千两算少的了。”

“……”

“三万三千两！”

“什么东西？”应传安往楼声望去。

原来是一位白衣公，他不知往台上掷了什么东西，对其上一位歌女：“三万三千两，渺渺姑娘为我弹一曲《渌》吧！”

那位歌女颔首，抱着琴与那公上了楼。

“……”

应传安摇，“朱门酒臭，路有冻死骨。”

“冻死也先把钱还了再死，”那妇人拍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可没姑娘把杯摔了。”

“自然。”应传安苦笑，“不过我家贫寒，怕是凑不这…三千一百二十两。”

那妇人清了清嗓，往楼瞥一。

“…？”

她又瞥一，让应传安眉心直，“不会吧……”

应传安理了理面纱，掀开帘往外看。

这个视角看不到二楼厢房，只能见到候在台听曲的，满座轻年才俊对这一方台翘首以盼。

她叹气，回：“那先说好，只弹曲，一曲，只给一人弹一曲，弹完一了百了。”

那妇人笑嘻了，：“好说好说，姑娘放心。”

不说这姑娘弹成什么样，单是这气质往台上一站就能叫人一掷千金。

应传安再次叹气，她平生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卖艺还债，还在这荒唐境。

她摸了摸面纱，其实遇上熟人这东西个十几层都没用，只能防些半生不熟的，堪堪聊以自罢了。

但是…应传安在脑里回顾平生，从总角之到义结金兰，确定没一个会在此时现在歌楼，那么她此刻不过平平无奇一曲千金的商女而已。抱琴掀帘而。

她把琴摆到琴架上，开始拨弦。

曲未过半，她止了手，静静停在台上。

台寂静，良久，有人携的仆从在示意语气略带试探：“五百两？”

又有几个稀稀拉拉的喊价。

“七百二十两。”

“九百一十。”

这被当作品评价估量还是她平生一次，她觉得新奇，甚至有好奇最后的定价。

喊价声寥落，要停在一千一百两时，应传安又抬手拨弦，起奏《雨霖铃》，调清且谧，如离人泣于别舟，行人雨宿驿馆。

曲至一半，应传安再次停。

静了一会儿，喊价声骤起。

“两千两！”

“两千五百两！”

“三千一百！”

听到这个价，应传安挑眉，然而似乎还能再涨，指再动，弦乐煌煌，是《霓裳羽衣曲》。

“…五千一百。”

应传安起，抱着琴行了一礼，那人一喜，似乎要把什么抛来，顷刻之间，一声响亮：

“三千一百二十两。”

“……”

周边有人嗤笑声，那在边上控局的妇人脸一黑，“这位客官，价已加到五千一百，还请从。”

一皂衣侍卫从厢房中，施行一礼，“您误会了，我家主说的是，三千一百二十两，黄金。”

“……”

满座寂静，应传安朝那厢房着重看了两，“我只需三千一百二十两银，余的，还请用别的法。”

闻此言，那妇人顿时一急，但一想到能三千金的怕是不只是富贵那么简单，还是住了。

楼上带剑的侍卫会意颌首，掀帘了厢房回禀。

本来夜半音靡靡的歌楼并未因这一掷千金的举动而愈沸腾，反而陷死寂，连已然醉朦胧的神都清明不少。

半晌，那重重叠叠的金绣忍冬纹锦帘后探一只因烛光赤锦照映而略显苍白的手，朝歌台丢了什么来。

应传安终于有机会看这被抛来抛去的什是什么，解开裹在外的红绸，原来是一枚桂银玉钗，作彩之用。

她将玉钗虚握在掌中，背琴上楼。

等她影彻底消失在朱木梯上，妇人僵笑着上台圆场，继而重奏丝竹弦，烛光中，氛围怡然。

“…颍川王。”一帷幕，应传安解了面纱，卸琴，作揖。

“何时我大郢的国力衰微到了这程度，竟然需要朝臣到歌楼里卖唱了。”

红烛焰盛，罗帐晦，陈禁戚靠坐在锦屏前的凭几上，手中尚持一酒盏。

如此境，他却是少有的衣冠磊落，束发簪冠，眉和颈线条清晰明朗，不若平时恣意，愈发英气，恍惚不在靡靡歌楼，而在千军环饲的将军帐中。

“殿今日装束不同以往。”应传安顾左右而言他，“不知为何在此。”

“谒见天，不可不正衣冠。”

“…”

陈禁戚放手里的酒杯，“倒是应拾遗，风月场所便罢，”他神一凛，“怎么还混到歌台上去了，玩的很开心？”

“自然也是天召见，至于歌台…不提也罢。”

说及此，两人对视一。

这就有些蹊跷了。应传安把琴放至一边的海棠木案上，勾弦起音，贴耳私语：“陛邀您至此相见？”

早在祭那次，陛传召，她拜之，遇上陈禁戚；这次也是如此，无缘无故双双召见又无缘无故失约，怕不是巧合了。

“陛说此不过兄妹相会，自当在寻常地。”陈禁戚回，“但谁家兄妹在歌楼相会。”

…甚至连理由都懒得再编。

“陛这是怀疑我们。”应传安断言。

事反常必有妖。想来也对，她俩一个朝臣一个亲王，份又得很，言行举止不知多少睛盯着，稍一接就惊天动地。

“废话，我怎会无端咬定你行刺又无端放过你？”

“那我们而今差错的相见岂不是坐实了陛的猜测。”虽然说陛猜的确实不错吧，但她们的关系好像比勾结更严重，应传安摇，“事已至此，不如坦然告之。”

“坦然告之？怎么坦然告之？”陈禁戚炸，本懒散撑着脸的手瞬间放，看起来随时能剑将人砍死的样，“你要坦然告之什么？”

“当然是该告的告，不该告的只字不提。”应传安手弦音一，单手住他的肩，笑，“殿冷静。”

“现先把这首曲弹完吧。”应传安重新起音，“好歹值三千一百二十两银呢。”

陈禁戚恹恹地坐好，一个劲盯海棠木案上的雕纹，心不在焉。

“话说回来。”应传安突然，“祭结束，陛也该回颍川了吧。”

“陛未提归期。”

气氛愈发沉默。

她叹气，转而：“殿当时说的三千一百二十两金，是真打算吗？”

近来天动，减税薄赋，整个颍川王府上能动的财产加起来也不过这个数目吧。

陈禁戚百无聊赖地推杯玩，避而不答，“应拾遗不是说让我余的换个法给，后悔了？不过你要三千一百二十两银什么，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欠债，碎了一个这个价的茶杯。”应传安垂睫。

“……这茶杯是金的？”

看到他也这个反应，应传安放心了，“殿打算替我赔？”

“应拾遗不想我赔？”

“此时说这个有些不合时宜，”她睛只是看着琴，“但哪怕如今安的价，一斗米也不过八钱。”

“虽说这钱即使拿去赈灾也改变不了局势，谷粮缺，还需待一次秋收。”应传安不急不缓地弹曲，“然而京外人间如炼狱，京却是…”

她一字一顿：“酒池林。”

“要把钱这上，我是不大乐意见到的。”

“我京以前，从未想过会是这般景象。难怪人人都想安。怕是不日兵临城了京还能歌舞升平。”

“……”陈禁戚把酒盏扣回案上，“应拾遗说这些是想什么？”

“乐难禁，禁而不绝。治久安之本，在于开源。”

＊＊

应传安回了宅中，稍作一番调整，遣散了为数不多的仆僮，仅留了律钟作陪。

坐在案边，她敲着手的素纸。请外调该找什么借。

先不说陛放不放人吧，她想调到何去都没想好。

但无论如何这安绝对不能呆了，陛既然不信她，必然不会用她，不用她，她任毫无实权的拾遗一职便是空蹉跎，甚至此时再久在安呆着反让陛笃疑，恃人不如自恃也，盼着一圣恩活不如一走了之。

况且她有预，再这么呆去与陛日夜接绝对会事。

“姑娘不若先歇吧。”律钟给她披上一件外裳，“明日再想也不迟。”

“明日？我最好是明日就了延平门。”应传安叹气，挑亮案上的油灯，“明日可没饭吃，厨房都关了。”

“我可以给姑娘饭吃的！”律钟莫名兴奋起来，似乎谋划良久，“姑娘吃过红糖酥饼吗！特别好吃的！”

“红糖酥饼？”应传安把笔搁，里笑看她，“哪？”

“均州那边的一吃，的那。”律钟介绍，“姑娘现在饿不饿？我去给你！”

“均州？”应传安若有所思，“小钟是均州人？”

“是的，姑娘。我是均州郧人。”

应传安不动声在纸上写了什么，末了抬问她，“小钟想不想归桑梓？”

“诶？”律钟一愣，“姑娘…要去郧县吗？”

“嗯。”她，“郧是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