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在他对面坐，“喝酒还分早晚吗？”

“你可有段时间没来了，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今天你喝的酒就由我方公来买单！”

“那就先来一杯你亲自调的酒吧，方公。”

“得嘞！”

池看了方轻闻圆圆的脑袋，方才他酒吧乍一看到，险些没认来这人是谁，“第一次见你剪这发型。”

方轻闻才把冰块放玻璃杯中，闻言摸了摸自己的寸，傻呵呵一笑，“镇场嘛，这个发型搭我伪装的臭脸显得我可不好惹了。”他捋捋袖，亮他手臂上的纹贴，“还有这纹贴，唬人的。”

池瞧见他的笑脸，这一笑全馅了，活脱脱一个光开朗正直向上好青年嘛，跟十年前没差，只不过多了些岁月沉淀的痕迹。

“已经是老板了还要兼职调酒？”

方轻闻正在用吧勺搅拌玻璃杯中的酒，冰块碰撞在杯上发清脆的声响，“啧，我家那老男人把酒吧全权给我理，自己去整其他的了。最近又沉迷起钓鱼来，钓到个臭袜也跟我说，这周喜夜钓，晚上钓鱼，大早上回来还能把我一顿，要不说老男人力旺盛呢。”

他把调制好的阿佩罗橙光放在池面前，“先来杯开胃酒，等喝个痛快！”

池喝了一酒，清甘冽，调的橙酒给人一轻松的快，“你俩倒是久。”

话题又被扯回来，方轻闻又开始喋喋不休，说起他和酒吧老板，看似吐槽，实则秀恩。

池托着腮静静听着，想起某些遥远的片段，他在酒吧兼职服务员把一瓶瓶酒放在客人桌上的样，他和方轻闻在酒吧厕所的一次，以及方轻闻对酒吧老板一见钟，嚷嚷着要追他时的场景。

池鲜少回忆往事，该抛的，不该抛的，他统统留在过去，他只埋向前走，给自己创造新的过去。

方轻闻给自己也调了一杯相同的酒，边喝边聊，“池，你不打算成家了吗？找个人陪你也好啊，以前跟你告白过的那个学弟，我觉得他还不错的，现在有联系吗？”

池回想了，好像确实有那么个人，经常自己一个人来酒吧，在背后偷看他，后来还说什么喜他之类的话，记不太清了。

池摇摇，“我现在好的。”

“冷自知，希望你不是骗我。”

聊天中断了几秒，方轻闻：“我知你为什么今天突然过来了。”说到这他止住话没有继续往说。

池猜到他可能想到了，示意他说去，“说说看，让我评判你说的对不对。”

方轻闻多少了解些池的事，小声又不自信地说：“今天是你养父的、忌日。”

池轻笑了，“不完全对。他还不值得我特地空一天来喝酒，也不是消愁，就只是单纯的想喝酒。”

“那就好，我再给你调一杯其他的酒。”

池在心中暗自笑：是该称那个男人为他的养父，还是叫一声“妈妈桑”呢？

冰块碰撞杯的声音再次响起，“池，从毕业起你就一直留在c城，不去其他城市看看吗？去旅旅游玩一玩，别成天把自己搞得那么累。我觉得s城就好玩的，风景宜人……”

池好不容易从k城逃到其他城市，如今也算是在此地落叶生，有了自己的家，人脉资源和生活，一心投到事业中，倒也没想要去哪里看一看走一走。

“忙完这段时间再把游玩这事提上日程吧。”

“大忙人都这么说。”

两人喝着酒聊了许多，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方轻闻顾不上和池聊天，他就一个人在吧台坐着，期间也有男男女女过来搭讪，池一一回绝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池聊天页面，是谭潇发来的四条信息。

18：06：工作忙完了吗？不要喝酒。

19：22：除了你和闫总还有谁在场？

20：36：别喝太多。

22：35，也就是现在，谭潇发来一张照片，黑漆漆的，勉能看黑背景上有些模糊的。

“拍的是星星吗？”池回。

谭潇心激动：“是！”

见池回信，他接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这里的夜空特别！手机拍不的。我拍了好几张都没拍想要的效果。我要攒钱买个相机。我现在在山。

营地西边不远就有一座山，虽算不上雄伟壮阔，于天穹比直云霄，但也是于树巅直追飞鸟，登上山就能看到一片海。

是的，是一片海，不过是空中的林海。映着远的灯光和天上的星光，大片大片的树叶随风而动，如同黑夜里涌动翻的海浪。

秋后的夜晚到底是有些凉，谭潇拉了拉外拉链，用手机拍夜空，拍了十几张都不尽人意，他想把这景分享于人的望飙升，多想让不在现场的人也能亲看到。

给池发的每条信息都适可而止，也是他在提醒自己，不要超过那个界限。

池给方轻闻打了声招呼离开了酒吧，夜风散了酒意，他走一段距离来到河边的桥上，这是他喜来这家酒吧的原因之一。

c城是陆城市，没有海，但有不大的河，池每次从朋友酒吧来最喜来这里风醒酒。

河倒映城市的霓虹灯，月亮掩藏自己的光辉，池抬看看夜空，拍了张照片发给谭潇：是很。

旁边有人在遛狗，是一只很大的金，吐着绕着主人傻乎乎的笑。

谭潇又发了一连串消息，池微微笑着，脑里现谭潇的样，他轻声：“傻狗。”

包厢里的温度适宜，空调风徐徐着，桌上的菜没动几筷，酒瓶里的酒就空了大半，对面的土老板侃侃而谈，时不时掺杂一段自己创业的伟大经历。

谭潇悄悄拽了西服摆，衣服肩膀的位置有些，衣有些短，抬手的动作时衣服便向上窜了去，在前形成一条横着的沟壑。

贴穿着的蓝衬衫熨平整，但由于不合，这件不属于他的蓝衬衫存在愈发烈。柔的布料，线的痕迹，在这间不透风的房间好似了细的藤蔓，在他上缠绕、攀爬。

于是他心神不宁，对方侃侃而谈的话语从耳旁过，空调的冷气在鼻间变得灼。

他心神不安，但面目平静，他平静地看向衣服的主人，池正安静认真地听对方说话，没有察觉他的异常。

谭潇在心里叹了气，尽力忽视那烈的觉，池带他来不仅仅是为了工作，而是希望他能在这份工作中学到些有用的东西来帮助他成。

可他现在既没有认真倾听客的诉求，还因着私人总是走神，心思活跃的比隔小胖过的秋千还要动。想到池对他寄予的厚望，谭潇心底竟萌生了一丝惭愧之。

实在是不该啊，谭潇收敛心神，直腰背，全心投到工作之中。

池的手指无声地着桌面，余光里谭潇的形动了，他悄悄瞥了谭潇，只一，便不动声地转移回来，垂眸看向酒杯时遮掩了底的笑意，不被任何人发觉。

谭潇穿他的西服装是与他完全不同的气质，如果时间充足再个发型就完了。不，并不完，谭潇比他稍些，肩膀也比他稍宽些，而他的衣服是量定制的，所以衣服并不合。

“今天去见客，你就穿这去吗？”池接过谭潇手里的资料说。

谭潇看了看自己的日常穿着，确实不太合适。

“怪我。”池继续：“这个客直接约见的我，我没有提前告诉你让你准备，现在回去拿衣服时间不充裕，你暂且穿我的吧。”

“啊？”谭潇茫然地看向池，怎么三两句话就是这个走向了呢？

池把谭潇带自己的休息室，从衣柜里拿一藏青双排扣西装，一件蓝衬衫和一条同系的领带，“试试这。”

谭潇犹犹豫豫地接衣服，睛望着池，仿佛在说“真的要穿吗？”。

“这是目前最有效率的解决方法。你自从我的助理，还没有陪我一起正式见过客，经验在经历中累积，你还年轻，要多见识一些人，多学习一些知识，无论是沟通社方面，还是专业技能方面。而且你知，不是所有前辈都愿意给新人传授经验，要抓住机会。我不吝啬教你任何经验和知识。”

“好的我穿。”谭潇也只是短暂的犹豫了，更何况，他本就没有西装，他只在学校举行活动以及面试时穿过，不过都是租的或者借的，他不穿这衣服，觉穿上就像被什么禁锢了似的。

谭潇把衣服挂到衣杆上，随即就脱了卫衣，卫衣拿到手里才猛然想起，池还在一旁站着，他快速看了池，脸颊发。

向来察力，知在什么时机场合该什么反应的池，在这一刻偏偏了哑和木，他不动声地看谭潇的上，看他言又止，看他的脸颊逐渐漫上一层薄红。

“那个……”

“我在外面等你。”池说完推门而。

很快，谭潇换好衣服来了，领带搭在前，两只手还在试探地摆，显然是不会系领带。

池走过去，照标准方法一步一步的帮他系，距离很近，谭潇可以闻到池的洗发味，“我之前看过教程来着……”

“嗯。”池不不慢地系着领带，“实际作几次就会了。”

整理了衣领后，池退后一步打量了谭潇，“很不错，发吧。”

西服很衬谭潇的材，匀称，双笔直修，不失力量。

谭潇跟在池后暗自松了气，还好心声不在人的耳朵知范围，除非利用听诊或是耳朵贴近。

和客的谈还算顺利，对方对池的盲目信任和不差钱的气势使得双方很快达成一致。

开车回去的路上，池问谭潇：“在和客的沟通过程中你是不是走神了？”

被看来了？谭潇慌了。

池不是一定要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看到谭潇的反应就已经心知肚明，“在和客沟通时要注意倾听，在对方的话语中提取你认为重要的信息，投其所好，找话题和对方聊，明确对方需求，注意不要被人牵着鼻走……”

池说了许多，谭潇无心再去想那“禁锢”他的衬衣，把池的话一一记在心里。

周日上午，谭潇的装睡障法被周昀轩识破，这个喜睡懒觉的家伙竟然比他起的还早，一大早去，再回来时绪激动。

“谭潇，别睡了！这个该奋斗的年纪你怎么睡得着？快起来跟我一起拼搏吧！”

谭潇拉了拉被盖过。

“今天超市半价，满二百还送一提卫生纸！你不心动吗？！那可是半价的啊！咱们买一大堆回来，你想想那么多的咱能什么！煎卷、蒸、辣椒炒、番茄炒、小糕、舒芙、饼、汤、紫菜汤、番茄汤……”

谭潇一把掀开被，“别念了，你今天扮演的角是唐僧吗？”

“快快快，起床，楼阿婆已经带一队阿婆买过一波了，咱们得赶赶过去，不能落后了。”

“哪儿来的消息？”

“小区里的阿婆告诉我的，我的广场舞队友之一！咱们隔室友天哥也一起去。”

谭潇边穿鞋边说，“你才来多久，就跟他们混的这么熟？”

“快俩月了我的哥，工作我都找好半个月了。”

谭潇看了手机消息，他购买的二手相机，卖家说距离很近，为了省跑费打算亲自给他送过来，预计时间在今天中午十二左右，在新世纪商场正门见面。

总归都要门一趟，谭潇认命地去洗漱吃早餐。

超市的人量暴增，三人直奔放的区域，前方战况激烈，周昀轩打响冲锋第一炮，勇往直前。

“别挤我！别挤我！谁踩我脚了！把脚挪开啊喂……”

“小周？”一同奋战的还有小区李阿婆，周昀轩的广场舞队友之一，“我以为你们年轻人不会来呢。”

“李！”周昀轩仿佛见到救星一般激动。

李在人群中奋力前，从周昀轩开辟的空隙中挤去，“对不住了小周，战场上不讲分，我小孙还等着我小糕呐。”

“呜呜呜可是我也想小糕……”

“轩！”

周昀轩朝声音源望去，只见谭潇在拥挤的人群中托举着三托，那一刻，谭潇的形是如此伟岸！周昀轩艰难地两只手，举起，竖起两个大拇指：王，诞生了！

谭潇杀杀，来时被旁边大爷从托里顺走了一个，“大爷，怎么还从别人手里抢呢……”

天哥也抢了两小袋来，“我的天，我该锻炼了，不能成天坐办公室，我连老老太太都抢不过。”

周昀轩两手空空，尴尬一笑，“嘿嘿，次再来。”

三人一顿扫，拎着大兜小兜的东西了超市，快到约定的时间，谭潇打算前往目的地，距离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另外两人不嫌累非要一起跟着，势必要把今天的战友贯彻到底。

到了商场门前，三人找了个凉地站着，没过一会儿，谭潇的手机响了，他四张望，终于和一个骑共享单车的男生对上了信号。

“你…有熟…”男生说。

谭潇看着他，“你也有熟。”

男生拍拍，“我，刘风，摄影的，你不是池总边那助理嘛，啧，熟人呐，早知是你，我就在公司把相机给你了，省得跑这一趟。”

刘风看了看三人手里提着的东西，“你们刚逛完超市来啊？”

三个人还没回话，刘风又说：“拎着不嫌重啊，来来来，放车筐里。”他把相机给谭潇，“这相机归你了，你拿着，手里东西放筐里。你们住哪啊？我给你们送过去。”

谭潇：“不不，谢谢你的好意，我们自己拎着回去就可以。”

“谢什么，不还没送呢嘛。”他接过周昀轩手里的东西，“你看你手指都勒红了，不就帮个小忙嘛，有啥大不了的。”说罢就骑车朝前走。

周昀轩拉住谭潇，悄声说：“这人你新的朋友啊？”

“公司里说过话。”

“这人比我还自来熟。你最近喜上摄影了？”

“嗯。”

“太好了，到时候帮我拍几张帅照！”

“只拍景不拍人。”

“你别把我当人就行。”

……

二十分钟后，四个人回到租屋，这一路上，刘风的嘴就没停过。

“喝瓶饮料吧。”谭潇从冰箱里拿一瓶饮料递给刘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