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松气的是，老人只是将每晚给他念书的时间提前了，手在衣服上抹了抹，他爬上另一张木椅坐好。

桌案上的是一本志怪杂谈，里面的奇闻异事让他很兴趣，但因为生字太多便央求老人给他读读。

今晚的这一则与鬼魅怪有关，宋雪英不但不怕，反而十分好奇。

“姥姥，这世上真的存在鬼魂吗？”

“有时候还倒希望有。”

宋雪英“唔”了声，不是很懂，老人笑着摸了摸他的。

故事念完，老人像往常一样让他早些回房休息，一直看着他走房，烛光亮起，才迈着沉重缓慢的步伐熄灯就寝。

半夜，宋雪英从梦中惊醒，他了个难受至极的梦，他梦见姥姥在教他念书，他念着念着姥姥却离他越来越远，还叫他要好生看顾自己。

他起追去，姥姥却赶他回去，说她不是离开，只是到了另一个遥远的地方陪伴他。

他抹去边的泪，心里仍是惴惴不安，翻床，亮一盏油灯，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姥姥门前，犹豫几敲了敲门，他不好意思说是因为噩梦担忧，只说是自己急怕黑。

他叫了几声里面都没有反应，要是往常姥姥肯定已经起烛灯陪他了。

宋雪英愈发不安，自己打开房门了屋，他将油灯放在桌上，趴到床边摇晃像是陷了沉睡的老人，“姥姥，你醒醒，姥姥……”宋雪英急得发了哭腔。

可即使他再怎么哭再怎么喊，搭在床边逐渐冰凉的手也不可能再次抚摸他了。

他看着漆黑的棺盖缓缓阖上，几铲黄土隔离。

他方才知晓老人为何希望有鬼魅存在，如今他也一样。

“姥姥，不要丢我。”宋雪英趁着送葬的村民没有注意，挖的墓坑，拍打着冰冷的棺盖，悲切地恳求。

有两人把他拉住，一个女人蹲，给他拍背顺气，劝他老人活到八十寿，晚年有他相伴，又是无病无痛离世，想必也不会遗憾。

两人是宋家村的一对喜结连理的新人，当村里的人都叫他们思熟虑，收养一个已经懂事的孩完没有益时，他们担心年仅八岁的宋雪英无法照顾好自己，毅然收养了他。

年纪尚小的宋雪英还无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两人看他的低落，便想什么。

宋雪英对此浑然不知，无论是不是老人忌日，他都会时常来到后山跟老人分享最近的事，这次正好被村里的一个同龄人撞见。

同龄人被村里人叫宋泼，宋泼喜到后山抓野，等把它们玩死再带回家烹，死在他手上的松鼠野兔不在少数。

他刚抓到了一只野老鼠，听到有人声，抬瞧见宋雪英在坟前自言自语。

他早看不惯被用来和他对比的宋雪英了，现在看他的样以为是太过哀痛，得了癔症，放声嘲笑起来，“真可怜，没爹没娘，唯一的亲人还死了。”

宋雪英刚要起，想到姥姥说过不要跟不值得的人浪费，便忍了来，把他当作空气，不予理会。

宋泼一向欺怕，宋雪英越不理他，他越得寸尺，“听说你被人领去了，莫非是他们也不要你，所以来这里哭坟哈哈哈。”笑着笑着他突然“哎呦”一声，像是没站稳，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上。

宋雪英赶忙起开，他可不想受这一拜，会倒霉的。

“谁踹的我！”宋泼着膝盖，手上抓着的野鼠也跑了，他骂骂咧咧地转，后却空无一人，他分明觉到有人往他小肚上踢了一脚。

即使再泼无赖，背上也开始发寒，他对着宋雪英咒骂一声，脚生风地跑回了家，留不明所以的宋雪英。

宋雪英告诉自己无需在意这些的话，早在他看到别人的娘亲给自己的孩买糖人，他问姥姥他的娘亲在哪，而姥姥不语只是亲手给他了个更大更好看的糖人的时候，他就知他的家人可能只有姥姥一人了。

他一直是这么想的，直到在院外看到等待他的两人。

望见他回来，女人迫不及待地牵过他的手，男人捂住他的睛，故作神秘地说要给他看样东西。

宋雪英半信半疑地跟着他们的牵引，他们像是带他了一个地方，上的手松开，宋雪英睁开，看见了一个清新明亮的房间。

原本的杂房被清理得净净，靠墙立了一个竹制的书架，竹很像院门的那株，上面摆得整整齐齐的书籍无一例外都是他喜的。

窗放着一与他正好合适的桌椅，笔墨纸砚静静地摆在那，还有一盆带着的石菖蒲。

“喜吗？”两人问他，宋雪英从他们脸上看到了期待和小心翼翼的珍视。

这是他再次拥有家的第三年。

这几日连续了几场大雨，宋母不幸染上风寒，发起了低，宋雪英在一旁照看。

他去给宋母端来温时，看到宋父拿着药回来，在院外和一个男人说话，那个人宋雪英见过，是宋泼的父亲，得贼眉鼠，品行也不太好，被村里人叫作癞。

等宋父屋，手上多了块纸包着的灰，宋父说这是那人用来换白菜的野，他们家不缺果菜，想着那人大老远冒雨跑来这半山腰，等宋母好些也需要吃些，宋父便跟他换了。

过了两日，宋母风寒退去，宋父了一桌菜，宋雪英不喜腥味便没怎么动。

当天夜里，意外却突发，起先是宋母觉得上忽冷忽，后来就连季父都开始现低，宋雪英以为他们是同时染了风寒，把剩的药都煎了让他们喝。

然而一夜过去，不仅没有半好转，反而两个人都烧得意识模糊，在这之前他们还不忘叮嘱宋雪英用布帕遮住鼻，怕连他也给染上。

屋外狂风骤雨，电闪雷鸣。

屋宋雪英急成一团，他用沾了的布给两人降温，可换了好几盆，两人依旧是得人。

他听说要是病拖久了，可是会要人命的。

门窗被急雨刮得砰砰作响。

他不能再等了。

上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蓑衣，宋雪英着风雨了山。

雨倾而，大有倾盆之势。

昏沉沉的雨幕中，一个瘦小的影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地面被冲洗得泞无比，上的蓑衣被浇打得似有千斤重，宋雪英稍不留神踩到的泥土，往前重重一摔，又半不敢停歇地爬起，抹去脸上泥继续赶路。

好不容易跑到山村落，蓑衣几乎被浸透了，他急切拍打着木门，雨随着他的动作落，“大夫，我家人得了病，求您为他们看看。”

连着拍了十几，手拍红了也无人应声，住在附近的村民听到他的喊声，告诉他宋大夫去了癞那给他儿看病。

那泼也生病了？宋雪英来不及细想，就往西南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