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择心里有一把尺，他可以和那些小人到昏天暗地，但不会投。

投对他来说意味着剖开自己，意味着在他无不摧的躯上肋，然后把躯壳破开，毫无还手之力。

那样的觉，他不想会。

随着化妆师最后敲了两刷，他的思绪回游，妆发完成了。

“顾总，这边走。”麦麦撑着伞护送他上楼，“摄影师那边已经通知了，尽量拍您右侧脸，您放心。”

“哼，我的脸可没有死角。”

“……是是是。”也不知是谁上次拍了左侧脸郁闷了一天。

这次拍摄主要是几位嘉宾站在一起拍一类似全家福的照片，再穿上农活的衣服拍一工作装作为福利图。

“呦，阿择。”一个熟悉的声音向他靠近，来的人穿着件蓝宽松衬衫，衣服的背面和手腕落着两条很的带，看起来30岁左右，比顾择一。

“谭总。”顾择换上营业笑脸，拍了拍谭宋的背作为问候，“早就听说你在拍这个节目，一直没找到机会一起吃个饭。”

“哈，你要是想吃你早来了。”谭宋的手在顾择腰侧挲，他压低声音凑到顾择耳边，“我看今晚机会就正好。”

“今晚不行，这一个月都不行。”

谭宋脸黑了，“怎么？不想我？”

“想啊，怎么不想～”顾择用指尖划过谭宋的结，“本来是有时间的，这综艺提前上把我时间打了，所以啊，最近要累死了…”

“啧。”谭宋不悦，“那一个月之后我去你拍节目的地方找你。”

“嗯？不是都在一起吗？”

“哪有，一半在延井一半在何家村。”谭宋挑眉，“邹喻那事儿你听说了吗？”

“嗯，大概能猜个七七八八。”顾择纳闷，“不过，他那事儿不找人看着吗？”

“他是被举报。”谭宋翻手机递给顾择，是一段聊天记录，顾择一边看他一边讲，“你看，他把一起拍节目的那个素人睡了，那女孩儿单纯，就以为邹喻是看上她了……在外炫耀的时候听说邹喻去附近嫖，气急了直接报警举报。”

“邹喻没儿钱？”顾择大致浏览了一就把手机送了回去，他对同事的床上小视频没什么兴趣。

“要么说他儿背，那姑娘他爸是警局的局，死咬着邹喻给多少钱都不放。”谭宋叹了气，“而且还了视频，舆论一炸，邹喻那边的公关不好。”

谭宋的表有幸灾乐祸，顾择心想，谭宋和邹喻的市场定位一样，一直以来都不对付，邹喻那边资源问题，合作方肯定都落到谭宋手里了。

谭宋又轻声凑到他旁边说，“你最近还是挪个时间给我，我这边搭上个导演，可以一起吃个饭。”

顾择挑眉，他不觉得谭宋会这么大方，大染缸里资源就这么儿，谁抢了算谁的，自己都不够吃还往外分？

“谭哥对我这么好？”

谭宋轻佻地笑了声，“主要我接不了这业务，撞号。”

“……”顾择一听就明白了，谭宋给导演卖个人，又给他个资源，两边不吃亏，“我可是看脸的啊谭哥。”

“放心吧，是严导。”

“严导？拍《曲速引擎》那个严导？”顾择倒是知，国电影首位大满贯导演，看着倒是衣冠楚楚，是电影里可以演民国书香公他爸的气质。

人不可貌相啊。

“就是他，他最近有个新本，你不是在搞电影那边？正好混个脸熟，说不定能换个角。”

“嗯…”顾择一想起来，之前传闻男主定了邹喻，怪不得……“那周吧，问问导演那边哪天有空，我调来。”

“真乖。”谭宋了他的脸。

顾择拍开，“别把我妆了，先去拍摄。”

……

顾择离开的第七个小时，雷把自己的十个指甲全啃秃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界面停留在顾择的聊天框。

要不要给他发个消息？

突然停止拍摄，是不是了什么事？

顾择走后雷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被动。

他不带一个神和预兆地走了，雷就只能在这抓心挠肝地等。就像他突然冒来把原本的生活打，雷也只会承受一样。

不是床上还是生活里，他都是被动方。

被动地变成看似主动的角。

完全被牵着鼻走。

他还是忍不住给顾择发了消息。

。：走的时候怎么不理我？删掉

。：是不是了什么事？删掉

。：在嘛？删掉

……

。：顾择。

他看着自己发的两个字，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应，他就去翻顾择的朋友圈。

“六月，谢陈导。”

“八月，谢谢佳佳、小蛙的礼，非常难忘的拍摄。”

“九月……”

……

雷一张张翻过去，全都是顾择的工作照，照片里的顾择经过修，他的脸变得近乎完。

不过，雷觉得这些修照磨去了顾择本的一些觉。

比如他会在烟的时候眯着透过那些雾气看向远，比如他会睛亮亮地盯着人看，还比如…他会断断续续地喊“傅东雷…”

雷记得南雨追星的时候会去看一些剪辑视频，那些是在哪儿看来着？

……。

三分钟之后，他成为了顾择超话的新人粉丝。

……。

又过了两分钟，他加了粉丝群。

“迎新加的oo宝宝！”群里几个理员的消息弹了来。

“最近新人好多啊，我都要不过来了。”

“一定是宝宝的新综艺，今天还上了搜！”

“哦对！大家记得去搜接龙度，格式看一超话置，守护宝宝的评论区！”

……什么跟什么，雷看不懂，只能看到一堆叹号和七八糟的表符号，于是他了去。

搜…搜在……

向往的田野顾择

顾择机场

顾择喝醉变话唠

…嗯？

他去，为首的是一段两分钟的视频。

嗯嗯？

他在上面赫然看到了自己的脸。开。

“雷啊，你知吗，你真…你真是我见过得最有男人味儿的！你这张脸，你这张脸都能去拍电影了！”

是他们喝酒的那个晚上，镜里他已经喝得不省人事了，被顾择架着回家。

…他记得那天顾择明明没喝醉啊？

“啧。”顾择又喝了一小，“你这白开怎么没味啊？”

“……”

他又开评论区…

“宝宝喝醉了好可，全都红红的，我听说他之前为了拍一个剧瘦了四十斤，我之前也用了顾择推荐的减豆，效果立竿见影。”

“什么啊？上节目为什么喝酒啊？带坏小孩儿。”

“哥又来麦麸了？”

……

哥是…？

叮－－－－！

他的手机突然一震，把他吓了一。

小骗：在呢宝贝儿，想我了？

。：你在嘛？

雷突然有些张。识到了顾择的粉丝量，他意识到这世界上很多人他。

很多很多，比他的一个村加起来都多。

而他只是其中微不足的一个。

还是残缺的，既不完整又平庸的那个。

……

嘟嘟嘟－－－！视频通话。

雷手一抖，意识了接通，顾择的脸弹在屏幕里，他带着致的妆，五官在镜里格外立。

见到雷，顾择笑了一声，然后镜转向一边，雷看到旁边一个屏幕上显示，登机时间：20：40。

顾择捂着镜，轻轻说，“我要起飞了一会儿。”

“……啊。”雷也只能发一个哑音。

这个突然冒的声音让他脸红了，他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又忍不住想看顾择。

原来，他连和他正常的视频通话都不能。

他说不话。

……

“看我新学的。”顾择突然说，然后他指着自己，又竖起大拇指，然后在脑袋边绕了两圈，指了指镜。

[我好想你。]

雷的脸更红了，克制不住地盯着顾择的脸和手看。半晌，他闷哼了一声，睛眨得很快。

他用两手指在嘴边比划，也不确定顾择能不能看懂，只是怀着羞怯地期待，和他。

[你吃饭了吗？]

……

“还没，待会儿飞机上吃。”

——他看懂了！

他听懂我说话了！

雷觉得自己要从床上飘起来了。他发急促的哼哼声，很开心的时候他会克制不住这样。

然后他指着顾择，又了个枪的手势绕动手腕，再用两只手指小人走路状。

他的很慢，又很忐忑，他希望顾择能看懂他的意思。

[你为什么走？]

“问我为什么走？”见雷狠狠，顾择轻轻笑了一声，“有个嘉宾事了，拍摄计划要调整，我就走啦。”

说完，他有些疲惫的在椅上，“还有十分钟要登机了，傅东雷。”

顾择突然叫他的名字，叫的很轻。

雷喜他这样叫，于是他又凑近了，鼻都快怼到屏幕上了。

顾择咯咯笑了两声，“你狗鼻要从屏幕里伸来了。”

??′???雷也笑了两声。

“傅东雷，你别靠我太近。”顾择又轻轻说。

雷垂着脑袋看屏幕，末了，他摇。

顾择有些复杂地看着他，机场开始促登机了，他就摆型说了句“拜拜”然后挂断了电话。

傅东雷恍惚地看着通话记录，给他发了个：一路顺风。

小骗：好。

“顾总，您…”麦麦一边提行李一边小步跟上顾择。

顾择把刚挤的两泵消毒在手心抹开，“嗯？”

“您以前从来不和那些人打电话的。”

那些人。

顾择的人。

确实，他以前从来不这样。他只会在之后给对方所值的钱或者礼。又或者他们换资源形成利益最大化。

他平时装的太好，导致压力不断堆积，也只有时候的短暂能让他发一。所以在他看来，那些人和他的关系都是各取所需。

也就没必要牵扯太多，更没必要因为对方一句“你在嘛”就打一个视频通话过去。

……

顾择自己也想不明白，“嗯，刚刚闲着也是闲着，倒是没想那么多。”

“您明明胃疼得都说不了话了还…”麦麦嘟囔。

“那你还让我说话。”顾择打断她，穿过机舱门一坐在位置上，“再给我两片胃药。”

“不行，您已经多吃一片了。”麦麦捂住背包，“也不能把药当饭吃啊。”

“你先坐。”顾择拉了她一把防止她把路堵死，“待会儿起飞我肯定机，你不给我吃我能把胆都吐来。”

“不会的，您只会吐来那哑妈妈的包和稀粥。”麦麦脸很差，愤愤地说：“平时那么控制饮，再说您也不吃那带馅的东西，这好了，吃了难受一天，一天都不用再吃了。”

“嘶，到你教育我了。”

“哼。”麦麦又嘟囔了两句，从小包里拿保温杯，“刚给您冲的茶，您喝然后睡一觉吧。”然后她拿了片安神蒸汽罩给顾择上，又掏了几片缓解肌疲劳的膏药给顾择的胳膊贴了一圈。

顾择忍不住坐直，“别贴了别贴了，要把我封印似的。”

“不贴怎么行啊，那哑脑有问题吧，不知您是公众人，您看看这咬的……唔唔！”

“闭嘴。”顾择捂住她的嘴。

麦麦表示自己安静，顾择才放开她。

“我睡了，你别吵。”顾择把罩拉来，脑袋歪到一边。

麦麦呼了两次，眉锁。

老板不会真和那个哑好上吧。

周六那天的晚上八，综艺上线。傅东雷守着手机，坐在床。

镜从顾择睡觉起床那一幕开始，摄影机逐渐靠近顾择，给他的睡颜来了个特写。

镜里顾择化了淡妆，伪造一虽然素颜但是天生丽质的样。

傅东雷隔着屏幕，看到镜里的人假模假样地睛，说：“啊导演，吓我一，我刚起床……”

……

这是上次通话后傅东雷第一次见他，在手机里。

有不真实，窗外不知谁家有喜事，放了几串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隔着助听变成了类似鼓的沉重低音，再次加重了这虚假的错觉。

弹幕上是粉丝接二连三的刷屏、夸奖，喜。

傅东雷突然有错觉，他见到的顾择不是真实存在的，他好像被海绵包裹住一样，那些孔隙不断纳着他的，喜的、讨厌的、担心的、害怕的……然后把他浸，一离，变成一些虚幻的粒。

几分钟之后，傅东雷了个决定——去找顾择。

这次没有房车接送，他手里也只有顾择之前给他的五千块，想法来的突然，却很决绝。

要见到顾择。

见到他，抱一抱他，闻他的味，不安就会消失了。

他对顾择的一直很模糊，即使说了他，但那些都像是对好的幻想——没有现实支撑。

从他和顾择的理距离拉开的那一刻开始，傅东雷意识到，他之前太过昏脑，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找顾择的位置其实并不麻烦，他只需要在粉丝群里问一句，“妹们，宝宝这几天有什么线活动？行程都在哪儿？”就会得到答案。

“应该是在a市的鸿博大厦总扫楼吧，前几天还有妹收到了他送的杯！呜呜呜呜好羡慕！”一个叫椿回的网友说。

dl0209：“哦谢谢。”

椿回：“妹你要去偶遇？”

dl0209:“没，离得远，就问问。”

傅东雷搜了一，a市离他不是一般远，差不多横跨了大半个国家，而且没有铁直达，只能飞机或者火车。

他担心买了机票就没钱吃住了，于是定了火车，价格便宜了200，但是要一天一夜。

定了票他就踏实多了，没什么要背的行李，他拿了几盒泡面，想了想，在镜前挑了半个小时衣服，然后换了一休闲的。顾择给他买的，就是比他自己的要漂亮——哪怕只是件白衬衫几个不认识的纹。

傅东雷在桌上留了张字条：老板叫我去工作几天。然后抱着泡面走家门。

他沿着田埂慢慢走，路上遇到了放鞭炮的那人家在给孩办升学宴，温的灯光里那孩抱着礼笑得很开心。然后他路过了小黑家，看到他正在看电视。再往前走是老王家，他家儿去城里打工了，他正在和他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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