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才从她那里听说父母在乡老家遭匪洗劫，竟被活活烧死在房里。老太爷前些年已经病逝，爹娘又没了，她没什么别的亲戚可依靠，要是我们几个也不对她的事上心，她不就真成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了？我起先觉得她跟着建楚就很不错，毕竟已在印度相了好一阵，建楚自己对她分明也是动了心的，可两年不到，他就折在东北战场上。后来我才发现她心里挂念的是你，可你又偏偏不肯要她。你并不是一个铁石心的人，恐怕你当越是说得很决，将来越是容易后悔。这前半辈已有不少遗憾的事，光亭，我不希望看你日后也过得不顺心、不快活。”

杜聿明打断：“好了，说正事。”

邱清泉无声地笑笑，知自己大概正说中了事的关键。但当事人不肯听去，再劝解也是无用，只有留给时间为他的话个证明。军事上的状况无疑比问题更叫人犯愁，他叹：“非但军心了，各军、师也有自己的算盘，恐怕不容易再听调遣。不过，我会安排一批最可靠的人手，由他们寸步不离地护送你去。会议开了几天，也商讨了几方案，只是还没有定论，所以还没有把详细的文件拿给你。”

杜聿明说：“你方案，我不需要仔细审查。我只想知，在哪方案里，你会和我一起走？”

邱清泉这次没有说话。答案不言而喻，甚至方才那个问题也并不是必要的，杜聿明早就清楚，他见不能把自己送困境，就又作了另一打算，要用自己的命来换他平安突围。邱清泉的沉默印证了他早前的推测，他于是很平静地说：“既然这样，我也可以命令警卫团换过来，要他们护卫你先走。”

邱清泉猛然一僵：“光亭……！”

杜聿明不理会他的打断，接着说：“这场仗败了，总有人要承担责任。我这样的，就算侥幸去了，又有几天可活？与其在这里和我磨嘴，你不如尽早想一想江南的战事应当怎样善后。”说到此，他竟然还微微笑了起来：“几个孩日后托付给你照料，我也很放心。致廉还挂念着你呢，每回见她，小丫不想着关心亲爹，倒先问爸什么时候再来看她。”

邱清泉听完这话，却几乎暴怒起来。他将一只空烟盒重重甩在地上，咆哮：“你少在那里自说自话！这场仗你什么责任？该负责任的人早已逃之夭夭了，他们既有脸苟且偷生，你更没有寻死的理！”

正争执不休，院另一忽然传来响动，两人都条件反一般向腰间摸去。半晌，院墙角落里钻个瘦小的男孩，和邱清泉那两只德牧一同跑来，两人又同时松了气，冲他们招了招手。

男孩是这家宅院主人的孩，这些时日总和狗狗们玩在一起。陈官庄受困以来，两只动成了生活最为富足且大分时间吃喝不愁的“贵宾”，不仅每天有罐享用，也从不会因为战况而忧思发愁，每天无忧无虑，非常自在。它们远远瞧见了杜聿明和邱清泉，便一拥而上，差把两个人扑倒在地；男孩看着这副景象，却好像不敢近前，站在一旁怯怯望着他俩。

杜聿明于是又向他招手：“别怕，你过来，咱们说说话。”

男孩向前走了几步，忐忑地织着双手。邱清泉灵机一动，从袋里摸了阮静秋早前给他的心糖果。他把这些格外珍贵的一脑全到男孩怀里，对他说：“你这一阵把它们照顾得很好，这是杜老总给你的奖励。”

男孩又看一看旁边的杜聿明。他也笑着附和：“邱司令给你的，你就收吧。”

那张稚气的脸这才终于一笑容，总算不再像方才那么张了。德牧们待他也很亲近，一会儿蹭蹭杜聿明和邱清泉，一会儿到他脚边亲地打转，他轻轻抚摸着它们的，小声问：“老总，你们要走了吗？”

杜聿明沉默了片刻，摸了摸他的脑袋：“快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