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药，捧过她的脸拭净那片血迹。小雅噎噎地说：“对、对不起，我没保护好粮，都叫她们给抢走了。”

阮静秋：“不你的事。是我太疏忽大意，见她们这几日尚算太平，便没有想起把背包和药箱锁到更安全的地方去。你还伤着哪里了？粮先不论，手的伤药总是够。”

小雅便指了指肩窝到的位置。阮静秋小心帮她解开衣裳，手掌沾了些伤药伤，那片肤同样得通红，甚至能隐约看鞋印的廓，足见对方手狠厉非常。作为医生，她看得这一脚毫无疑问就是奔着索命去的，想着那些护士们平日里枝招展八面玲珑，貌似个个聪明有礼，结果一转却对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这样的狠手，心中更是恼怒，忍不住又愤愤地骂了几句。小雅问她：“小秋，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们为什么非要来抢东西不可？你明明每天都发粮去，虽说不比以往，可也总不至于叫人饿死。”

阮静秋冷哼：“‘贪心不足，得陇望蜀’。”她随她们混迹于徐州的牌桌与酒会上，大概知这几人在各个机关或队都有各自的相好，既然在军医待着也是挨饿，不如洗劫了她的存粮投奔郎，好歹今日能吃上一顿饱饭。她原本的计算，手的这些粮应当能撑到战事结束，可今日她们若将粮挥霍个光，明日起就要真的去啃草树了，到时只怕郎们也帮不上忙。她想了想又问：“她们还抢了什么？”

小雅说：“药品基本都还在，只有酒全被拿走了。”

阮静秋不由冷笑：“倒是蛮会挑的。这东西现在在阵地里很是俏，一酒兑上大半碗雪，保不齐能值一金条。”说着话，又敲一敲她的脑瓜：“我那时为什么要你留在徐州，你现在总该知了？一二十万人困在包围圈里没吃没喝，就会有很多人发疯，就会变成比打你的那些人还要坏的坏人。你要是乖乖留在徐州，哪还会受这些苦呀！”

小雅委屈：“可我已经在这里了。小秋，你说杜官他们都跑不去，我们是不是也完了？”

阮静秋起先没有说话。半晌，那些伤药差不多都已经涂好了，她帮她掩好衣裳，这才握住她的手，答：“既然今日还有命活，那就不想明日的事。人活在世上，无不是奔着‘死’去的，可‘死’之前的每一日，难就不应当好好活了吗？”

两个姑娘抱在一块互相安着，艰难地捱过了这个饥辘辘的夜晚。不过，阮静秋没打算坐以待毙，她想起昨天曾听陈参谋说过要陪邱清泉一同去视察阵地，转天一早便等在了吉普车旁，打算借此打他一个秋风，哪怕只能讨来一两个喂狗的罐，也足够她们吃上好几天。

而她走后不久，昨日来搜刮粮并拉扯推搡她的其中一个护士竟又现在破屋门外。她先是左顾右盼一阵，确认屋没有其他人后，才敲响了房门。小雅开门来应，看见来人面一沉，正要关门的时候，对方却拉住了她，声泪俱地哭了起来：“好妹妹，昨天都是我犯糊涂，我不该和她们一起来抢阮的东西。我的那个相好生了重病，只有你能帮我。”

小雅自然还记着昨天的仇怨，但她毕竟年纪小，心地又纯真善良，看她哭得凄惨，又听她说是为了生病的人来恳求帮忙，便没有决地将她拒之门外。她学着阮静秋平日严肃的模样，板着脸说：“我又不是医生，给人看不了病。要是你那位相好真病得厉害，你就找阮去看吧，她会帮你的。”

她哭得更厉害了：“你怕是不知呀，阮已经把这事告到军法去了，宪兵们正四缉拿我们。我们没有法求她帮忙，一面就会被宪兵枪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