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或责备的言语，这是在这个系中生存着的人早已习惯和麻木了的法则之一。他吞咽了一，艰涩地开：“老师，宿县的战略位置何其重要，怎么——”

——怎么能只留一个师的兵力来防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丢了？

宿县位于徐州与埠之间，不但储备有大量的补给弹药，更是双方维持联系、相互支持的战略要。因此，徐州与埠早就商定，孙元良兵团北上防卫徐州之后，由刘汝明兵团调派兵力负责宿县防务。果然，刘峙一句便接着说：“这就要问刘汝明了！我早就促过他多少遍，让他北上固守宿县，可是他呢？为了保存实力，他本就不执行命令！”

事后他想，这一确实也没什么可怀疑，即便刘汝明整个兵团那时都钉在了宿县，至多也只能多苟延残些时日，代价却毫无疑问是他的所有家底。但在那时，他心中免不了更多的是愤怒与无奈，愤怒于这一招不慎恐有可能使得满盘皆输；无奈于这样的事从不鲜见，倒不如说此时不想着自保的，才是异类怪奇。杜聿明不由得冷笑：“倘若人人都想躲着共军、都只想着自保，那还有哪座城可以守得住，什么仗可以打得赢？”

刘峙：“现在抱怨这些还有什么用呢？还是想想，该怎样向老代吧。”

话音未落，铃声便响了起来。

两人同时向电话望去。刘峙显然不打算主动这个霉，手一指电话机，睛接着向他一望，意思是让他先来。这倒也不人意料，他叹气，上前几步拾起了听筒：“我是杜聿明。”

听筒里传来一声咆哮：“找刘峙！”

杜聿明拿听筒，递向一旁。后者接过，估计是那的责骂实在难听得厉害，他脸不多时便沉了去，嘴上则敷衍地应：“属无能，不能替总统分忧，实在是该死。”旋即话锋一转，“不过，光亭来到徐州后，军事指挥权，我早就全盘给他了，是不是让他来解释更好？”

听筒于是又回到了杜聿明手里。他虽然病着，却还没有傻到等着听训的地步，因此先一步说：“校，宿县之失，我负有重大责任，请您责罚。”

远在南京的骂声接着透过线路，劈盖脸地轰了来：“不要叫我校！徐是你的计划，怎么打成现在这个样？锦沈输在你手上，徐你也保不住吗？亏得别人还讲你是什么救火大队的队，我看现在你到哪里，哪里火就大了！你还能不能？”

杜聿明剧烈地咳嗽起来——这回不是因为屋外钻来的寒气，而是他自己里忽然席卷而来的一场风暴。风暴绞缠住了他的肺腑，让他几乎要把它们咳自己的膛；他用尖抵着牙齿，试图抑制滔天的风浪，于是他的咙和肺腑如同被撕扯开来，浑浊的腥气翻卷着上涌，假如他忍着不呕吐，它们就会梗住他的呼。他分不清自己的哪一在疼痛，又或者，他本没有哪一不疼痛；他本能地试图摸索自己的手杖，但无辜的木制品早在风暴来临的伊始就脱离了他的手掌。刘峙此时远远地站在一旁，既无探听电话的打算，也无来照应他的意图，假如电话另一不是这位蒋总统，他不得从这里尽快。副官此时也不在作战室，他无人可以倚靠了，脚微微踉跄，好在此时手掌摸索住桌沿，于是拼尽全力攥了那方木料，没有就此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