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合他俩。换作当的徐州，这茶就太寒凉了。”她握了杜聿明的手臂，又低声说：“总座正在服药期间，恐怕不宜饮茶。日后清闲来，我那里可有好些珍藏等着你一一品评呢。”

杜聿明轻拍一拍她的手，笑着应声：“好。”

闲聊到此告一段落，杜聿明不得不收回目光，继续无奈地凝视着院的闹剧。他完全理解这场所谓的“胜利”之于南京有远超军事的政治意义，也可以自如地随刘峙应对记者们的提问而不半分破绽，但这使他的神愈加疲劳。作为这场“大捷”的前线指挥员，邱清泉受到了记者们更多的关注，连同他牵来的两只狼狗一起被团团围拢着。杜聿明远远望着他，他无心去戳破此时短暂而又虚幻的泡沫，但他想到了黄百韬，同一时间第七兵团的阵地上，会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

片刻后，记者们转向刘峙，邱清泉得以从人群中，两条德牧则一当先，向杜聿明和阮静秋扑了过来。邱清泉连忙吆喝了一番令，大狗们果然令行禁止，十分端正地在地上坐，仰用黑亮亮的睛瞅着他俩。阮静秋心想，在这样一个吊诡的场合里，狗实在比人要可得多了，于是并不搭理它们的主人，而是俯去和两只大狗玩耍了一阵。

邱清泉在记者们面前风得意，到了杜聿明这里就难免有心虚。徐东战事不利、潘塘迂回也未能真正奏效，杜聿明在其中为他和他的二兵团承担了许多压力。他不得不没话找话说，询问：“今日的采访是否周到？总座若有什么要补充的，我即刻命人去安排。”

在司令这等公众场合，他对杜聿明说话还是很尊敬。哪知副总司令还未说话，正和狼狗玩耍的军医却先开了：“邱官有心‘搭台唱戏’，看客们谁不是瞧得彩纷呈？”

邱清泉听她有意讥讽，骤然变了脸：“你胡言语些什么？”

杜聿明只好无奈地咳嗽了声，打断两人间剑弩张的气氛。他低声叹息：“小秋是想说，这样只怕早晚会脚。”

邱清泉看一看杜聿明，又转过去盯着阮静秋，话中又是恼怒又是无奈：“你尽可护着她罢，就叫我来这个‘恶人’好了！她今日敢在院里和我打擂台，明日保不齐就要和刘总司令拍桌！我们转天就到前线去了，到时看谁还护得住她！”

杜聿明也看向阮静秋，她仍旧心无旁骛地抚摸着两只狗，也不知把邱清泉的话听了多少。“好了，”他劝解，“小秋事一向是有分寸的。方才不过是一句玩笑，哪至于闹到刘老师那里去。”

邱清泉于是不说话了，仍生闷气似的，起一支烟猛了两。

刘峙在前方招呼两人，说记者们提为大家拍一张合照。邱清泉推着杜聿明走上前，顺带也把自己的犬牵画面。黑白相片记录了众人颜笑而又各怀心事的时刻，只有角落里的德牧们真心实意地到快乐，它们对各式各样的相机新奇无比，大大地咧着嘴，快活地了起来。

大概是午间招待记者及南京来督战的两位大员时了风，黄昏前，杜聿明的病加重了不少。

尹副官捧着份电报，忧心忡忡地站在门，想必已经意识到这消息对他很是不利，但电报中所述军务之要，又没法让他坐视不理。杜聿明瞥见他在门前踌躇，向他轻轻招了招手。副官只好走门把电报递给他，果然见他霍地起，一手抓着电报，另一手拄着手杖，竟然就这样大步星地冲了门。

外正风大，他连件斗篷也顾不上穿，门走了两步，迎面被凉气一激，又急促地咳嗽起来，这回咳得脊背都弓了去，人也快站不住了，倚靠着墙停了脚步。尹副官才取了斗篷跟来，见此形，忙不迭地直冲到他旁，搀扶起他一侧臂膀。这年轻人是跟在他旁有些年了的，这时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同受，一双圈都红起来。杜聿明凭着他的手臂勉站直了，低声问他：“刘总司令在什么地方？”

副官哽了哽，答：“在作战室。我刚才路过，听着像是正跟埠通电话。”

杜聿明苦笑了一声：“过了今日，恐怕电话也接不通了。”才说了两句话，又掩咳嗽起来。

尹副官红着说：“我还是扶您回屋里休息……”

杜聿明摆了摆手。他的和咙正像刀割一样疼，就算他望自己此刻能短暂地一个哑，可手上还有数不尽的麻烦事等着他，比如，同样的消息此时恐怕已传到了南京，来自总统府的责问很快就要到了，难那时他也要继续装聋作哑，指望如此能蒙混过关吗？他艰难地清了清嗓，竭力使自己说话的音调易于辨认，对他说：“我去作战室。你不用跟来，先把消息传给三位司令，请他们立刻来开会。”

副官遵从他的命令，撒向通讯跑去。杜聿明攥住电报，加脚步走过半面透风的廊，手杖急促地在结霜的地面上叩响。绕过最后一拐角，就是作战室的大门，刘峙刚刚放听筒，看见他，便摇着，唉声叹气起来：“糟糕哇，实在是糟糕！”

杜聿明忽而又无言了，走到近前，单手支住沙盘，颓然地望向葱绿一片的丘陵和平原。一个作战参谋颇为主动地替官分忧，伸手去了宿县上摆放着的旗帜，但刘峙不怎么领他的，黑着脸冲他挥手，把他赶去了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