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比她想象得更拥挤混，受伤的护士已经被送去了医务室，但翻倒的木架及满地破碎的瓶瓶罐罐、面衣饰还都没有收拾净。她只好暂且充当一个后台调度的角，先叫不忙场的演员们另去一间空房间等，而后再寻来一些人手清理地上的狼藉。待到这一片狭小区域总算能叫人站住了脚，看场的几位专员忽然来报，再过一支曲，军医就该上场了。

这可好了，她连衣服也没顾得上换，发也没拾掇——而备用的衣裳发饰，不是被倾倒的脂粉染，就是摔在地上碎得不成样。偏偏姑娘们早就为这支舞定制了统一的服装，她就算草草上了场，也实在没法凭借上这件平平无奇的西洋裙蒙混过关。

这时就现了人多的好：平时她们一嘴鸭一嘴的实在聒噪，这会儿却个个都有了主意，一个手指翻飞利索地给她编发，另一个从每人那里各取了发饰扮在她上。至于衣裳，有个最不甚起的小丫抱来了几件角落里的旧戏装，几个人挥舞了一番剪刀，又把她左摆一番右摆一番，她再凝神往镜中一望，镜中的姑娘上已斜梳了个半个懒髻，另一半发披来，松松用发饰和簪固定，竟然差错，和现代正行的新中式发型相差不离；那条朴素的洁白裙外罩了一圈绣着鹅黄小碎的衣料，上则搭了一件同样系刺绣的小甲，虽说尚有许多剪裁走线经不起细瞧，但乍看之，已是十分相得益彰、浑然天成的一装扮。

直到这时她才惊觉，她这件衣服跟她们相比实在惹，已经非得去这个领舞的位置不可了。但她一次也没和她们排练过，脑袋里至多有些在台瞧着她们练习时的记忆，可这哪能作数呢？小姑娘们却推着她，一迭声地说：“阮，你别我们在后怎么样，你就站在那里，唱个曲儿就行！”

她实在挣不过她们，就这么被推到了台上。

虽说不用舞，但站在台上现场表演总还是和ktv里很不同的，更何况台乌泱泱地全是脑袋，要是唱破了音或唱错了词，她这个新上任的副就要在中原大地上“留名青史”了。前奏已经响了起来，她的目光逡巡着望向台，坐正中的两位官她自然是不敢直视的，只好朝坐在刘峙边的杜聿明看过去。他应该是在座最了解她的一位，她此刻满心满脸的张绝逃不过他锐的睛，她这时看他，便觉得他脸上那笑意很像是在笑话她似的。旁人她不敢看，可又不能不看台，脆就盯住了他，颇不服气地用力跟他对抗。

这首经典的民国歌曲《之恋》，曾经也常常循环在现代的她耳旁。而她并没有意识到，在背景中一众姹紫嫣红的护士姑娘的衬托，歌中所唱的丹桂，正与她今日的装扮很是合衬。于是杜聿明渐渐不笑了——他难得被一首听惯了的歌曲、又或是这个唱歌的人所引，暂时忘掉了一切和政治军事有关的复杂问题，不由自主地将所有的目光都凝在了她上。丹桂、丹桂，在这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的乐场里，没有前月围绕，没有看客驻足停留，她却那样生涩稚拙又纯净脱俗，正像歌里所唱的那株丹桂。又或者，她那日的剖白原本也没有说错，在过去的许多年里，他总觉得她还是半大孩的模样，每每有心叮嘱照拂，也大多是作为兄或辈的立场。时至今日，他才忽然惊觉，自初次见面已过去近十年，昔年愣青一般浑是刺的小丫已落成了一位清丽佳人，仅是站在那里婉转歌唱，就轻而易举地要引来全场所有人的目光。他也同时意识到，今日过后，自己恐怕再不能像过去那样对她的关切与表态视而不见，更不能再简单地当她晚辈或是属，心中一时十分复杂。顾祝同与刘峙在他一旁，正低声谈着几句笑语，又不约而同注意到了他凝视的目光，意味地笑了起来。

歌唱完了，阮静秋恨不得即刻从现场消失，却被顾祝同和刘峙又叫来参加酒会，稀里糊涂地了两杯酒肚。刘峙这时候看她的神已经与上台前很不同，她可不是傻，人已活了差不多两个三十年，要是这意思再看不明白，那她早不知什么时候就一命呜呼了。她一儿也不想引起他的兴趣，跟他们匆匆告退后，连衣服也顾不得换，就急急忙忙地往暂住的办公室逃。而逃着逃着，背后却忽然有脚步跟了上来，她越发地害怕和慌，甚至来不及辨别声响，脚步越跑越急，结果不意料，又被跟鞋绊了个正着。

她已经好了五投地摔一个大跤的心理准备，一只手及时地拉住她，又顺势使力向后一带，把她严严实实地圈了他和的斗篷里。她终于看清了来人，一气随之吐，整个人瞬间光了骨似的，几乎跌了杜聿明的怀里。

还好这里是一避风的角落，且位于院落，四没有哨兵，说些悄悄话也不会被人听见。她歇了一阵气，他也安安静静地由她倚靠着，温的手臂隔着斗篷，一上一轻轻扶持着她的腰和肩膀，足够关切又没有半丝逾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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