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睛多闭上一，再睁开他就不见了。

正在这时，她总算后知后觉，两人此刻竟然是在地上坐着的，大概刚才惊醒时她反应过度，一路挣扎着，从床上翻了来。又相对安静了片刻，杜聿明看她缓过了劲，这才开说：“没事了，这是上海的疗养院。”

阮静秋转动睛看了看四周。这是间宽敞明亮的房间，窗外来温的风，还有淡淡消毒的味。睡了一觉，就从囚笼到了病房，再睡了一觉，又从沈到了上海，这一路看似顺利，可若不是他大费周折，她早就孤零零死在牢房里了。她想谢谢他，但是一张嘴，话音又哽咽起来：“我是不是给你惹祸了？”

杜聿明答：“没有。”语调随即放得更柔，“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

她的泪又掉来。

他轻轻地叹了气，握着她肩的手掌稍微使了力，把她揽他的怀里。

阮静秋后来才听闻，那阵几乎所有人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来往书信及的访客均逃不过监视和盘查。他偶然听闻司令频繁的人事变化，又获悉她莫名被人从军医带走问话，于是几经辗转，联系上了自己早年间安排的几个线，这才找到了关押她的地，并将营救计划托付给了离沈最近的廖耀湘。

而此刻，她没有余力想这些。她，怎么样？一个人的声量当然是不足够的，但是一篇文章或许会被很多人读到，一些人与你持一样的观，可以彼此支持；另一些人原本没什么看法，却有可能因为这篇文章而产生新的意识。这样一来，就算要挨官们的批评，那也有一大群人分担呢。”

他闻声睁开睛，用一颇有意的光看着她。“你这番话，”他说，“听起来像是我们的对手常用的论调。”

阮静秋打了一个冷战——她绝没有半试探的意思，说这些话的意图和他一样，都是真心实意的建议与关切。或许是这阵和他相得太密切了，让她不但有些忽略了两人间的上级关系，还遗忘了他贯穿整个军旅生涯的固执的忠诚和立场。他向她望来的这一锐利而又冷峻，让她在那一瞬间甚至冒了汗。她毫不怀疑，即使两人有着过去那么多年的所谓，可一旦他对她的份与动机产生了怀疑，她照样会被他也不回地丢保密局的牢房里去。她连忙笑着补救：“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官不也给我看过那份歌谱嘛。”

但他又确实把这一段话听去了，沉思片刻后说：“在西方的大学里，把观写成论文，确实是很重要的一门技艺。我早前写过一些，不过可参考的事例和文献都有限，大概远没有达到你的学校所要求的那标准。近来清闲，确实是写几篇文章的好时间。正像你说的，我应该要更注重实践意义，参考西方的一些战例，让这篇文章起到‘不仅只是文章’的效果。”

阮静秋松了气，接：“那我也不闲着，我来给你当翻译。就是我这双手现在写来的字，恐怕会有难看，你不要介意啊。”

杜聿明说：“能请来你这位材生免费的翻译已经是我的荣幸了。到时你述，我记来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