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从这件风衣的边沿看了一丝不寻常的端倪。他从风衣袋里取手帕、膏等几件用品，同时不着痕迹地将夹的那张照片悄悄拢在掌心，而后说：“可以了。劳烦你送去清洗。”

送走医生与护士，廖耀湘走病房，在一旁坐。他将其余品放在床柜上，而后摊开手掌，打量着照片上的两人——尽因为浸而变得有些皱，但形容面貌仍然清晰可辨。与她相识这么多年，他知她既念旧又重，也知她始终因远征撤退之事而心怀愧疚，却从没有发现，她心中竟还藏着这样一份从未言说的。这张小心地藏在衣服夹层，在特务们的酷刑也没有被的合影，似乎成为了能够解释一切的答案——为什么杜聿明会突然找他面救人，为什么她在奄奄一息的时刻，也不忘他的安危与境。他不知这份究竟发展到了何地步，也无从了解自己是不是，借此拉官和里。他们到得最晚，同机另几名军官中有认他的，纷纷起向他敬礼，廖官前廖官后地客个不停。廖耀湘没心思和他们闲话，只匆匆：“抱歉，我腾不手来，就不向各位还礼了。”

两人在前排落座，阮静秋侧，注意到后排军官们也正低声议论着打量自己。在来机场的路上，廖耀湘还曾试图劝她带一个担架机舱，如此一来，路上她就可以躺得舒服一些。而她此刻唯有庆幸，自己要是没有决拒绝他的主张，现在更不知怎样面对这一群陌生人的光。她心想，承蒙他手相救，她已又欠他一个很大的人了，如今他又亲自送她去上海，这一趟航程之后，指不定有多少不利于他的风言风语会悄悄传开。就算他自己不在意这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可在南京的廖夫人却是无辜的——她本就成天挂念担心着丈夫，这些言必然也会为她带来麻烦。

行前，她向医生及护士询问了自己的状况，也装作无意间随问起，向他们打听当日是否还有另一个姑娘被一同送来医院。得到否定的答案以后，她的心缓慢地沉了去，知自己已不可能救那个学生逃生天。飞机在颠簸和轰鸣声中离地而起，她透过舷窗，看着大片的白雪与黑土渐渐消失在视野中，心中忽然升起一难以言说的绪：从北上葫芦岛至今，她在这片黑土地上停留了整整一年时间。这一别后，她还能回来吗？

复杂的思绪只在她脑中停留了片刻，她就不得不开始有儿后悔方才的持，而思念起医院的病床和担架了。距离她从牢狱中获救脱到现在，满打满算只过去了一天一夜，非但她上的外伤还没有愈合，耳朵里同样还有积和淤血。随着飞行度攀升，机舱产生气压变化，她只觉耳朵又嗡嗡响个不停，人也像是在原地翻跟似的，一阵似一阵的眩呕。在这况，笔直地端坐在座椅上对她来说也与一酷刑无异，可她实在不想再为他添麻烦，只暗暗忍耐着，打算如此生扛去。又过一阵，飞机似乎遭遇气，忽然激烈地颠簸起来，她沉沉地，又没法用手指抓扶手，一时间几乎维持不住平衡，险些从座椅上去。

廖耀湘方才神地想着后续的战事，未曾顾及她的状况。见她差要跌倒，他连忙伸手拉住了她，这才发觉她的脸很不好，嘴也泛着青紫，竟像是快要不上气了。“小秋，小秋？”他唤，同时伸手摸了摸她的前额，掌心及的温度得他心惊，急忙转向一旁的副官，“快拿药过来！”

阮静秋彼时已经有神志不清，除了眩及反胃，她还觉得上一阵一阵地发冷。她控制不住地想要躺倒，想把自己缩作一团取，因此暂时忘记了自己飞机机舱，也忘记了后排还坐着一群可能对此说三四的外人，几乎本能地向他靠过去，中混地喃喃：“我难受……”

她上原本就裹着他的军装大衣，廖耀湘看她烧得厉害，又听她说难受，连忙将上的棉服也脱了，一并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航程还有几个小时，他从副官那里接来了药，就着壶喂她服，而后伸臂揽住她，将她的脑袋在自己肩：“靠着我，听话。”

阮静秋总算在颠簸摇晃中寻找到一丝支持，便很温顺地枕住他的肩膀。飞机渐渐趋于平稳，她半梦半醒中，大概是觉得他上和，于是不由自主地和他越挨越，人都快要钻他的怀抱。廖耀湘不时抚摸她的前额，手掌着她的肩膀和手臂，在她耳旁低声安：“再撑一，就快到了。”

后排又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隔座位的敬副官回望去，那些正悄声接耳的军官们接收到他满警告意味的目光，立时齐齐闭了嘴。而他望着隔倚靠着的两人，心中唯有叹息——不知官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发觉。

飞机落地后，廖耀湘径直将阮静秋抱飞机，送一旁等候的救护车里。敬副官则站在机舱，拦了后排几人：“今日之事，还请诸位烂在肚里。上海滩不大不小，若有什么不中听的说话传到廖公馆或廖夫人那里去，我和大伙就都要难了，还请谅解。”

几名军官对视一，满脸堆笑：“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疗养院，廖耀湘站在走廊上，隔着玻璃皱眉望着屋的阮静秋。况果然比早前恶化了，且沈方面并未能及时发现她因呛而有肺染的况，腹也有因外力重击而造成的挫伤。医生和护士们正在屋照料她，除清创消炎以外，还为她带上了呼面罩，足见的病很不乐观。

远有轻微而规律的叩击声由远及近。廖耀湘闻声转望去，见杜聿明穿着病号服，披着军装外，手中握持着他那柄用了多年的手杖，脚步一瘸一拐，正颇为艰难地穿过走廊。他连忙唤声“军”，快步上前搀扶住他：“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除了尊称“杜先生”，他和郑国、邱清泉一样也常昆仑关大战时的职务，称呼他的老官“军”。与离开东北时的憔悴病容相比，杜聿明此时的面好转了些许，他微笑着拍一拍廖耀湘的手背，说：“我就住在楼上。秀清说这里清净，才叫你把小秋也带过来照顾。这一路奔波，实在是难为你。”

廖耀湘：“小秋是从新二十二师来的，她的事我责无旁贷。说起来，还多亏有军的线及时通传消息。否则我再晚去一日，她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