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敬佩这位姑娘，多么想要给她加油鼓劲！可她要救人、要脱，要把信息传到杜聿明那里去，就不能让自己被特务们视作同党，因此她什么也不能说，甚至不能告诉她，她的理想将在不久的未来大获全胜，她所盼望的人人平等的国家很快就要建立，几十年后，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将过上从未有过的最好的生活。她思来想去，只能劝她惜自己、活着，只要多活一天，离她梦想的未来就能再近一。她说：“理想是很重要，可人的生命也只有一次，失去了就再也无法挽回。你年纪这样小，又是难得的大学生，日后学成报效，有很多机会可以造福他人。我像你这样大的时候，也曾有过很好的机会读书，要不是放书本来了医生，兴许我还在校园里呢。因此，我对你很羡慕呀。”

她笑一笑，答：“我正是因为读了书，才发现人人都有责任、义务作改变，人人都应该站来为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说话。假如都想着‘前’，‘当’和‘自己’，而去忍受这荒诞腐朽的现实的话，国家怎么可能真正大呢？因此，即使力量很微小，我也要去，只有这样，才能有更多的人加来，才能有更多的人看到希望。”

即使在许多观上未必能达成一致，但两人成为了这困境当中彼此唯一的朋友。她说起了自己带领沈几所大学的学生们一同走上街反对战争的经历，阮静秋也和她提及了自己留洋期间，在国外读过的书和一些见闻。每日的时间计量单位变成了门外的呼喝声，特务们的严刑拷问日复一日地持续，她几乎每天都要拖着沉重的镣铐从囚室被带去，大半天后再开绽、气若游丝地被扔回囚室里。阮静秋对此所发的抗议与威胁于事无补，她只能睁睁地从门上的小窗看着她备受折磨。她想人所能承受的痛苦总是有极限的，但这样的极限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女孩儿上似乎有着无限的阈值，甚至于，在许多个夜人静的时刻，她还总能听见隔传来她轻轻哼唱国际歌的声音。这是穿越时空以来，她所近距离接到的办事，例行询问。”

廖耀湘冷笑：“自从他到任，我足足等了半个月，也没有等来‘例行询问’，你们反倒有闲工夫去向一个弱女拷问我廖某人的“贪腐”。我要是不来，你们必定要屈打成招！”

滕骥赔着笑答：“廖官，这都是误会。先前杜官主政东北的时候，和保密局一向合作密，局在世时，也和杜官私甚笃。”

“尔后你们就翻脸不认人，为了讨好陈诚而开始攀咬他了。”廖耀湘不想再和他行毫无意义的辩论，隔着一双金丝镜，他的双已牢牢盯住了那片陈旧的地毯，“我再问一遍，阮医生在哪儿？”

滕骥说：“我这就叫他们把人带过来，您少坐片刻。”

廖耀湘驳：“不必，我亲自去接。”

滕骥又说：“牢房那腌臜地方，怕脏您的衣裳。”

廖耀湘沉脸：“你要是执意阻拦，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话刚刚落地，双方人同时枪，楼梯上的两个特务指向这两位不速之客，廖耀湘旁的敬副官则瞄准了滕骥的眉心。这个猾的特务面难看，但显然没有在此和一位兵团司令公然火的打算，他是个识时务的人，知碰的结果对自己没有任何好。他摆一摆手，示意几名放武，随即躬将脚边的地毯掀了起来，一扇隐蔽的暗门。“卑职哪敢阻拦！”他汗涔涔地了个手势，“廖官这边请。”

通往地牢的门打开又关上，牢房里那些因为其他各式古怪的由被抓来的囚犯纷纷哭号惨叫着，向这位陌生的将军诉诸自己的痛苦和冤屈。廖耀湘眉皱，东北局势风声鹤唳，他尚且如履薄冰，能救一个人已很不易。即使这其中确还有不少冤受诬的人，他也实在无暇顾及了。他在某一片明显是被拖拽留的新鲜血迹前稍微停留，而后风也似的摆动脚步，穿过狭昏暗的回廊，向着最的那间牢房靠近。似乎有声音从回廊尽传来，他屏息聆听，从狰狞的男笑声中辨认，其中分明还夹杂着女孩儿微弱的求救和哀鸣。怒火在他的中熊熊燃烧，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疾奔着冲向了走廊尽的牢房，用力撞开了房门。

“住手——！”

牢门打开的一瞬，前所见的景象令他震惊地瞪大双，只觉愤怒与痛苦在那一瞬间贯穿了他的脊梁。他几乎如同一只暴怒的野兽般咆哮起来，双手抓起正撕扯她衣裙的两名特务，而后挥舞双拳，把他们打倒在地。两名特务鼻着鲜血，趴在地上连声求饶，他也仍不解气，枪住了一人的眉心：“王八，老毙了你！”

特务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哭得语不成句，一个在旁不停地叩，连声说着：“官饶命、官饶命！”

滕骥这时瞅到空当，挤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廖官，冷静，有话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