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兄弟吵架就像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启将启盛扶起来，拍拍他上的尘土问：“我要去搬泡沫箱，你帮我搬一好不好？”

“好。”

“我们比赛，看谁先到终！”

“好！”

启盛跟在启后狂奔，像一只快的小狗崽，跑到堆放泡沫箱的地方。

他一连抱起两个大大的泡沫箱。

“阿盛，你抱得动吗，小心摔跤。”

“可以。”

“哇，阿盛可厉害了！”

小孩事不需要报酬，能得到大孩或者大人的表扬就已经很开心了。

回家放泡沫箱后，启踩在椅上，拿到了铁丝。

他准备把铁丝递给启盛时，吱呀一声，门开了，爸爸突然回来了。

挂钟上显示九整。

“阿盛，快洗澡了！”妈妈抱着刚洗完澡的妹妹大声喊，看到爸爸回来，只打招呼，然后一路低地抱着妹妹放床上。

“啊，我都没洗澡，爸爸就已经回来了”启盛心想。

他还没学过时钟，是以自己的生活习惯计算时间的。

在启盛的记忆里，这算是爸爸回家最早的一次。每天他上床睡时，爸爸还未回来。他起床上学时，爸爸仍在被窝里补觉。

虽然已经六岁了，启盛统共没跟爸爸说过几句话，成了与他同居六年的陌生人。但小孩对父母有天生的亲近与依赖。

看到爸爸回来，启盛激动地咚咚咚冲楼梯，跑到门，大叫着：“爸爸！！！”

“乖儿！”爸爸穿着厂工服，梳着中分发，笑哈哈地把启盛抱起来。启盛闻到了他上一郁的香味。

是白酒的醇香，但启盛并不知。

他更不知爸爸每晚都在外面喝酒，常常宿醉不归。因为哥哥骗他，说爸爸是在车间勤劳地加班工作。

“爸爸你上好香啊！”

“啊…”爸爸愣了一，“今天爸爸香香了！”

“啊原来爸爸也香香啊。”启盛咯咯咯地笑着。

趁着爸爸和弟弟亲昵，启想偷偷把铁丝放回去。

“什么？！”爸爸的余光瞥见启手里的铁丝。

“铁丝掉来了，我把他放上去。”启信撒谎。

爸爸的声音骤然变得严厉了：“放，你是想拿铁丝打人吧？！家里统共就这铁丝，还由得你去霍祸？！”

“爸……”

“我听人说，前几天你在老邮局附近的旧楼房跟一群人打架？”

“我……”启以为父母不知自己在外鬼混的事。

虽然上次打架的地方离家很远，但京海太小了，大家抬不见低见，总有个路人可能认识自己。

爸爸从启手里夺过铁丝，狠狠地打着他的肩背。

“叫你打架！叫你街上混！想地痞氓王八了是吗？！”

启连连后退，不仅是躲避挨打，也不想让爸爸浑汹涌的酒气注到自己上。

“爸！”启盛以为爸爸只是为哥哥拿铁丝的事生气，吓得大叫，“哥哥是给我拿的铁丝。”

你拿铁丝什么，把自己的脖勒断气儿吗？”

“阿盛要用铁丝比赛的。”妈妈用细小的声音辩解，“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说孩手工特别有天赋……”

话还未说完，爸爸抢骂：“手工？看来也是个田木匠的命。参加什么狗比赛，那么多学费是让你去比赛的吗？！”

他想到近日在厂里被领导穿小鞋，导致工资降了不少，那双因醉酒而迷离的睛瞬间瞪大了，又骂：“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全被你们瞎搞，瞎搞！”

他越说越气，随手将桌上的几个注摔到地上，用脚踩碎。

“我就要参加比赛，你赔我注，呜呜呜呜…”爸爸骂得越凶，启盛哭得越厉害，喊的声音越大。

“你他妈再吵！”爸爸愤怒地把他踹倒在地上，又扬起铁丝威胁他。

“呜呜呜呜……”

启担心爸爸又要揍弟弟，连忙将弟弟地搂在怀里，用大夹住弟弟的半，自己的脸和双臂护住他的上半。

妈妈也连忙起拦住爸爸：“别打孩了，一个已经被你打血了，另一个你是想打死吗？要不连我也打死算了。”

启在哄启盛，但越哄，弟弟哭得越凶：“呜……呜……我……呜呜讨厌……爸……爸……”

爸爸看了看痛哭涕的小儿，慢慢放了铁丝。

如果大儿这样讲话，他绝对毫不犹豫地往死里打，但对小儿，他终归是心。

即便酒导致他绪紊失控，在心，他还是怜着小儿。

但为了维护父辈尊严，他绝对不会跟孩们说句歉，而是也不回地钻厕所里，洗了把脸。

“呜……呜呜……我不喜爸爸！”启盛泪涟涟。

启再度将弟弟搂在怀里，看着他泛起红的脸颊，很想地亲一，用亲吻表达自己的怜。

但他只是用鼻尖靠近启盛，近到几乎贴到启盛的腮，受着他上的香气，也以此表达着对弟弟的抚。

启盛用小小的指摸了摸哥哥的背，刚刚被铁丝打的地方，形成了几血痕，渗透在衬衣表面。

“哥，你血了！”

启知弟弟害怕，他忍着痛意，摇安：“没事，不痛的。”

启盛信以为真。

妈妈拿碘酒给启拭，哽咽着问：“阿，你真的在外面打架了？”

启凝视着妈妈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迟疑了一会儿：“没……我没有…爸爸撒酒疯说的。”

“那就好……”

随后，启脱衣服，启盛才发现哥哥背上的血痕是那么的。

爸爸手太重了！

启盛原本觉得自己犯错了，现在他认为爸爸犯的错更多。

他恨透了爸爸。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次比赛一定要拿后，一份贴在家里，一份给我留档，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

“这三个月都是你的观察期，如果你再打老婆，我们绝对开除你！”

女书记走后，门外的人群也渐渐离散。

启从阿姨那儿接过启盛，抱在怀里。阿盛缩在启的，一边泪，一边打哈欠。

“哥哥，你的脸上都是血。”启盛哭唧唧地替启脸上的伤气。

“小傻，你上也是的。”

—————

众人都走后，启盛爸爸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地爬到二楼，拉着帘，仿佛要与妻儿、孩们彻底隔绝。

妈妈先把启兰报到床上哄睡，又拿来碘酒，让哥哥和弟弟们俯躺在床上，将他们的上衣拉开，给他们涂药。

她看着儿们背上一条一条的猩红的血痕，不禁呜咽起来。

启盛第一次看到妈妈哭泣，泪盈满桃一般的睛，沿着苍白的脸颊，沿着樱粉的嘴角，滴落到地上。他也第一次看到妈妈的将发披散来，那如瀑的黑发到及腰。

启盛突然意识到妈妈其实非常，得就像连环画里的公主。

如果没有被爸爸欺负，如果不是整天带孩而没时间打扮自己，妈妈肯定能永远地丽动人。

“妈妈你哭了？”

“没…”妈妈的泪依旧在，哽咽得更厉害了，“看到你们大，妈妈很兴。”

启了一句嘴：“妈，爸就是想杀你，打伤你一次又打伤你一次，最后慢慢地把你打死！”

“阿，别说了……没用的，妈妈没办法……”妈妈说。

启想到自己在歌舞厅打架时，虽然只是打架，却要拿砍死人的气势，对方才会怕自己。他继续劝妈妈：“妈妈，以后爸爸打你，你就打回去，要知‘的怕的，的怕不要命的。’”

“可妈妈不会打架。”妈妈转脸问启盛，“阿盛，明天要参加比赛了，记得吗？”

“嗯嗯。”启盛犯困了，不停地。

妈妈连忙抓住他的小手：“今天睡晚了，明早又要早起，比上学时间还要早。”

启连忙从床上弹起来，检查启盛的书包里是否放好手工材料：“你没带铁丝，小糊涂，幸亏我检查了，否则你明天完了。”

铁丝……

启晃动着已被丢弃在茶几角的铁丝，在幽暗的钨丝灯，大家清楚地看到，铁丝上还沾着血浆。

“妈妈我明天一定会起得早早的！”启盛定地说。

启盛妈妈欣地笑了：“阿盛加油！”

“弟弟加油！”启也在鼓励弟弟。

妈妈将哥哥弟弟抱一起：“阿盛、阿，你们都是家里的希望。”

“妹妹也是，妈妈也是。”启嘴。

想到弟弟第二天比赛，启整晚都在听时钟滴答声，乎乎地只了很浅很浅的梦。

天还没亮，他就早早地爬起来，一看时间才六。

以往妈妈六不到就会起床饭，可能是昨晚受到了惊吓，所以依旧沉睡着。

妈妈难得多睡一会儿，但弟弟睡过可不行。

启拍了拍启盛，启盛像是被睡神锁住了灵魂，毫无反应。

“小混，你别睡过了！”启小声说。

他双手抓着弟弟的肩，疯狂地摇晃，终于让阿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然后……又缓缓闭上。

“今天要比赛！”启凑在启盛耳旁低语，又掀开他的被，发现弟弟只穿了一件大衩，的粉，像两朵小梅。

可得令他想伸手一，但还是忍住了。

启盛闭着睛，像梦游般起床走到椅边，背起放在椅上的书包。

“你还没穿衣服呢！”启拽着启盛小声喊，并把弟弟在椅上坐着，生怕只穿着大衩的他，直接了门。

启连忙为弟弟倒了一杯开，又用巾往弟弟脸上一阵猛。

“现在没那么困了吧。”

启盛终于睁开了双，不一会儿又闭着睛倒在启怀里。

启有一把弟弟死死扣在怀里，反复碾磨的冲动。但他将启盛的脑袋扶靠在椅背上，又为启盛拿来衣服，想替他穿好。

刚要将背心从启盛的脑袋来时，启盛抓着背心要自己穿。

他想让右再多睡一会儿，只微微睁开了左，再继续自力更生地穿外、。

等一切都收拾好，启拿着粮票，带启盛去楼堂买早，嗅到包的郁香味时，启盛才慢慢清醒过来，大大地吃啃着。

启看着弟弟吃包时，鼓起雪白的腮，像鲶鱼一样。

等弟弟吃完后，他用卫生纸为弟弟去嘴角的油。又带着弟弟走到校门，等接送学生去比赛现场的大车。

“哥哥，这次比赛如果我输了怎么办？”

启担心弟弟压力太大，安：“阿盛，即使输了也没关系，你这么小就能去市里参加比赛，已经比大多数小朋友厉害呢！”

“哥哥你真好！”启盛说，“要是你是我爸爸就好了。”

“瞎说。”启笑着摸启盛的小脑袋。

—————

科技比赛在另一个区举行，大车跨过市区又翻越几个村庄，一个多小时才到达举行比赛的科技馆里。

一年级的启盛，站在四至七年级的学生堆里，如同人世界里的小侏儒。到他上场时，评委席、观众席都传来一阵惊叹声。

“这么小的孩都来参加比赛了！”

“真了不起啊！”

学在一旁提醒启盛：“大家都在称赞你呢！”

“真的吗？”

“对呀，因为你才读一年级，就能参加市级的科技比赛，大家都觉得你很厉害。”

这番话增加了启盛的自信心。来到比赛现场，他才知，是三个人共同制作一台发。

这比在家独自完成简单多了。

“这么小的孩能好吗？”人群里响起一阵窸窣。

时间的勤劳练习让启盛得心应手，与学们一起提前完成了任务。

只是那双小手，依旧是被胶得黏黏糊糊的，沾得血痂都微微发疼。

收工后，启盛沉湎于抠手，却只能把左手指的胶抠到右手掌，又把右手掌的胶扯到左手指，反反复复就是去不掉。

启盛恨不得用嘴把手上的胶糊掉。但想到哥哥说过手指不卫生。

“—启盛小朋友！”一位阿姨站在他面前，正俯，据手里名册的名字，呼唤着他。

“阿姨——”

“哈哈，应该叫我夏老师，我也是一位老师哦。”

“夏老——师好——”听说是老师，启盛莫名有些害怕。

“启盛同学，恭喜你们小组，这次手工比赛获得了第一名！”

“啊！”

三个孩齐声大叫，学们激动地将启盛抱了起来。

简直是乎意料的惊喜！

夏老师将三个大相框抱给三个小朋友，启盛端过来时，才发现是用相框裱着科技大赛的奖状，比老师平时发的更大更沉。小启盛的手被胶得脏兮兮又黏稠稠的，只能用小手臂夹着相框。

走到领奖台时，“叭”的一声，相框掉地上了。

“小心，这是玻璃的。”旁边的大哥哥帮启盛捡起奖状，又看到启盛手臂上的两条血痕，好心地提醒他：“相框摔破了吗？你的手刮伤了。”

启盛和大哥哥将相框反复翻转地检查，并没有发现裂痕。

“奇怪，相框没碎，你的手臂为什么有这么的血痕呢？”

“是爸爸打的…”

“你爸爸太可怕了，他再这样打你，你就报警啊！”小朋友说，“你真小啊，你读几年级，叫什么名字？”

“我在京海小学一一班，我叫启盛。”

“我在莽村小学读书，比你大三岁，我叫李响。”

启盛很快就忘记了莽村的学，忘记了他的名字，也忘记了这段对话。

但很多年后，李响依旧记着他。

比赛结束时，叔叔阿姨们抱着幼小的启盛，喊他小不儿，要跟他合照。

“小不儿，真可！”

“小不儿，你以后想什么呀？”

“我以后想科学家。”

“你们以后肯定能当科学家，为人类贡献！”

对启盛而言，这是无比开心的一天，仿佛全世界都氤氲着的意，全然消散了昨夜的霾。

坐上大返校时，启盛趴在车窗上，望着沿路的风景，天空蔚蓝晴朗，绿树苍翠滴。车里的孩们，像小鸟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唱着。

在这些像阵阵风铃般清脆的的声音里，启盛好几次都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妈妈一定会很兴！！！”小启盛心想，“也要让爸爸知到我的厉害！”

车停在京海小学，启盛抱着裱好的大奖状，迎着漫漫风，迎着烈的夕，兴冲冲地跑回了家。

“妈…妈！哥…哥哥！爸爸！”启盛还未爬上了五楼，就气吁吁地喊。

到了走廊，他突然发现屋外站了不少人。

就像前晚围观爸爸的家暴一样，他们磕着瓜，窸窸窣窣。

铁栅门开着，屋里的木门也开着。

但围观的人们形成了一面面墙，堵住了启盛回家的路。

“妈妈？”启盛的声音变小了，他莫名有些害怕。

没人回应他。

“阿盛，跟我来——”

上传来陌生阿姨的声音，一只手要将他抓住，被他拼命地开。

奖状差掉地上，他将奖状立在地上，再重新抱起，奖状背面朝前。

“这是他家的儿？这么小。”

“是的吧。”

“是啊。”

“他家还有个大儿。”

“成家了吗？”

“哪儿啊，还在读初中。还有个一岁半的女儿。家里三个没大的孩，谁得了？”

“放心吧，他老婆的兄弟也过来了。”

从屋外到屋里，大人的声音在启盛的上飘飘。

“他们家的孩还没放学吧。”

“不是还有一个小女儿吗？”

“刚刚被一个女的抱走了。”

妹妹被抱走了？

启盛轻轻地喊了一声：“阿兰……”

没有任何回应。

屋里也是乌泱泱挤满了人。启盛看到大床边沿的鹅黄帘被大风卷起，又骤然垂落。

帘对面之，尽是。穿了各的，小的，穿着人字拖的，穿着跟鞋的………

从帘，传来了男人的阵阵呜咽声。

“爸爸妈妈……”启盛只敢在心里呐喊着。

并慢慢朝帘走去。

这天傍晚，自习铃声还没响，启就已经走回教室，拿着练习本和草稿纸认真题。

这是启本学年第一次上晚自习，让班主任不禁惊叹：这痞孩终于肯用功了。

但很快，舅舅就把他叫回了家。

“你爸早上又喝酒了，开车带着你妈，结果都…都撞没命了…”

启愣了半晌，蓦地双一，几乎要跪倒在地上。

“舅……真的吗？”

舅舅叹一气，闭了。

启的泪夺眶而，他只能靠着舅舅搀扶回家，一路呜咽。

快到国营厂宿舍楼时，他猛坐在地上，哭得仿佛在求饶：“舅，我不敢回去……”

舅舅挽着他的肩，轻声：“阿，弟弟妹妹还在等着你呢……”

启蹒跚地走到家门，街坊邻居同地握他的手，或将他搂在怀里。

“阿……”

“阿，节哀……”

“阿，节哀啊……”

他们越劝，启哭得越厉害。

他走屋，发现所有人都望着自己，神或凝重或平静。他已经无力跟大家打招呼，只能被舅舅带到翩翩飞舞的鹅黄布帘之后。

大床上裹盖的白布，罩成两人形廓。

启知那是什么，但不敢多想。

他看到姑妈怀里的启兰一边着糖，一边泣。

启盛坐在地上噎，装了奖状的幅相框被摔得四分五裂。两个大人在一旁收拾落的玻璃渣。

见哥哥来，他激动得嚎啕大哭。大人们想将他抱起来，但他死死地抱着床不肯撒手。

启忍着悲伤，俯哄启盛：“阿盛，哥哥来了。”

启盛张开双手，作想抱的样。

启蹲来，将弟弟抱到怀里，又将妹妹也抱过来。

兄妹三人依偎，彼此熟悉亲切的息让他们得更，这是父母遗传给他们的共同气味，混合着失去双亲的沉痛，让他们只能在互相拥抱中取。

而启作为兄，还要轻拍弟弟妹妹的背，表达安。

随后，启在放置父母遗的床摆一盏明灯，放一把黑雨伞。掀开床单时，他第一次看到父母死亡的惨相：满脸蜡黄，肤萎缩，两发凸，完全没有了生前的神采。

族里的婆们为启递来了一盆熟饭，让他成饭团，放到父母的手心。

婆们又用他的破旧白衣服，临时为他了一件丧服，在他上。照习俗，他要跟舅舅跪报丧，泣诉父母的死期、死因、殡日期。

在启心里，这七天都很漫，时间如同陷幽暗的海里，看不到淌的生机。

姑姑收礼记账；舅舅买棺材、请法师；两个不认识的女远亲在替他照顾弟弟妹妹；爷爷被两个后辈搀扶着，念悼词时，双手还在不住地颤抖。而启，如同行尸走般麻木不堪，反反复复地给络绎不绝的客人们端茶倒、问侯寒暄。

沉重的葬礼就像一场悠的接仪式，宣布着作为的启，要正式继承父母的养家重任，也昭示着他的青期被制结束，提前成年。

人群在第七天的晚上九才散去，家里不再像以前那么拥挤，骤然变得空空。

他睡不着，弟弟妹妹们也睡不着。

他坐在凳上，对着父母的黑白遗照，陷了沉思。弟弟妹妹们拿着两个竹节人，在屋里跑来跑去。

父母在世时，弟弟妹妹不到九就已经睡了，而现在已经十一了。

“启兰，启睡觉去！”

启兰伸开双手：“哥哥抱！”

启连忙将妹妹抱到怀里。

他学着妈妈的样，抱着妹妹来回转悠，为她哼唱安眠曲：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训落床……”

启兰跟哥哥一起哼唱，笑得也从嘴角留了来。启为她拭嘴角，又用巾逗她玩：“的小脏鬼！”

等妹妹梦乡，启把她抱到大床上，回再看启盛，依旧在玩竹节人。

“启盛，去睡觉！”

启盛将竹节人的双手拉得老，撒：“我也要哥哥哄着睡。”

启将两个竹节人夺了过来。

“哥哥，还我！”

启将竹节人举起来，不让弟弟够到，却见竹节人的脑袋用黑蜡笔画了发，一个是齐腰发，一个是中分短发。

启：“你去睡觉就还给你！”

启盛：“我想和哥哥睡。”

“……不行，你已经是大孩了，要学会一个人睡觉。”

启盛拽着哥哥的衣袖，撅着嘴：“我不敢一个人睡，我就要哥哥陪着我。”

他像小猫爬树般，双手环抱哥哥的大，想往上爬。

一阵酸麻从大传递到中央，令启莫名窝火：“别拽我的，拽得我酸死了。”

启盛张开双臂：“我也要哥哥抱！”

那可怜的神，让启瞬间心。他知，父母双亡后，家里的两个小不儿会更加依赖自己。

哎，正是黏父母的时候，却没了父母。亲哥哥的，总不忍心弟弟妹妹受委屈。

“好，我抱你去床上，但你要好好睡，不许吵闹！”

启将弟弟抱起来时，弟弟像只小喵咪，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启哭笑不得：“阿盛，哥哥怕……”

他看着弟弟的肤白皙腻，如同雪凝成，鼻梁已经微微起。他能预料到，若年后的弟弟，一定得动人。

而现在，这张脸还未开，两颊挂着乎乎的婴儿，一笑起来，就糯米般的牙齿和一排“黑”——那是他前段时间刚掉的牙。

这可，激起了启的占有，令他很想将弟弟彻底地嘴里。

爸爸妈妈都不在了，无论对弟弟什么，不会有任何人涉，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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