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让他像个尾一样跟着自己，为什么不能让他发挥一应有的价值呢？他给了这孩一，给了这孩来世上一遭的机会，他对这孩有这么大的恩，索取那么一微不足的偿还不过分吧。

他可是，父亲啊。

为人女，怎么能不供养父母呢？

人呐，可不能不孝的东西。

所以他很快就给这孩找到了一个孝顺他的好机会：月泉宗正在招人。被卖堂堂武林宗派学习武功健，岂不比卖去为为婢当狗好得多？说起来这孩还得念他的慈悲恩德，但是，唉，谁叫他是当爹的呢？

所以十贯就十贯吧，虽然少了，但谁叫这孩也太不机灵了，才离开娘亲几日就把自己折腾得灰土脸瘦骨嶙峋的，瞧着比街边讨饭的乞儿还瘦弱些，算了，好在那月泉宗的遴选人没看什么问题来，他得好好数数钱，一文都不能少了他的。

小小的岑伤站在遴选人的边，边还站着好几个小小的孩。他看着岑安和仔仔细细地将钱数了一遍两遍三遍，小心翼翼地最温的地方，随即就像彻底摆脱了什么一样，转大步星地离开了。

他的步履急不可耐，轻盈得好似要飞起来，岑伤目送他离开，看着他迫不及待地消失在自己视线的尽。

车里一时间静得只剩车动的辚辚之声，三个人两个坐着，一个跪着，一时间都安静地沉默不语。

岑伤并非不愿意将自己的过往向月泉淮和盘托，事实上，在月泉淮开的一瞬间，他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自己的过往全倾诉。但此时此刻好像有什么东西住了他的嘴，让他张不开嘴，说不话，连想着这是义父的要求，心里都会泛起一层别扭的酸涩来。

他一时，竟然没有开。

没有等到义的回答，月泉淮沉默了一会儿，竟然罕见地没有发作，反而扭看向玉，将目光在他的上一，又划向岑伤，意味再明显不过。

玉看懂了他的意思，茫茫然地起，带着委屈，带着不解，乖乖走到岑伤边，也跪了来。

甜的滋味充盈全，甚至让岑伤几乎要颤抖起来。在这样的恩赏面前，他不知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可以继续沉默去。他急不可耐地开了，将自己过往的一切全都清清楚楚地付于上位者，那是他的义父，他无可隐瞒的义父。

只是有一他也不太清楚。诚然，他成为新月卫侍之后有了很多便宜行事的机会，他也因此能够打听到在当年的牢狱之灾中，死去的竟然只有楚腰一人，而那个明明被换了命的岑不害不知为什么还活着，还了少林，甚至前尘尽忘，如今已经是少林寺的清梵和尚了。

他当然不能容许这事的发生。同样生于淤泥，凭什么他连仰望明月都觉得是亵渎，岑不害却能无忧无虑地当他的不染莲？

岑不害就是个祸害。

这可是他们的亲爹亲说过的。

所以他耍了手段，让岑安和与岑不害父相见，只可惜，在此之前，有个小和尚为了拖延他杀人的时间选择自尽，而他的不害哥好像还沉浸在自己师弟死去的痛苦中，不仅没能上演父相认的人戏码，反而还一拳打爆了岑安和的。

看看，看看，那佛像都被你溅了满脸的血啊，不害哥。

弑父杀生，佛堕，多好的戏码。他看得好生快活，痛快到几乎要笑泪。

但，不够！还不够！不害哥，尽释放你心中的恶念吧，看，诸般生灵皆在，你还愣着什么，他们都是和岑不害一样愚昧又自负的无聊生命，是祭坛上已经准备好的贡品，所以说，不害哥，是时候了。

用你的佛法，渡化他们啊。

岑伤记得自己当时是多么快乐，鲜血染红了祭坛，染红了岑不害的睛，染红了清梵和尚的双手。岑伤笑着看着，看他如何屠戮无辜，看他如何杀尽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他快活到浑颤抖，笑得泪都止不住。

当初你护不住任何人，如今你依旧护不住任何人。

不害哥，你就是个祸害。

如果不是你，他们不会死。

都是你的错啊，不害哥。

可他的快乐被那个突然从天而降的大胖和尚打断，他看着清梵的心被大胖和尚以佛法压制，不无惊恐地意识到——

义父事了。

他立刻召集所有的新月卫，奔赴大殿，可刚刚结束战斗的大雄宝殿上，已经全然不见了那个的影。

云颠之战，山崩地裂。不老僧圆寂，拥月仙人不知所踪。

后来在寻找义父踪迹的时候，岑伤曾经无数次地后悔过他复仇的举动，如果他知这个行为会带来这么可怕的后果，哪怕是要他日日夜夜在痛苦中无尽煎熬，他也万万不敢就这么趁机收拾了岑安和与清梵的。

他愧疚，焦虑，追悔莫及。

月泉淮指尖哒哒着椅的扶手，单手托着腮，双一眨不眨，亦是一言不发。

他其实并不在意岑伤的过去，也并不在意岑伤假公济私，在这方面他宽容得很，只要能够好好完成他布置的任务，这群手随便他们什么去。

他也向来不是个会贴别人心的人，听着岑伤的话心里也没有什么波动——当然，岑伤也说得足够理，他很满意——对过去的事斤斤计较毫无益，更毫无必要。何况他并不打算将自己的失败推到岑伤的上，就算没有岑伤搞的这些动作，那老秃驴也……

月泉淮的指尖停了来，眸微沉。

但是，既然岑伤和少林有这样一层瓜葛，早在动手之前就应该向他禀报，他可以不在乎，但他的新月卫侍，在这事上不该对他有所隐瞒。

欺瞒主上，是罪当罚。

十一天的忙碌是岑伤的分之事，只不过，岑伤忙得脚不沾地，他也顺势冷落了他而已。

他又不缺贴侍奉的可心之人。

月泉淮的目光落到玉的上，看他低着抿着嘴，还了自己的睛，不由得微微一顿。

他在……哭？

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