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默契，让他不需要义父的指示也知自己该什么——他会从义父边一步一步走来，走到神经绷的新人边，带着熟稔的教导和隐秘的骄傲，行云地斟上一杯气腾腾的香茶。

然后他就可以一步步走回义父边了，他可以站在义父的旁边，居临地看着新人努力而不失笨拙地沏好一杯茶，毕恭毕敬地，也不敢抬地，送到月泉淮的面前，而他的义父会漫不经心地接过，象征地抿上一。

他往往会看得双微微发亮，嘴角勾起怎么也压不去的笑容。

那个时候，不，现在也是如此，岑伤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因为新人奉茶的场景方寸大，尖心泛起从未品尝过的辛辣。

心有五味，辣为其一，原名嫉妒。

岑伤当然知这样是不对的。

没有必要。他告诉自己。

可是睛却过于诚实地违背了主人的意志，放肆地将义父的笑容收底，岑伤睁睁地看着那个新来的放肆又大胆地直视着义父的睛，笑得甜腻到恶心，而义父却勾起嘴角，笑得温和又纵容。

尖辣到发苦，心脏震如擂鼓，几乎要膛。岑伤有冲动，他不知自己要什么，但他很想什么。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声音，也许他不知自己要说什么，他最终决定将目光只聚焦在义父上就好，但是他们早就注意到他了，齐齐地看了过来。

笑容被缓缓收敛，他们一起扭，看向刚刚迈步来的他。

父慈孝。

而他格格不。

岑伤几乎有了逃跑的冲动，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义父的目光竟会让他如此难受。他承受不住地跪来，逃避一般、认罪一般、求饶一般，低自己的。

信仰在上神明的人啊，一旦被神收回了恩与偏的注视，他的神与生命就会在一瞬间全崩塌。

“义父……”

岑伤低声唤着，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声音竟然会如此虚弱无力，充满了承受不住的脆弱。

这不是义父喜的声音。

心中警铃大作，岑伤一时间浑上都绷了，年轻矫健的弓得像是一把藏鞘中的刀。他锐利的双盯着地面，守着规矩不敢抬起分毫：“义父，您找我。”

“岑伤。”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被那人在齿间把玩，又仿佛意犹未尽般从尖缓缓吐。那人的声音是一贯的慵懒，带着鼻音和笑意，漫不经心，又意味。

“义父。”他恭敬地应声，将垂得更低。

衣料随着起的动作而发窣窣的声，黑底金纹的短靴踏在木板上，发沉闷的声响。

一声。

两声。

岑伤听着那仿佛踩在自己心上的脚步声停了来，他的视线范围现了一双巧的黑靴尖。

月泉淮正停在他的面前。

岑伤屏息凝神。

“岑伤。”月泉淮又唤了他一声。黑的短靴一步步踏过岑伤的周，沉闷的足音一寸寸围绕过他边，又一离他而去。

月泉淮不不慢地坐，习惯地单手支颐，垂那双勾人的凤眸，闲闲睇视着自己那个跪在地上的义。

“你好像有什么事，在瞒着老夫啊。”

浑的再度绷，岑伤几乎咬碎了牙才迫自己冷静来。惊恐和释然一起在膛里回开来，岑伤后背发的同时，又悄悄地松了气。

终于来了。

松气的肺腑如获新生，连尖都泛起一清甜：在漫的十一天之后，义父终于愿意纡尊降贵地问上一问，听一听他的解释了。

岑伤的家，称得上是传统意义上的不幸。

看岑伤的脸便能知晓，他的双亲定然容貌俊俏，否则也生不这样俊的孩。但更准确地说，岑伤是有一个极为貌的母亲的。

他的母亲还有一个恰如其分的名字：楚腰。

楚地山多灵秀，楚地女儿多纤丽。相传曾有楚国的王，独那不盈一握的纤腰之，就有了后世传千年的偏。

在俗世的望面前，世人的选择似乎总是奇的一致。他们唾弃着历史的昏庸，又赞着被人验证过的好。

落日清江里，荆歌艳楚腰。

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

玉山翘翠步无尘，楚腰如柳不胜。

扫黛开额，裁裙约楚腰。

楚腰……

楚腰……

当楚腰成为女的代名词，似乎就注定和歌舞音乐再脱不开系，这是君王的享乐，是男人的玩赏，是在上的褒扬，是居临的品味。

所以你看，其实明明又有那么多人喜，甚至一喜就喜了千百年，从古至今，从未改变。

所以貌是一财富，因为有那么多人喜；所以貌是一天赋，因为那么多人渴望；所以貌是一武，因为那么多人追求；所以貌是一毒药，因为那么多人求而不得偏又思之如狂；所以貌是一罪恶，因为你与生俱来偏又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所以楚腰理所当然地需要被付一些东西。

其实岑安和的想法很单纯，他要往上爬，需要用手里的资源往上爬，楚腰是他有且仅有的资源，而且不用付任何本钱。

岑伤有时候会不无恶意地想，他的明能确实来源于他的亲生父亲，他们的骨里着同样的血，知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至于这利益是否沾染了他人的血本无关要。不，倒也不算无关要，砧板上鱼的血意味着让人快乐的大餐，而倘若挣扎得有趣，血得好看，自然又是另一别有风味的乐趣。

但他还是很讨厌岑安和。

最讨厌这自以为聪明的恶心的蠢货。

岑安和没有，心不够伶俐，办事也不够讨巧，他只顾着满面堆笑地送上楚腰，一门心思地以为如此便可万事大吉，事就能往他想要的那方面发展，殊不知连自己都是上位者无聊时免费的玩。他满心喜，却不想总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愚蠢又傲慢的人总是不会自省的，所以他只能将怒气发在妻儿的上。

怎么办呢，在外面他什么都不是啊，好歹在家里，在只有弱妻幼的家里，他可是最最的老大。

楚腰他打得不多，亦或是不敢打，这是他手里有且仅有的筹码。于是岑不害与岑伤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他发的对象。

其实经历过月泉宗的武场后，岑伤对于“家”的记忆就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是他总能清楚地记得，在狭小、仄、暗的家里，怒骂与殴打是如何雨一样倾泻在他和哥哥的上，不需要理由，也不必理由，似乎承受打骂就已经是他们生的全意义。他总是蜷缩着，不能动，不能哭，哭叫和挣扎只能换来更凶狠的毒打。耳边总有父亲不堪耳的辱骂和母亲嘤嘤咽咽的啜泣，他早已麻木，但又总有另一声音萦绕在他的耳边，挥之不去，像最险的毒虫，像最冰凉的蛇，冰冷腻地蠕动着，窸窸窣窣地爬动着，遍布他的全，将他缠得透不过气来，然后顺着他的七窍钻他的，将他的脑全搅碎。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