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吓得后退半步，问：“你在什么？”

这会儿再说你不用洗了，估计笛盟主又得跟他扯半天。

“脱衣服啊。”笛飞声理所当然，“洗澡不得脱衣服吗？”

李莲咳嗽一声，尴尬地给自己找补：“因为那个我用过，已经脏了。”

他正胡思想间，声忽然停了。

他换了一素白亵衣，上的发髻已经拆了，一黑亮柔顺的发垂，柔和了凌厉的脸线条。他的睫太，被沾了，便好几好几粘成一绺，上面还挂着细小的珠，像一只收起了利爪的慵懒的野兽。

他本来就已经很疲累了，又跟笛飞声掰扯了半天，更是累上加累。累，心更累。

洗——

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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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浴桶。用布巾拭。穿衣。走过来了。

整个世界仿佛空白了一刹。接着，传来一声更大的“哗啦”响。

他径直走到床边，脱了鞋，上了床，贴着床里侧躺好，背对着笛飞声，用被把自己从蒙到脚。

“我嫌弃！”

笛飞声咧了一嘴，好似很开心一般，“没关系，我不嫌弃你脏。”

笛大盟主怎样就怎样吧，反正又不是让他用笛飞声的洗澡。再跟这个傻纠缠去，他真怕自己今夜都别想睡了。

然后声音又停止了。

很近了，声音却消失了。

那些人可不会像他似的心里有鬼。

然而人累到极致了，反而不容易松弛来。他阖上睛，却睡不着，耳中满是笛飞声洗浴时的哗啦声响。那些曾经包裹过他的，现在又从笛飞声的肤上落。

这没什么。他反复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只是罢了。睡吧，已经很晚了，睡着了就不用理这些糟心事了。

他熟悉的那个笛飞声，是心气傲、是心非的笛盟主。逗一就可能起急，想跟你玩又忍不住伸爪，猫一样别扭又可，所以李莲素来很招惹他。无它，就是好玩。

他侧坐在床边，没有躲避，也没有反抗

人在矮檐，不得不低。李莲放弃了。

窗外忽然传来瓦块跌落的声音。与此同时，一只手抓住了被。

换作是穷苦人家，一年到也不一定能洗上一次澡。真要是烧了这么多，好几个人共用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可他的脑袋很疼，有一在一一地动。越疼，就越清醒。他能听见笛飞声的每一个声音，又顺着声音意识地去猜测对方的动作。他心浮气躁，烦得要命，既希望笛飞声快洗完，好还他一个清静，又希望笛飞声永远都别洗完，把两个人同床的时刻无限向后推延。

笛飞声，已经离他很近了。

那他在——

房间里变得异常安静，李莲只能听见自己而的呼声。他闻见澡豆的清香。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就越来越绷。

“随便你！”

李莲猛然睁，掌心一拍床垫，整个上骤然弹起，两指迅疾如电切向手主人的颈侧。

笛飞声奇：“你为什么要嫌自己脏？”

笛飞声自中站起。珠沿着他的表面落，又重新归于中。

莲瞪视笛飞声。笛飞声回视他，神十分坦然，仿佛用别人用过的洗澡是多么天经地义的事——

他回过神来，发现笛盟主正在解带钩。

有只野猫在窗哑哑地叫了一声。

可脑病了的笛飞声，却一改往日作风，想什么说什么，直来直往，偏偏又自有一与众不同的逻辑，叫人完全招架不住。

李莲闭着睛，其实什么都看不见，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笛飞声的每一个动作：

李莲无话可答了。

其实也确实是一件可以坦坦说来的事。

真是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过，忽悠还忽悠不了。李莲正纠结着要不就这样算了——反正笛飞声一整晚都没有发神经的迹象，床也够大，两个人中间可以用被隔开，他洗不洗澡无所谓——肩膀忽然一松。

笛飞声此刻看上去并不比一只野猫的杀伤力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