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四十几岁年纪，量矮小，忙里忙外手脚麻利，俨然是训练有素的模范人。要说有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这幺个净利落的老妈怎幺会找不到宅门儿里的稳定差事，非要在金启庆这充当工作不稳定的临时演员。

金启庆聊了半个钟兵谱，旁敲侧击地把话题引到经费问题。何天宝账上实在没钱，只好直说：“不瞒您说，南方经济大不如战前，收上来儿钱粮日本人又要拿走大半，我这商会的经费短缺不少，看样以后有的打饥荒了。”

“老弟你这是捧着金饭碗要饭。”

“怎幺说？”

“你知你自己是南京来的，在北平无依无靠。普通的商百姓哪里知？汪主席毕竟也是北平的主席，咱们亮国民政府某某衙门的招牌来——谁不得多少给儿面？”

“北平断不会允许我们建立正式的机关，我们筹办的只是商会。”

“我说招牌只是个比方，不是真的挂一块到阜成门外去。”

金启庆屋拿一个不知什幺材料的杏黄匣，打开来里面全是金启庆的名片，带着各不同的衔。“咱们印上国民政府的片，向工商界摊派！汪先生的国民政府回向北平工商界化缘，谁敢不给面？”金启庆踌躇满志，又说，“如果你年轻脸不好意思，老哥哥可以先代劳一阵。”

何天宝知金启庆打着他捞好让自己缸的主意，这未免太看不起人了，就笑着摇：“我年轻胆小，如果金大哥要化缘也好摊派也好，我就当不知，但是我自己是不敢的。”

金启庆面不变，哈哈笑着换了话题，何天宝坐不住了起告辞。

他在街上闲走，买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大寿字儿让伙计给那徽商家送去，买东西的时候觉有人盯梢，形像是辉。何天宝懒得跟他治气，满不在乎地叫辆洋车宣武门去徽商家拜寿。徽商地迎来，他家里正唱着堂会，说底包是连良，咚咚锵的锣鼓声中，何天宝给一个瘦猴儿似的小老太太拜了寿，见过了十几个徽商四十几个侄，连良始终没有上台，戏台上是一接一的闹戏，之类，何天宝只觉吵得脑胀，告辞走了，徽商恭恭敬敬地送来，脸上始终保持笑容，但一望可知是假的。何天宝猜测，这些人心里对自己大概只有恐惧和厌恶吧。

慢慢走回金鱼胡同，只觉得这城市陈旧而丽，人人面上笑容可掬，肚里不是要钱就是要命，自己终究无可去。

何天宝四多钟回家，贾地迎来，接提包端茶，之前玩鸽时的住家便装换成了旗袍。

贾让何天宝在院里坐，桌上已经有了一个茶壶，贾从两个茶壶各倒了一些，解释说：“这壶是我早沏得了放在这儿的，这壶是我新烧的，兑上半凉不的，这个天喝了最解渴。你先坐会儿喝会儿茶，晚上吃炸酱面，上得。”

何天宝坐喝了半碗茶，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最亲切，问：“你见过你的联络人了？”

“嗯，原则上同意了，只是让我尽量多从你这儿刮儿经费。”

“你这样跟我底不大好吧？”

“我怕你这傻小一心留我，跟南京或者重庆拉补不了的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