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修车，但是会察言观，怀疑这个辉是受了指示拖延时间，故意不发动车。

何天宝嚷嚷不耐烦，说要坐洋车去，辉不肯，说那成何统，而且他回来也不好代。

“什幺叫统？我媳妇儿一个女人家，兵荒的，人生地不熟的……”何天宝语无次，他开始时是演戏，说到后来，声音不由自主地发抖，竟是真。

刚巧就在这时，车好容易发动起来，又不断遇到日伪军警的哨卡，伪警察还好，日军对于他们从北平警察局拿到的各通行证本不认账，还是要仔细检查。从六国饭店到宣武门外不过三五里路程，他们四十分钟之后才到。

何天宝一路上心急如焚，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小声骂娘：“狗日的小日本，小鬼，东洋倭寇……”辉安他：“快了快了，这都是大栅栏那场枪战闹的。”

何天宝忽然问：“大栅栏到底谁打谁问来了吗？”

“是日本人设伏抓抗团的学生……”辉随答应，话说了一半忽然察觉自己失言，作为一个司机，他知得太多了。

何天宝冷笑：“你们这跟自己人装神鬼的，是谁的意思？周佛海还是李士群？”汪卫的报系统创建于租界极司菲尔路76号，人称“七十六号”，外面传得神乎其神，其实里面一片混，前后有丁默邨周佛海李士群三个，这三位都不放心别人所以都不肯放手，各有一班亲随手，互不信任。何天宝弟是在越南被汪卫夫妇直接看中的，七十六号的三估计统统在猜疑他们。何天宝打听过，这北平联络站当初是周佛海安排的，后来周佛海事多，由李士群接。

不辉是向周李哪一个汇报，都不会信任他这个“越南仔”。

辉保持着那北平人的敦厚微笑，说：“您是搞政治的，我们是搞报的。这些事不告诉您与您有好。”

何天宝冷笑：“最好是这样，如果我媳妇儿少了一发，你就小心了。我对付不了姓金的，但未必对付不了你这幺个小喽啰。”

听了这话，辉有些糊，把车靠边停，陪笑着说：“这不关金大爷的事，我跟南京的联系他不知。我相信先生太太都是清白好人，一会儿两位就能团聚，保证太太无惊无险。”

“有惊无险？什幺意思？”

“我们斗胆，要考验何太太一次。”

何天宝愤怒地问：“既然你们已经吓唬过我们一次，为何又要单独吓唬我太太？”辉说：“我们也是小心谨慎——这次枪林弹雨的，何太太人生地不熟的，竟然能从大栅栏穿过军警的封锁线，走到宣武门外去。虽然可能是赶巧了，但是我们确实不放心。”

“那你们要怎样才放心呢？”辉从袋里摸一样东西，递给何天宝。何天宝接过来看，是颗演戏用的空包弹，他装作不懂，问：“这是什幺意思？拿颗弹吓唬我吗？我既然敢着千夫所指跟汪先生革命，就不怕杀掉脑袋！”

“何先生你误会了。”

辉又摸一颗弹递过来，解释：“这样的才是真的弹。我们一会儿用的弹都是去掉了弹的。”

何天宝面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