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饼竟也认了薛昭，尾疯狂摇动，呼哧呼哧四撒儿，最后一扎薛昭怀里。

薛昭蹲，摸摸煎饼的。

“谁啊？”刘洋问，煎饼从来不亲近陌生人，更何况这一副谄媚样儿。

“禾，好久不见。”

薛昭站直，从影中走，光与暗的分割线逐渐上移，他俊俏的眉。

他立在光里，像一尊神。

因为恐怖的手速，某场比赛中曾有解说戏称——薛昭的手指被天使吻过。

这只是一句玩笑话，却没想到传甚广，成为了薛昭“离谱称号”中的经典。

后来在知名游戏论坛ilg中，曾有位薛昭的颜粉开贴——“天使不仅吻过他的手指，还吻过他的脸！”

楼主一个人码了几百层楼，贴了近一千张薛昭的照片，代言和街拍自不必说，就连直播和比赛的随手截图，都帅得人。

这贴火爆一时，连禾都去看过。

看到薛昭，韩昊宇惊呼声：“剪神！你怎么会在这儿？”

剪神不应该在国吗？

距sss夺冠不过二十二个小时，而从洛杉矶飞到上海至少十几个小时，再从上海转到a市……

这说明颁奖典礼后，薛昭一刻不停就飞了回来……

韩昊宇还在纠结时间，刘洋却已经冲了去，他一把揪起薛昭的衣领，吼：“你小来这儿什么？”

“汪汪汪！”气氛张，煎饼不安得叫起来。

韩昊宇再次震惊，这什么状况？觉知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就算唾沫星崩到脸上，薛昭依旧镇定，他一一掰开刘洋的手指，整理衣领，然后看向禾。

“我回来了。”

薛昭一向没什么表，好像天塌来也不会皱一眉。这幅冷淡模样，常被教练夸心态好，大气稳重，有大将之风。

以前禾喜逗他，逗得他满面通红才罢休。然而今天再见这张石一样冰凉的脸，禾只觉得厌烦，厌烦到视而不见。

禾略微侧，疾走几步，假装面前之人是一团空气，一团令人窒息的空气。

薛昭一把抓住他的肘弯，“小苗，我们聊聊。”

小苗是禾的小名。

刘洋气到膛起伏，一掌拍薛昭的手，“有什么好聊的？庙小装不大佛，我们招待不起世界冠军，你赶！”

“我找的是小苗，不用你招待。”薛昭说话直，经常得罪人，其实他不是故意的，纯粹少。

“你还有脸找他！三年前……”

说话间，禾加快脚步，已经走到了前面，他回冲刘洋大吼：“你走不走？！明天还上不上班了！”

韩昊宇瞳孔地震，来来回回看这三人——他们什么关系？剪神居然也会被人嫌弃？好像有什么大瓜，这是我能看的吗？我不会被灭吧？

刘洋闭嘴，恶狠狠瞪了薛昭一，一低却见煎饼依偎在薛昭脚边，闻闻这儿，那儿，尾摆来摆去。

“傻狗！走啊！”刘洋骂骂咧咧，“你今晚没饭吃了！”

煎饼呜咽几声，耳朵尾垂，一步三回。

“靠，叛徒。”刘洋一把抄起煎饼，追上禾。

韩昊宇意识小跑几步，又掉回来，对薛昭尴尬地笑笑，“剪神，我们先走了。”

行李箱车骨碌碌作响，碾过凹凸不平的地面。韩昊宇频频回，他怎么也没想到，剪神居然会跟过来。

煎饼走在三人组和薛昭中间，一会儿看看前面，一会儿瞄瞄后面，时不时停来“汪汪”叫几声，生怕薛昭掉队。

刘洋的手越握越，就在他忍不住要打人的时候，禾站住了，他脱自己的球服，反手扔向后方。

薛昭前一暗，被球服蒙住了。

a市已经秋，昼夜温差大，飞机白天落地，薛昭上半只穿了一件卫衣，半工装搭球鞋，到夜里就显得单薄。

他在街站了许久，白拖了个大的行李箱，都没想到添件衣服。

“行了，别跟着了，”禾语气中带着一丝疲倦，“和煎饼在这儿等我。”

薛昭愣住，攥手里的衣服，乖乖停了脚步。他一停，煎饼也蹲不动了。

刘洋恨铁不成钢，被禾气个半死，“你个不争气的，以前的事儿全忘了？骂人的时候决心可大，一见真人就蔫儿，专门气我呢是吧？以后你再和我，看我理不理你……”

“好了好了，别念了大哥，”禾扣扣耳朵，压低声音，“他跟踪狂一样，我总觉得心里的，就让他在这等着呗……”

三人来到停车场，刘洋取车打火，油门一踩就要发。

“哎，等一。”禾在车外叫，他从副驾驶的车窗探去，在储格摸来摸去。

韩昊宇就坐在副驾驶上，他离禾非常近，不免有些心猿意，一张脸烧得通红，幸好车里很黑，看不清楚。

拨拉半天，禾摸半包黄鹤楼和打火机，“好了！归我了，你们走吧。”

刘洋瞪他一，载着韩昊宇扬而去。

目送车的背影越来越远，“啪哒”一声，禾燃一烟，吐一浊气。他很少烟喝酒，这些恶习会影响反应速度，只有在极其郁闷的时候，才会来一。

火星明明灭灭，停车场靠墙墩了三个垃圾桶，禾摁灭烟，扔了去。

他双手兜，趿拉着拖鞋，绕另一条小路。其实平常他都睡在网吧，但今晚他决定回家。

既然薛昭等，就让他等呗。一晚上而已，比三年可短多了。

禾刚走到家，手机就来了消息。和薛昭的聊天界面终于不再是一片翠绿，一条条白对话框蹦来。

死狗：你在哪？

死狗：我在网吧等你

死狗：你不回来了吗？

死狗：我给煎饼加了狗粮

死狗：你不他了吗？

语气熟稔，仿佛两人从来没有分开过。

禾躺在沙发上，冷笑一声，煎饼的叛变早在他意料之中，他才不要“叛徒”。

禾一条都没回复，把手机静音倒扣在茶几上，安安心心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清早，禾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迷迷糊糊接起电话，二凄惨的哀嚎吓得他一个激灵。

“老板！老板！你快来！我不住了！”

禾瞬间清醒，“怎么回事？”

“剪神在我们网吧！粉丝越聚越多，门都快挤爆了，连记者都来了！”

草，这瘟神，禾抓起一件外衣，急忙赶过去。

门乌泱乌泱全是人，小小一间网吧，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薛昭就坐在最便宜的普通区直播，怀里蹲着一条傻狗，时不时他。

“是我以前养的狗，叫煎饼。”

“对，我在a市。”

“嗯，我回国了。”

“队友？他们还在国，估计再玩儿几天才回来。”

“好不容易趟国，当然要玩够了。”

“我？我有想见的人，比旅游重要，就提前回来了。”

“领完奖我就走了。”

“是，就是获奖言里的那个人。”

“会有庆功宴的，到时候给你们直播。”

弹幕一片哀嚎，一条条留言迅速飞过——“难不成我们也有嫂了？”“剪嫂？”“不要啊——”“塌房预告。”“心碎，脱粉了。”“前面黑粉。”“小昭都没说什么，有些人就急了。”“谈恋不是很正常？”“谁说的嫂？黑粉不要带节奏。”“就是，昭神本没承认谈恋啊，大家不要瞎猜。”“妹们亮睛，唱衰的都是对家。”

薛昭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圈人，齐刷刷举着手机录视频，甚至还有扛着“大炮”的摄影师，人群中不时传尖叫。

sss战队刚刚摘得世界冠军，薛昭荣获vp，正是人气最旺的时候。

禾虽然不名，但他毕竟在打超级联赛，为了防止被认来，他好帽罩，费劲吧啦地挤了去。

这一挤，挤得他面目狰狞，心里涌起一无名火，他一掌灭电源，又一掌甩在傻狗的上。

煎饼“嗷呜”一声，从薛昭膝盖上来，缩桌面，怂唧唧地瞅它真正的主人。

薛昭的电脑瞬间黑屏，人群中顿时响起不满的声音。

“这人谁啊？什么？”“好没素质。”“他还打狗！”

禾笑不笑地说：“我是网吧老板，你们影响我生意了，请你们立刻离开！”

“你得着吗？”“我们也是顾客，老板怎么还赶客啊！”

禾刚，直接怼了回去，“不给钱算什么顾客！你们是来上网的吗？”

不满的声音更多了。

薛昭站起来说：“各位，今天就到这里好不好？老板是我的朋友，我想和他叙叙旧。”

“不要啊小昭，我专程来看你的。”“单反好重的！”“还没签名呢！”“想要合影！”

禾全程黑脸，抱臂站在门，冷看薛昭一个个签名，时不时来张合影，几小时后果然人少了许多。

过了中午，还有一些死忠粉赖着不走，薛昭也扛不住了，偷偷给禾发消息。

死狗：小苗，救救我。

麦门：活该。

死狗：签得手好酸，手腕疼。

对电竞选手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手，虽然嘴上无，但禾还是提起薛昭的衣领，把他拖了员工休息室。

煎饼也想跟来，禾不让，轻轻踢了它一脚，“去。”煎饼嘤嘤几声，可怜兮兮趴在门。

临走前，薛昭还冲粉丝挥挥手，“拜拜，大家散了吧。”

禾默默翻个白，一休息室摘罩，就怪气地说：“哎哟，大明星啊。”

薛昭摸了摸鼻，没吭声。

“你那狗爬字还给人签名呢？”

“我练过了，找人设计的字。”

“真把自己当明星了，他们知你只有初中文化不？”

“知。”薛昭有不自在。

“那还粉你？睛瞎了。”

“别这么说他们。”

禾无语，他就是看薛昭风光，心里酸得慌，忍不住嘲讽一，灭灭对方的威风。

其实没意思的，人各有所，薛昭靠电竞吃饭，已经是世界最平，站在金字塔端。和运动员一样，只要技术过，没什么好说的。

何况自己中也没毕业，想到这儿，禾不吱声了。

薛昭反而很想和他说话，但吭哧吭哧半天，就憋三个字：“我饿了。”

禾扔给他一盒泡面，薛昭一不嫌弃，拿泡好，用塑料叉开吃。

禾站在窗前，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和年少时一模一样，突然很想烟。

“在我店里直播，亏你的来，这招够损的。”

薛昭手里动作顿住，糊糊地说：“你不见我，我想不其他办法。”

“我呢？”

“没。”

“三年不见，都会耍心儿了。”

“三年两个月。”

“什么？”

“不止三年。”

禾不说话了。

薛昭艰难地咽最后一泡面，扔掉垃圾去洗手，禾意识递给他一支护手霜。

反应过来自己了什么，禾心里后悔不迭，直想自己大嘴。

十六岁的薛昭穷得叮当响，网吧里五钱的纸巾买不起，就用冲一再晾，夏天还好，一到冬天频繁沾冷，手肤就皲裂渗血，还冻疮。

后来禾承包了他的所有纸巾，还有护手霜。

二十一岁的薛昭面净，漱洗手后，他环顾房间，突然说：“没想到你把这儿买来了。”

禾一炸，活像应激了的小猫，立刻否认：“你别多想，我混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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