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牢里明明正是伏暑天，少年冷得发抖，面上的红也褪去了，独留死白一片，只有睛在灯幽暗得发绿。

甫瞧见少年瞳仁里的明亮火光，张了张，似乎不知该说什么好。

天真无知的浩然正气，真教人可惜。

甫的目忽而光亮又猛地黯淡，良久，只听他叹息一声：“顾家生了个好儿啊我害死你爹娘，你找我以命抵命，也算了断只是之前那霍郸死前说你烧，你竟都记得”

“你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清楚。十岁那年生病，差烧死我，但我把你甫的名字刻在床板上，就为我顾家满门有个代。”

手藏在袖里，少年将那支白玉笛攥得关节泛白。八年过去，那些血模糊、鲜血淋漓的旧年从不会放过他。

甫扯了扯角，：“那这几年，又为何不杀我？”

十六突然转过来：“你当我舍不得？”话语声音不，却因过度克制而有些鸷：“留着你的命，我知他会来。”

“我知他在找我，直到为顾家拨反正。甫你的命，是他登上帝位第一块踏脚石，想必也是不差的。”

十六抬，望向那个被桎梏的罪人，粲然一笑。在监牢暗幕，面容一扬，似骤雨打新荷后初升的旭日，带着新生的希冀。

“杀甫。”

“忠良。”

“清君侧。”

七月初，到了富江鲜丰的日，自然不能错过。庚带着十六到江中岛上吃现捞的河鲜，一盘盘的鱼虾蟹端上了桌，佐以姜片黄酒，叫人涎顿生。

庚瞧着满满当当的好菜面带笑意，手指屈起，在桌上叩了两。

侍从们从两侧退，屋只剩两人对酌。十六瞧着这动静，一手撑着脸伸了嘴边的。他看向那人，笑着说，“怎么？王爷还要尝尝魁的味儿，就地正法？”

两人笑相对，一时间屋弥漫着朦朦胧胧的温。庚伸手托着十六的，住颌轻轻掐开里的腔。十六很顺从地仰张着嘴，神漉漉地庚心里，他的手捧着对方的，柔似的甜在二人间氤氲。

庚用力地盯他的双眸，无比温柔，手指顺着他的脸颊划上至眉梢，轻抚他斜飞张扬的眉尾，又连至眉，顺着鼻梁向，盖住了十六的双。被抚摸着的人心加快，脸上飞红，呼气慢慢急促起来，他一手抓住庚，将面庞反复蹭着，呼他指尖的味，细细用嘴磨蹭他糙的手茧。

想要他更多的抚摸，想要接吻，想颈只是蹭着对方柔的肤自相认以来两人其实并没有多说什么真心，但是彼此却像归巢的双燕，奋不顾地向对方贴近。甚至年少时期空缺的心动一并补了回来，他们有时坐在一起也变得幼稚起来，肩无意间相靠竟会一场脸红。

两人几近无间。

如果不是还有那层秘密相隔的话。

这个想法从脑海时，庚轻抚时的神态有一瞬间显得有些遗憾，只是一两秒，却落了十六中。

“不吻我也就罢了，现在竟然在走神，未免太太不专心了”十六眯着缱绻暧昧的神，庚瞧着他能被冠以富魁的容貌，不禁叹——这样丽的面庞藏着多么倨傲孤勇的志气。

曾经在侯府见到的那个孩虽只垂髫之年，却显得神采飞扬，一双眉总是扬着，眸如星一般亮。如果说三岁看老的话，人人都能想象得到小顾昀在战场意气风发的神勇之姿。而老侯爷也自小传他虎气质，亲自参与小侯爷的教育，贴心相授使他有了能够韧亦谋的智慧。

这智慧在日后烂如淤泥的经历中，一次次提起了十六的衣领，让他隐忍着，在痛苦里回忆着他爹如铁般的姿，记起在老侯爷膝读过的书里狠辣奇巧的兵法，自己眉飞舞的巧思聪慧，结果被他爹狠批一顿的落寞。原先总觉得这人不是亲爹，却成为他走侯门后，一分一秒忍耐里发光的回忆，帮助他一次一次消解着难以忍受的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