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棵银杏树，被风落了几片叶，覆在地上，如履金箔。

霍临跪在草棚搭起的门，数年未曾袭上心的无助攫获了他，让他希望有谁能狠狠往他脑袋上打一拳，把他打醒，这样他就能再次启程，无怨无悔。

后门打开，来一个矍铄的握着鱼叉的布衣老汉，看见他，顿住片刻，走上前去，问候：

“我还真不知堂堂镇国大将军能落魄到我这破庙讨饭吃。”

霍临仰看他，喊：

“……将军。”

武崇延皱了脸，把鱼叉往他前一，转摆手：

“我可不想看一个大男人哭，太恶心了。想在我桌上吃饭，你就得给我叉鱼来。挑两条的。”

霍临接住鱼叉，收起泪意，去后山清溪叉鱼。

武崇延在三年前急勇退，解甲归田，不再掌兵权，也不理政事，只留一个挂名职位和响当当的名声，有后生辈找上门讨教便指一二；除此之外，一半时间闲云野鹤，一半时间回武府陪夫人。

霍临挽起袖，卷起摆与脚，掉靴，踏仲秋沁凉的溪里，盯臂动，两就叉中两尾有力地甩着尾的鲫鱼，丢篓里，回程。

武崇延在案台前切葱姜烧，霍临取刀剖鱼划刀，老少皆无话。

霍临怕他说什么，又怕他什么都不说。提心吊胆到鱼上盘蒸锅，这他视如父的人才开。

“卫俞给我写信了。骂你迷心窍，还打了他二十。”

他说着自己噗嗤一声笑来，直摇，

“我还真不知他文采那么好，翻来覆去地骂你，写了满满八张纸。”

他抹净案台，把绞的布巾晾在门外木架上，回厨房，双臂抱在前，靠在墙上，直勾勾地盯着他，问：

“你什么了？”

霍临卸了浑的力，往后靠在案台边沿，双手撑在两侧，垂，答：

“我不知。”

“了就是了，没就是没，不知是个什么说法？”

霍临抬起，直视回去。

“死了一万士兵，我是主将，我认。但我没有通敌叛国，一个字都没有。”

武崇延不评判，追问：

“你和那个蛮发生什么了？”

他这一刀又快又狠，霍临一时无话，不知该说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能说。他垂，不敢看他，避重就轻：

“我一看他就，脑袋里面嗡嗡响，跟有一窝蜂在我脑袋里打架一样。叶城打仗的时候，我看见他，脑袋撞上旁边敌军的盾牌，咚的好大一声，那盾牌震的声音一直在我脑里响，哐哐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