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日里，镇上都是人山人海。笛二人在人海中沉浮了一整日，还是没能买到所有想要的东西。

临近傍晚，本想着人也该散去，哪知更闹的还在后。小巷里涌许多推着小车的商贩，不像是平日里就靠此为生的人，更像是寻常百姓装饰了自家小车，门凑个闹。小车上多着灯笼，挂着面，很快夜降临，灯光在街上蜿蜒淌，夜空中偶尔升起几烟火，闪光的碎屑随风飘落，如星如雨。

笛二人随着人慢慢往前走，此时倒是不着急回去了。晚上与白天不同，往来的行人不再着彩衣，换上了朴素的衣服，而且不约而同的上了各面，多为两人一组，结伴而行。即使往来行人在外表上了许多遮掩，笛二人仍能轻松看，这多是青年男女结伴相游。他们也随波逐浪，买了面带上，在人群中浑摸鱼，于明灭灯火之间，缓缓漫步于小镇的青石路上。二人明明谁也没有说什么，却一起默认享受起这难得的悠闲时刻，倒是把来时的目的暂且了，也不去提之后将要如何。

借着朦胧灯火，笛飞声隔着面，暗中直盯着李莲的侧脸。他虽然仍说不清楚自己对李莲究竟是何，但如今和他一起走在众侣之中，心中便起一片舒畅快意，觉得若能常常如此，一直如此，也很令人向往期待。和他一直对追求至武功的向往不同，他追逐李相夷时，时常觉得血澎湃，如今看着李莲，觉得若能久久的与他待在一，心中就生无限满意喜。

笛飞声忽然有些恍然：难我是想和李莲人的？

如果是人，那与李莲那事，倒也会变得理所应当。虽然男间似乎并不能称为人，可是这份算来却应当和往来侣间很是接近。

笛飞声直觉就是如此，他倒不在乎此究竟该如何定义称呼，只觉得既然如此，他大可以如普通侣般向李莲说明心意，之后的事也自然到渠成。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如此侣倒是数量繁多。

夜里，小镇上终于安静了来。

笛二人去了小镇上唯一的一客栈歇脚，应了李莲三令五申的节俭要求，二人只要了一个房间。

李莲和衣在笛飞声边躺，心里还留着一整日里闹的影，一时间睡不着，很快在床上翻来覆去起来。

笛飞声心里憋着事，李莲在他边动来动去，偶尔蹭到他上，更是让他心猿意。左右二人一时半刻都睡不着，笛飞声有意试探，开说：“怎么今日如此难眠，难不成是逛了月老庙，又动了心想要娶老婆？”

李莲没想到笛飞声会开说这个，微微一愣，翻的动作也停了来。随即他好笑似地摇了摇，叹息一声，温和的目光盯着房逐渐飘远，轻声开说：“我连老婆本都没了，还要娶老婆吗？”

他转看向笛飞声，想到老冤家也是路坎坷，三十多岁仍未娶妻，今日如此良辰景，却也只能和自己并排躺在一简陋客栈里无聊夜话，未免有些可怜，于是开玩笑似地说：“不过笛盟主，我看你金鸳盟家大业大，若是你愿意嫁我，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啊？”

笛飞声冷哼一声，说：“也没见过这么倒贴的。既然觉得我金鸳盟家大业大，为何不是你嫁我？”

李莲微微睁大双目，没想到笛飞声也学会说起玩笑来。他不禁起了兴致，爬起来凑近笛飞声，伸一手指，指尖缓缓过笛飞声的衣领，轻慢慢开说：“倒也不是不行呀。那你可会好好待我呀，好郎君？”

他故意拖声音，咬一漉漉的语调，说话间，还故意眉，斜斜瞥了笛飞声一。

笛飞声只觉得一气冲而来。他一坐了起来，住李莲的脖，又飞快把指尖往移了一，最终抵在李莲脖底的一骨上。电光石火间，笛飞声把李莲死死地到床上，冲而：“你什么？”

他这激烈的反应吓了李莲一，李莲毫无防备，脑袋重重砸到枕上，衣衫也凌开来。不过他也不甚在意，缓了缓，抬起皱着眉，很可惜似地说：“刚刚还是好郎君，怎么一转就如此待我？笛盟主，你这样，不行呀。”

笛飞声盯着李莲带着淡淡笑意的睛，无可避免地看到他散开的领，结动，再仔细一瞧，又瞥见他凌的发丝随意地在脑后铺开，海藻一般飘散，仿佛自己真的欺负了他似的。

笛飞声只觉得心里那个不得了的念轰然炸开，让他目眩，想要立即实现心中的想法。但绷住的理智之弦又提醒他时机未到。笛飞声勉压制着自己的散心神，收了手上的力，一慢慢松开抓着李莲的衣领的手。

李莲一瞬间就从笛飞声漆黑的瞳仁里，辨别到了熊熊燃烧的灼望。

一时间他全僵，不敢再动，心如擂鼓，睁大睛看着笛飞声，言又止。

好在最后笛飞声放开了他，一挥手，掌风熄灭房所有蜡烛。他低声说了一句“睡觉”后，就翻背对着李莲，再也未发一言。

笛飞声知李莲看到了。

看到了自己狼狈不堪的一面。

四里寂静无声，李莲仰盯着床板，从大脑一片空白中缓缓回神，慢慢想到最近笛飞声不同寻常的表现，缓了了半晌，终是极缓慢地吐一气来：原来如此。

这李莲不得不去面对他对笛飞声稀里糊涂的好。

之前，李莲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从未细想，仿佛害怕碰某禁忌，也觉得就算想什么，对于将死之人来说，也是徒劳。因此难得糊涂。之后笛飞声找到他，与他一起生活，他又觉得，这样也很好，倒也不必事事纠结清楚。

何况笛飞声或许也是糊涂的。两个人都不清不楚，日照样能过，还过得不错，李莲也就十分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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