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黄明这几天在哪里？我打了无数次电话，都找不到他！”

“那个台湾人，确实是个人，又懂艺术，又懂经济。”古行说，“他在谷安办了一家企业，已经投产了。最近又准备批租土地，建别墅，建度假村，很有气魄的。大陆的文化人，就没有这番大手笔，说是海海，号喊得应天响，可是刚去呛了两，赶像只落汤逃上岸来，哈哈……”

“你也讲得太严重了吧？”

听说古行要国，黄明给他准备了礼——十件书画作品。其中大多是谷安本地书画家的作品。本来黄明还有一只装满了日元的信封想给他，但他谢绝了。古行知，黄先生完全是于好意，书画作品可以作为礼品，但是钱万万不能收。即使不讲金纪律，就算是个人往，收钱也是非常不合适的。

文栋心里咯噔一。他似乎觉到了古行说的台湾朋友究竟是谁，此刻却不便穿。“台湾”这个词，虽然不像以前那样令人闻风变，可是作为共产党的国企领导，私里与台湾人接，并且接受他们的馈赠，恐怕还是犯忌的。或许在这方面，搞经济的人要比搞意识形态的人来得开放？可也不能越过底线呀！

李安浦后来才知，黄明究竟是不是阿陶的表叔，谁也不知。一表三千里，用

“有机会，我也帮你一幅。我有一位台湾朋友，对中国书画很有研究，收藏很多。托他一幅，应该是举手之劳。”

苍松，山石，卷云，烘托着一位手持藜杖、举目凝望的老人。整个画面弥散着超乎外的脱俗之气，古朴而又宁静，很有些玄对山的魏晋风度。多么熟悉的作品啊！

平心而论，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台湾人唱着那首闽南语歌曲《拼才会赢》，跨过海峡，蜂拥而来大陆投资。他们中有很多人是抱着背一战的心态，以半生经营的积累的积累作一番打拼的。这里的理很清楚，他们是私人企业或家族企业。每一分钱都连着他们的血。

这天，文栋应邀去建设银行古行那里采访。白天古行忙，安排在晚上，而且是去他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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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李安浦终于清楚，建设银行的古行和黄明上朋友，是米诚牵的线。黄明把米祚之先生的作品送给古行，获得的回报，是1200万元人民币的贷款。

台资企业的在谷安工作，年会换一次，回到台湾或去别的公司。在岗位上，他们每个人都很辛苦，也颇有压力。也许为了让他们最大限度地发挥作用，总给他们的待遇也是优渥的。只要不意外，升官发财都是能估计到的结果。在这况，在一线劳作的员工，必然会受到剥削。克思的那句名言：“资本来到世间，从到脚，每个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任何时候都不会过时……

文栋说：“是啊，好的作品总是百看不厌！”

开业宴会仍然在继续。杯觥错间，黄明携同一位穿旗袍、手持托盘的礼仪小款款而行，来到每一张圆桌前。托盘里，装的是一大堆红包。黄明给每位来宾送上一份。文栋见别人都满面笑容地收了——这场合似乎也不便拒绝，于是也说声谢谢，伸了手。

市文联组织十多个作家和记者采写一《企业家列传》，文栋也领到了一个任务。对象是建设银行古行。行姓古，却很年轻，今年只有三十四岁，一脸的风得意，说什么话都是理直气壮的。

古行虽然年轻，却并不用事。他专门派人认真调查了“博雅”的来龙去脉，包括黄明份的确认、博雅斋画廊、博雅印数包装有限公司的况等等。前些日，有分工人不堪忍受“非人的待遇”——男女职工居住在一间大厂房里，中间只隔着一布帘，超工时劳动、堂饭菜不洁、价格昂贵以及奖金拖延，联名向报社和电视台申诉，希望有关门主持公。劳动门派人与黄明涉，责成他尽快改善工人的待遇。黄明什么都答应了，却仍然兵不动。当然，这不属于古行的职责范围。他需要认真思考的是这家公司是否有能力还贷。1200万元人民币，毕竟不是一笔小数字啊。

红包上印着两只金光闪闪的元宝，和“恭喜发财”的字样，实在很有刺。

一晃，又是几个月过去了。这天，李安浦开完馆务会，回到办公室，阿陶敲门来。开就问：

在阿陶寻找黄明的时候，刚刚从日本考察归来的古行，也在向人打听黄明的去向。博雅公司的秘书告诉他，黄总前几天去台湾休假了。什么时候回来，没人说得清。也许十天半月，也许一两个月，也许还会去国和欧洲。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看见你，才发几句牢。咳，人嘛，有钱就是亲戚，就是朋友，没有钱什么狗也不是！……”

古行恰好有一个去日本考察的机会，行程已经确定。临行前，他关照信贷科，如果实无误，尽快给“博雅”办理贷款手续。前提是必须用博雅公司的资产抵押，千万不能轻率。

接来的事，就有些蹊跷了。

尽有所争议，h原料的采购方案，还是定来了。龙海光与ls公司上海总洽谈，并且签订了合同。和画画了，只有酒佳人！……”

…………

在听古行介绍他如何发挥金职能，支持重大工程建设，如何为储提供优质服务，如何提员工素质，神采飞扬，侃侃而谈时，文栋一边记录，一边将目光投向墙上的一幅山中堂。他不由暗暗吃了一惊。这不是《步壑看松图》吗？

古行呆住了。他无法相信前的事实，难……一切都是圈？

如果不是记忆系统差错的话，文栋应该肯定，这幅画曾经在黄明榻的宾馆客房见过一次。作者为米祚之。当初米祚之不愿意让，可是黄明说服了米诚，答应给一个好价钱，让米诚送过来。米祚之缠不过儿，只好松。

阿陶告诉李安浦说，他找黄明是有一件急事。女儿年底就要嫁了，很想有一金首饰。听人家说，台湾的金首饰便宜，工也致，就准备了两万多元钱，托黄明去买。黄明在台湾和大陆之间来回跑，办这事是方便的。阿陶找他，黄明一答应，于是随手把钱给他。谁知女儿心活络，一会儿要项链，一会儿要手链，一会儿要日本款式，一会儿又要意大利款式，样百。阿陶只有一个宝贝女儿，没办法，只能听她。便急着来找黄明，告诉他要改变式样。哪里想到，怎么也联系不上。

李安浦说：“你也真有钱，嫁女儿买首饰就几万！”

他的心突然浮起不祥之兆，立即驱车前往鼋湖。博雅度假村工地，一片寂静，除了几间简陋的工棚，一台搅拌机，丢得横七竖八的泥桩，简直看不有什么施工的迹象。夕正在西坠，在晚风里摇曳的苇草涂上了一层惨红的血，显得分外萧瑟，让人禁不住打个寒颤。

李安浦忍不住嗬嗬笑了。“也真怪，侄找表叔，找到我这里来了。告诉你把，我也有好一阵没跟他见面了！想当初，是你牵的线，我才跟他认识，现在变得倒过来了！”

说话间，又有几个妖艳迷人的女孩走门来。

古行是一个务实的人。他照黄明给的台北住址的电话号码，拨打了几次，回答都是“您拨的号码已取消，请查询！”

也许是见他盯住《步壑看松图》看得走了神，古行察觉了，不由呵呵笑：“我只是附庸风雅而已。不过，平心而论，这幅作品还是很有艺术价值的。”

踏门，只见宽敞明亮的大客厅，放着一红酸枝家，古古香。书案上，摆放一对白地婴戏蒜瓶，不知是不是官窑的。看来这位行是很风雅的，也颇有些品味。看墙上挂着的几幅字画，可以想见他在古玩收藏方面是过几分功夫的。

说真的，他到采访，也算是见多识广，可是看见黄明这么公开地送红包，心里难免忐忑不安。他揣着市里的某些领导是否也收了红包，他们的红包是不是比别人大一些？但是几桌主宾席设在小包厢里，文栋本无法看到那里的动静。

“咳，打脸充胖啊！”阿陶苦着脸说，“半辈的积蓄都在里了！人家总以为台湾来了个表叔，财大气，我一定沾了许多光。不少人还托我找工作……狗！他送给我的一件西装，还是垃圾货，翻开看，里边绣着一个日本人的名字，叫什么田秋二，呸，说不定还是从死人上扒来的呢！”

外资企业老板不是为了赚钱，才到中国大陆投资？我们的劳动力价值太低了！

那天，文栋曾在宾馆客房里仔细欣赏过这幅画，觉得完全是米祚之的力作，难怪他不肯让。无意中，他又发现，红木画轴的右端竟然有一裂痕，实在中不足啊。好在作品是上乘的，或许说是完的，画轴有儿瑕疵无伤大雅。没有想到，这常人不注意的裂痕，却勾起了文栋清晰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