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嘘绝对不会想到，在4200年以后这是一个多么漫的时间，就在他竭尽全力制作独木舟的地方，鼋湖往大海的一条路上，发生了一件令人无法预料的事：由于路严重堵，船主不得不自己动手，忍痛用斧将一条新船击沉，终于让了通……

那时黄梅季节的一个午后，天气突然变得闷难忍。乌沉沉的云层压得低低的，扑面而至的风力夹带着的腥味儿。狭窄的鳗鱼河顿时波涛汹涌。

一列的船队正破浪向前。随船队的是一条昂首翘尾的新机船。机船后艄，男孩光着脊梁躺在溜的船板上，全神贯注地玩着方。那方也真调，扭来扭去扭了半天，还是不能复原。手倒是有些酸了。他不由气了，抬起，发现在后艄掌舵的父亲，脸沉，睛里焦躁的目光。他这是怎么啦？

几分钟前，他还在责备儿：“你呀，光知顽捣，一也不懂事！在岸上读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上了船又不肯活……”

奔的鳗鱼河现了弯。左边是岸滩，右边是村庄，又有一条躬而卧的石拱桥锁住河面。这便是船工们常常皱眉的“咙”。鳗鱼的咙，可想而知是多么狭窄。偏巧，劈面又漂来了几十米的木排，弯弯扭扭地占据着。

挂着拖驳的船在喇叭里发了警告：“木排，木排，注意档位，靠边行驶……”儿听见父亲也在扯开嗓大声叫喊。可是，风力在加大，鳗鱼河的浪涛让船队和木排都变得不可驯服。只听见“嘭！”的一生，木排已经撞上了新机船。船后舱的人碗橱里，发乒乒乓乓的响。儿被震得一从船板上了起来。

前面，拖驳和木排接二连三地碰撞。没想到，一方木排散了架，又又的木材顷刻间像煮面条似的氽在了河面上，四漂。

鳗鱼河是一条古老的通要。有人计算过，它的运输量至少相当于三条铁路线，西去东来的船只昼夜不停。此刻，因为天气骤变，很多船只为了躲避风浪，急匆匆赶路，谁也不愿意放缓速度，遇到障碍仍到寻求突破，结果把路堵了。偏偏迎面还有船只驶来。一支烟功夫，鳗鱼河上集结了几百条大大小小的船只。最讨厌的是那些挂机船，仗着船小灵活，犹如路上横冲直撞的黄鱼车，不顾一切地往隙里钻，想突重围，结果却更加把河面堵得不通。

父亲一跺脚，狠狠地啐了一：“糟糕，堵档了！”

儿一听，心里也张起来。要知，阿爸了好多年的船，不怕风浪，只怕堵档。有了风浪，赶快躲避风港，一堵档，却像是鸟失翅膀鱼失鳍，怎么动弹不了。阿爸说过，鳗鱼河好比是人的血脉，一时一刻也不能断的啊！

儿十五岁了，人得不，却又黑又结实。他在谷安城里读书，当寄宿生，十天半月也见不到阿爸的面。阿爸的船老是在上走，偶尔送来吃的用的，说不上几句话，又装货运货去了。这些天刚刚放暑假，儿不愿意一个人呆在家里，就想到船上去，像个真正的男汉那样，和阿爸一活。阿爸非但不答应，反而刮了他一顿“南瓜”。决定把他送到舅舅家里去，让舅舅监督他补课。舅舅在上通监理所工作，上的船只都服他，还不了一个初中生？儿一听，既担忧，又兴。舅舅是自己最钦佩的人，说不定还能乘上舅舅的汽艇，在鳗鱼河里威风威风呢！

阿爸望成龙。今天，他宁可放一趟空船，也要将儿送到他舅舅家里去。如果一切正常，学期儿就可以转学了。有人束总比放任自好。谁能想到，很快就要到达目的地了，半路上却杀了程咬金——鳗鱼河堵档！

老天爷也来凑闹。一阵轰隆隆的闷雷响过，雨就像是炒蚕豆似的，大把大把地从云端里撒来，在河面上激起无数泡，也在船板上溅起片片雾。浑浊的波涛像是发了疯的野，到奔。

这时候，被堵在鳗鱼河的船只越来越多，起码已经排成了三里路。吵架的，骂娘的，掼竹篙的，闹成一片。是的，每条船上都装满货，谁的心里都很焦急。拖延时间，就等于把钞票往鼋湖里扔啊。可是，河面上堵的死死的，连一尺空隙都没有。除非你上翅膀，才能通过。

“嘀嘀！……”

突然，远现了一阵清脆的汽笛声。汽笛并不响，终究盖过了风雨和人声喧哗人声喧哗，引了人们的注意。循声看去，那是一条蓝的汽艇，艇上“港监”二字非常醒目。站在甲板上的是一个大盖帽，穿浅黄制服的中年人。儿不由兴奋地叫了起来：“嘿，舅舅！舅舅！”

舅舅是“上警察”。只要他们赶来了，排档航行就有希望了。

儿爬到艄棚上，使劲挥着手，很想引起舅舅的注意。可是舅舅连望都没朝这里望一。他只顾威严地在喇叭里发命令：

“上船只，一律向后倒退三百米！次序倒退！船注意，谁也不准枪档！……”

人们迟疑着，嘀咕着，但还是服从了命令。没有别的办法，要想顺利排挡，上船只有向后倒退，让一条，放船先走。

然而，鳗鱼河的风浪太大了，肆无忌惮地将人捉。上船好不容易退了一段路，让的空间立即被船填满了。后面，急急匆匆赶路的船队仍只顾涌来。排挡现了意想不到的困难，越排越，越排越挤。机声、磕碰声、叫骂声此起彼伏，闹成一片。嘶叫的风雨浇了人们上的衣服，却使肝火更旺。

舅舅丢掉话筒，快步走汽艇。数不清的船只你挤我压，吱嘎作响。人们纷纷向他投来焦灼的目光。如果不及时排挡，不仅造成经济损失，说不定还会有人命事故。真急人啊！

他绷着脸，默默地顺着一条船又一条船往前走。有人恳求他，有人责备他，他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舅舅！”孩声喊。

舅舅终于听见了。他，走上新机船，伸手拍拍孩的后脑勺，沉思片刻，说：“带上你的书包，先到舅舅的汽艇上去，我要和你阿爸商量事……”

孩疑惑不解。他们商量什么秘密事，不让我知？不过，舅舅的汽艇实在太引人，顾不上多想，他就兴匆匆背上书包，在一片黑压压的船群中，去寻找汽艇。走了好几条船，才想起刚才玩的方还丢在船板上，赶忙返去取。

当他来到自家船上，才发觉气氛有些异样。阿爸和舅舅面对面站着，一声、低一声地争论着什么。他一愣，不由闪到一旁。

“时间迫，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刚刚打好的新船，还不到一年啊”

“我知。可是沉了一条船，就能使航畅通，还是值得的。我保证，明天就把它打捞起来，原式原样地修复……”

“你……也太狠心啦！”

孩大吃一惊。什么，舅舅想沉船，沉我们家的新机船？

这条船来之不易啊！阿爸早先跑运输时，用的是一条又小又破的旧船，机也老了，一熄火就朝它瞪。他两手油腻，满脸黝黑，日日夜夜跑个不停，是赚到了一笔钱，把旧船换成了新船。船上什么都有：电视机、收录机、自行车、漂亮的被褥，艄棚上还有一盆火红火红的山茶！可现在，他们竟要把这条船往鳗鱼河里沉！

“用小的牺牲换大的利益，还是划得来的。看风雨加，天也不早了，如果不及时排挡，今晚所有的船只就只能堵死在这里。明天什么时候能排挡，也很难说。你看，还有更多的船从四面八方涌来，堵的时间越久，排挡的难度就越大啊！”

舅舅耐心地跟阿爸讲理。

“沉了船，现空隙，就可以排挡了。，这是争取时间最好的办法……说真的，我也心疼这条新船，可它正好在狭窄的弯，只能沉它。再说，只有它是空载，损失最小。放心，我会赔偿的……”

阿爸没有作声，从船舱里找一把雪亮的斧，沉重地托在手里，犹如托着千吨闸。他脯剧烈地起伏着，好半天才从扣咬着的牙齿里挤一个字：

“沉！”

急骤的风雨无地扑打着鳗鱼河。河哗哗地涌船舱。船，终于沉去了。河面上只留几个浑浊的漩涡……

一个小时后，堵档被排通了。当无数条船儿发动机，重新起航时，无不地拉响汽笛，响沉船致敬。喇叭声组成的响乐，完全盖过了风雨和波浪的喧嚣……

傍晚，副市许廷在鼋湖宾馆宴会厅宴请一个香港企业界访问团时，被一位名叫诸葛飞的者缠住，多喝了两杯五粮，觉得脸颊酡红，心明显加速，不过脑里依然很清醒。他知，越是在这样的场合，越是要有自制力。

诸葛飞一边彬彬有礼地向他敬酒，一边询问：

“许市，有一个台商名叫林光祖的，在你们这里投资企业，不知市知不知？”

“林光祖？”许廷回答，“哦，你说是瑞晶公司董事，得鹤发童颜的林光祖？他们公司是电元件的？”

“哦，他完全可能是鹤发童颜……”诸葛先生，着歉意，“不瞒许市说，算起来，我跟林光祖已经有几十年没见面了。当初在雄读国中，我们是同窗，又一起服兵役，一起玩，好得像是兄弟一般。不过，后来我去了香港，转而去了国工作，再回到香港办公司，彼此间的联系就中断了。我有几次去雄找他，都没能碰面。最近才听说，他的企业迁移到贵市了，恰好我有机会来访问……”

“是啊，有很多人在台湾难得见面，在我们这里却成了合作伙伴。这，就是谷安成为投资土的一个理由啊。”许廷办事素来以练著称，他满有把握地笑着说，“您请放心，不超过一刻钟，我就会让林光祖先生跟您通上电话。”

果然，刚过去十分钟，秘书就拿着手机匆匆走来，随即将手机给了诸葛先生。

“我是林光祖啊！没想到你到了谷安……”

听到耳边传来的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诸葛飞先生顿时惊喜得焕发年轻人才有的那神采。“呵呵，谷安市政府的办事效率，确实是一啊！崔百岁，崔百岁！很久没有人叫你崔百岁来吧？”

“是啊，是啊！这么多年，你把我都忘记了……”

“哪里会？你我是什么关系？……”

宴会已经。大厅杯觥错，人声鼎沸，诸葛飞接过手机，与林光祖讲了些什么，谁也不曾注意，或许在纷纷中，他们自己也不知讲了些什么，听见了些什么。

许廷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由哑然笑了。

这些年，他跟林光祖是打过不少的。林光祖跟前的这位诸葛飞差不多年龄，但是看相貌要年轻得多，而且显得很有活力，本没有古稀之年的颟顸之态。尤其在尔夫球场，用手矫健来形容他，绝不为过。从台商圈里传的轶闻说，林光祖鹤发童颜的秘密，是常常有年轻貌的女孩陪伴。女孩是谁，无从追究，不过有一很肯定，常常在更换。他简直是比昔日皇帝的三六院七十二妃都胜一筹。当然，这里有很多夸张的成份。但俗话说无风不起浪，连林光祖自己也在公开场合承认，雄风不衰、永葆活力的缘由，只是充满哲理的四个字——用废退。

他的话，总是激起一阵笑声。

凭心说，偶尔的许廷也会想到一个难以把握的学术问题：危机。

如果稍稍留意，可以发现谷安的一些茶肆、酒吧、发廊，暗淡灯光，那些曲线玲珑、穿着时的女孩，在华灯初上时，伸手招招，让租车在她们的边刹住，然后扬而去。不在别人的里，她们妆艳抹，昼伏夜，并拥有何等暧昧的称呼，终究以自的方式存在着，成为不可忽视的现实。

记得一位社会学家曾经忧心忡忡地发表文章说，大批离乡背井的打工仔，每年只能与妻团聚一两次。即便是那些台资企业的白领，也很难一想回家，就飞过海峡去。他们不正常的事，必然会酿成社会隐患。这绝非危言耸听，别比例严重失调是非常可怕的。那些肆意游的男荷尔蒙足以颠覆许多东西……

许廷想，看看这些年纷纷来到谷安的外乡人，再想想三角、珠三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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