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魁，如果有人给你送钱，你敢不敢要？”

“嘿嘿，那得看是谁啦。”

“是我！”

“你？你给，我就拿。给多少？”

“唔……一百吨原材料，两条线，三个车间。还有嘛……”

“还有两百万货款？”

“是啊，算起来，超过一千多万，数字不算小吧。”

“董事，你真逗……”

龙大魁笑得前仰后翻。

晚饭后，他跟林光祖坐在咖啡厅，你一，我一语，已经聊了一会儿。空气中弥散的烟雾里，夹杂些许酒气和汗味。龙大魁站起，咔地用打火机给林光祖燃了一支烟，俏地望望，期待他继续往说。

林光祖眯的睛里锐利而又狡黠的光亮，视着他：

“都说天上没有掉来的馅饼！可现在真的掉馅饼了，你就不怕它很手，敢要？”

“你敢给，我当然敢要。”龙大魁笑笑，打着比方说，“我们厂现在饿着肚，就不得掉馅饼来呀！”

他们俩建立业务关系已经有好几年了。在别人里看来，除了经营的产品有些相近，彼此在各方面都很不搭调。一个是年逾古稀见多识广的台湾商人，一个是血气方刚莽莽撞撞的民营企业家；一个是资产数以十亿计的公司董事，一个是转制后步履维艰的小厂厂；一个是历经沧桑，老谋算；一个是雄心，跃跃试。然而，他们偏偏建立了许多说不清不明的关系。

今天，林光祖跟着龙大魁走咖啡厅，坐在那儿，就是迟迟不肯走。

龙大魁前几年就为林光祖，用他供应的铜线加工，慢走丝切割线，一分返还给他。这用于加工模的耗材，市场需求量很大，用废以后回收，还能重新加工。当然技术要求很，不是哪家企业都能胜任的。随着it行业的迅速扩张，产品的前景越来越好。与此同时，有不少厂家因为质量跟不上而被淘汰。

龙大奎并不笨，他明白，自己的万向牌慢走丝切割线，信誉还算不错。假如能兼并几家企业，将产能翻一番，至少在三角这一带，就独霸天了。如今这个世界，谁一家独大，谁就能掌握市场定价权。有了定价权，还愁什么呢？只是，龙大魁不得不发愁。他愁的是资金不足，难以实施宏伟的扩张计划。

恰恰在这时候，林光祖想扔给他一个大馅饼。

前一阵，老儿半真半假地透过一些风声。但龙大魁觉得玄，他真是嫌钱太多，藏在枕搁得生痛呀？！

林光祖明过人，龙大奎是比别人更加清楚的。记得两年前，有一次在他办公室，恰好遇到一个供应商上门结算煤款。燃料课、总务科、会计师都一一在发票上签字，只待林光祖审通过，就可以付款。林光祖沉片刻，却把发票压了。供应商很焦急，接二连三地递香烟，林光祖摆摆手，不慌不忙地说了话：最近煤炭降价了，甲级电煤每吨降50元。你给我们的是甲一级，每吨只降了24元，难不是同步降吗？4000吨电煤，可不是相差一啊！供应商忙说，每吨可以再降20元的。林光祖说，你比国家发改委还厉害呀？随即把发票搁到一边，只顾和龙大奎说话，再也不理睬他。

前一阵，外界悄悄传一条消息，林光祖上的那地方有不顺——他常常急，了厕所却不来，了又总觉得没尽。这其实是上了年纪的男人常见的状况。不过，因为林光祖在谷安企业界颇有名声，关于“不顺”的消息，人们就传得很多。

龙大奎自然也听到了。他抛线缆厂，究竟是跟“不顺”有关，还是跟生产不顺有关？

此刻，林光祖见他沉默不语，又近一步：

“你小胆量不小，换了别人，早就了。”

“董bsp;“董事，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究竟是要我租，还是要我买？”

他们两个心里都很清楚，这一千多万，是瑞晶公司属线缆厂的全资产加原材料，还有陆续拖欠的货款。龙大魁梦都想不到，林光祖会轻易地抛来。

台湾人与国际市场接轨比较早，尤其是代工it产业，积累了不少经验。然而，近年来由于成本迅速上涨，工价更甚，连王永庆的企业也不住压力，悄悄迁往大陆。各方面都很成熟的新竹工业园，景气也明显不如以前。很多人把工厂搬过来，占据的it产业链。线上拿各元件、线路板、显示屏或者品牌整机，从移动电话、数码相机到笔记本电脑，应有尽有。般涌来的年轻人在这些工厂里打工。假如看到他们在大堂里排队用餐，简直难以用一个准确的词汇形容这个族群的能量。林光祖是到谷安投资的台商中的佼佼者，他不是得很不错嘛，为啥要突然改变自己？

“无所谓。能租就租，能买就买。你手，过个半年一年再付，怎么付，都没关系。”林光祖轻描淡写，仿佛那只不过是一间汽车库。“不过，馅饼怎么吃，你得拿一整方案来！”

“我会的，董事。”龙大魁笑了，“你打电话给我之前，我就想了很多。大魁没有任何优势，只有一条——年龄比你轻，即使输掉一回两回也不要。”

“输？为什么要输？瑞晶公司的词典上没有这个字！”

大魁故意向老儿的肋，老儿果然涨红了脸，吼叫起来。这几年，瑞晶公司在谷安全市的台资企业中始终排名说，大批离乡背井的打工仔，每年只能与妻团聚一两次。即便是那些台资企业的白领，也很难一想回家，就飞过海峡去。他们不正常的事，必然会酿成社会隐患。这绝非危言耸听，别比例严重失调是非常可怕的。那些肆意游的男荷尔蒙足以颠覆许多东西……

许廷想，看看这些年纷纷来到谷安的外乡人，再想想三角、珠三角，有多少外向型经济发达的城市，比谷安的动人更多？走在大街上，熙熙攘攘的到都是车、人，能够握手的人却越来越少。有时候，他会从一张张陌生的脸，猜测着他们的来历。二十来岁的大致来自四川、河南、陕西、江西或是苏北。中年人则有很多则有很多携妻带是从海峡对岸过来投资的。也时常现白肤、黑肤的老外。应该承认，在很大程度上改变我们固有的生活方式的，是从海峡对岸飞过来投资置业的台湾人。用闽南方言演唱的歌曲《拼才会赢》之类，居然被很多本地人唱得丝丝扣——假如连这首歌都不会演唱，可就老派了。

在这样的城市中，只要你肯努力，就可以赚到足够的钱。与此同时，每天又有无穷的压力。因为一旦你想到别人的钱比你多得多，你袋里的钱就变成了薄薄的纸片。

是的，细数这个星球的城市，哪一座不是由田园乡村渐渐演变而成的呢？无论纽约、上海、东京，还是黎。是汽车的碾了四通八达的通衢大，又驼来了一座似一座的天大厦。人类的伟大，或许就在于能照自己的意愿，构筑让生活更好的家园。

显然，在生活中，德的自我约束，无疑比司法惩罚更加有意义。人，毕竟是有思想、有控制力的动啊。但是，从另一方面看，要使人的基本权利和尊严得到保障，必须创造一定的客观条件。诸如关心他们的夫妻团聚、女教育、福利待遇和住房等等。正视现实，寻找一条合合理合法的途径，也时非常重要的……

领导们并非天天正襟危坐，板起脸来作报告。他们也是有血有的人，在闲暇时也会相互开一些荤荤素素的玩笑，林光祖的经验难免成为他们的话题，说确实是青不老的滋补品。但，这上的腐败，没有人会上纲上线，纪检委没依据，也不着。大陆和台湾终究有许多差异，台们所的某些事，德纲纪难以罚，只能由他们任。而为了招商引资，政府官员们可以表示理解，甚至无奈地默许，自己却是绝不会模仿的。往浅讲，是的素质，往讲，那毕竟是要以牺牲政治生命为代价的啊。

这，大概是林光祖给他留刻印象的因素之一。

还有更重要的因素，是林光祖最近与政府门始终纠葛不断，让许廷的心里颇不舒畅。

说得简单，是瑞晶公司的厂区，已经被规划局纳了文化广场的建设用地，他却一会儿说厂房搬迁成本太，难以承受，一会儿又说要房地产，建造档写字楼和酒店式公寓，希望政府能给予土地置换。负责动迁的门跟林光祖涉了几次，磨破了嘴，可怎么也推不动。他要么不肯松，要么开令人匪夷所思的天价。

他振振有词地说：

“我们瑞晶公司的土地，签定了七十年批租合同，刚刚过去了十二年，大红图章没有褪，政府凭什么要轻易毁约？当初我们来考察时，许市还是规划建设局的局，如果不是他推荐这个地块，我们早就跑到别的地方去啦！”

瞧，他居然把责任都推到了许廷上！

文化广场列为今年政府实事工程，将成为谷安城市建设的一大亮。它位于新城区的心位，旁边已有十几幢层建筑，大多用于行政与商务办公。其间建造一个包展览、影视、图书、文博的建筑群，同时安排绿地与广场，供市民休闲游览，在人代会上征求意见时，获得了一致的赞赏。大家都说，这是民生工程，为老百姓造福。

许廷在政府常务会议上说，尽我们谷安的财政还不太宽裕，但是为了给老百姓造福，提城市的文化品位，多钱是应该的，宁可在其它方面勒腰带。

应该承认，由于城市建设发展得太快，总是会在某些方面突破规划。当初批租给瑞晶公司地块时，哪儿会想到，这里日后要成为城市cbd呢？可是，转间，一切都摆在了面前，现实着你承认原来考虑不周到，如今必须改变原有的格局，哪怕为此付代价。看来，痛不如短痛，不狠决心还真的不行。

没想到，林光祖摆了不合作态度，存心要钉。这实在令人懊恼。

许廷心里自然明白，在各级政府都把引外资额作为重要考指标的时候，像林光祖这样的人，是不能轻易得罪的。邻近一些县市，纷纷提“亲尚、安商、富商”的号，明确表示对外商当然也包括台商“不说不”。姿态不可谓不。林光祖恰恰是摸准了这一，才接二连三地给他难题的。

就在最近，林光祖送给许廷一份报告，要求政府批准瑞晶公司二期工程立项。二期工程总投资额为三千万元，将建造一家组装笔记本电脑的工厂。对于外资项目难以突破的谷安市，这个消息无疑是能让人前一亮的。然而，林光祖又提，二期厂房应批租一千亩以上土地，董事会再三商议，认为必须在鼋湖东岸选址，与他的一期厂区遥遥相对，一条红线把西樵山也圈了去。发改委已经表准备立项的意思。但在政府办公会议上，分文化教育的副市站来表示反对。他理正词严地说：

“西樵山遗址的文考古意义，绝不是一两个外资项目能比拟的。谁破坏了遗址，谁就是千古罪人啊！”

许廷觉得这个意见很对。文脉是不可复制，不可再生的，从城市规划的角度看，再好的外资项目也不允许与之冲撞。

小小的西樵山，沉寂了多年，如今竟同时被各方人士看好。市权衡左右，一时难以决策。林光祖的报告，只能搁置一旁，看来得到批准的可能已微乎其微。

此刻，由于诸葛飞先生提起，许廷联想到了文化广场遇到的动迁难题。很多往事也一从脑海浮现来。

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谷安的招商引资刚刚起步，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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