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立项的意思。但在政府办公会议上，分文化教育的副市站来表示反对。他理正词严地说：

“西樵山遗址的文考古意义，绝不是一两个外资项目能比拟的。谁破坏了遗址，谁就是千古罪人啊！”

许廷觉得这个意见很对。文脉是不可复制，不可再生的，从城市规划的角度看，再好的外资项目也不允许与之冲撞。

小小的西樵山，沉寂了多年，如今竟同时被各方人士看好。市权衡左右，一时难以决策。林光祖的报告，只能搁置一旁，看来得到批准的可能已微乎其微。

此刻，由于诸葛飞先生提起，许廷联想到了文化广场遇到的动迁难题。很多往事也一从脑海浮现来。

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谷安的招商引资刚刚起步，跟如今是无法相提并论的。那时不仅仅是职能门，连政协、宣传、妇联、档案局等等也达了任务，不仅与每人的奖金挂钩，还可以据合同利用外资的比例，给予一定金额的奖励，以此来调动的积极。家里有港澳台海外关系的，都被动员起来了。

林光祖正是在这样的时刻前来考察的。

当时接待他的招商，无疑是全力以赴的。酒也喝得酩酊大醉了，歌舞厅也招过三陪小了，优惠政策也都拿来了，十八般武艺样样不缺，总算与林光祖成功签约。瑞晶公司作为首批前来投资的台企，理所当然地免除了很多规费，地价也是最低的。随即，又引来了好几家与他们业务有关系的企业。

凭心而论，林光祖作为一个最早谷安投资的台商，对于推谷安市的外向型经济是有一定功劳的。作为投资者，他也颇有得益。这些年在谷安赚了多少钱，他心里有数，不断拓展的厂房也是标志——这或许正是人们所说的双赢。但，任何真理都是有时间地限制的，真理过一儿，就可能成为谬误。

许廷清楚地记得，当初在划定红线的规划图纸上签字时，他没有任何犹豫。这是一片“飞地”——明明是在城郊镇，却一直由隔着一个宽阔的鼋湖的鼋湖村农民植，他们常常抱怨乘船过来活不方便，遇到台风季节，湖上的波浪像狂奔的白牯，翻船死人的事屡见不鲜，只能让来不及收割的稻谷烂在田里。然而老祖宗遗留的麻一团的问题，总有它存在的理由，不是谁想理清就能理清的。作为国有土地，规划成工厂区，才算是顺理成章。

那个时候绝不会想象，偏僻冷清的鼋湖沿岸，十多年以后居然会成为城市新区的心。一座宽阔的公路桥飞架设在湖边上，不仅便利了通，更给城市增添了雄伟的一景。土地价格犹如三伏天温度计的银，唰唰地往上升。

毕竟时过境迁，瑞晶公司的厂区夹杂在一片端庄秀的办公楼中，让人觉得不不类。何况，这家生产电元件和铜材、线路板，整天与镀锌、镀镍工艺打的企业，还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污染源。有政协委员写了提案，说我们既要金山银山，更要绿青山；有了绿青山，才有金山银山。还列举了一大串数据，希望政府加治理，乃至将其搬迁。政府对此不能坐视不。

林光祖是一个商人，商人永远追求利益的最大化。由于是政府请他搬迁，他趁机多要补偿，也在预料之中。但是他乘机漫天要价，咬住不放，同时以三千万元的二期工程作诱饵——或者可以说威胁，试图牵着政府领导的鼻走，那就有些不讲理了。

宴请香港访问团的活动，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气氛非常烈。诸葛先生临走时说：

“许市，跟您相识，真是三生有幸！可惜今天太匆忙，过几天我专程再来拜访。”

许廷握着他的手，笑笑说：

“好啊，随时迎您。”

鼋湖宾馆是一座新建的中西合璧的五星级宾馆，由一座主楼和三座副楼组合成欧式建筑，霓虹闪烁。一派江南风的院里则有人工湖、拱桥、圃和竹林，环境十分优雅。

把香港企业界访问团的客人送走后，餐厅里依然人攒动，杯觥错。停车场上仍几乎没有车位。这，无疑是谷安经济发展兴盛的一个象征。假如宾馆门可罗雀，gdp就上不去了。

许廷想让自己理让自己理理纷杂的绪，信步走向人工湖的环湖小。无意间，发现了一个让他颇有些惊讶的现象——院里，石阶上、桥堍，池边，三三两两地散坐着休闲纳凉的人们。他们有的啪啪地摇动扇，有的嘻嘻哈哈逗着孩玩，有的随心所地敞开衬衫，躺在那儿，尽享受安逸。几对年轻人躲在树荫，沉醉于亲密的两人世界。他看，这些人不是宾馆的客人，而是附近村里的农民。鼋湖宾馆这个半开放的院，竟成了他们休闲的最佳去。

就在这时候，现了两个穿制服的宾馆保安。他们不客气地挥挥手，让这些人赶快离开。躺在石阶上的人拍拍上的尘土，嘀咕了几句什么，怏怏地走开了。

许廷心里咯噔了一。

前的这个现象，耐人寻味。来往于鼋湖宾馆的，多是政要和企业界人士，于尊严的需要，大堂门贴了一张醒目的告示：“衣冠不整者谢绝”。可是，衣冠不整者还是大摇大摆走了院。

鼋湖宾馆，是为了营造招商引资环境而建造的，设计档次很，费不少钱，也动迁了不少农房，终于成为谷安建设现代化城市的一个标志。它与世世代代居住在四周的农民，难免会产生差异和矛盾。原因自然是多方面的。越来越多的土地被批租，农民纷纷改变生活轨迹，他们对于自己家园的留恋，却丝毫也不愿消逝——要知，鼋湖宾馆的主楼，就盖在他们的宅基地上！这个碧波漾的人工湖，原本是一片墓地，不少人家的祖坟就在这里。如今却然无存……

绝大多数市民的质生活没有本差异的状态，是城市社会的稳定与和谐的基础。这跟现代都市社会中的消费主义，是截然不同的。我们是不是应当在现代城市重建一集生活和集文化，建构一个没有“浪者”的都市？孤独是现代城市最基本的心理验。在城市中，个获得了自由，却丧失了归属。你看这些失去了土地的宁民，他们生活在城市里，有一说不来的孤独。祖祖辈辈都不曾有过这样的觉，尽从表面上看起来，他们不缺吃，不缺穿，也显得悠闲。人是一集的动，人与人之间应当保有一温与平和。今天，我们该用怎样的方式，能让他们在城市生活中找到归属呢？

这，恐怕是一个需要很多人来研究的课题。

作为分城市规划的副市，许廷心里很清楚，飞速发展的城市建设，已经超了人们的想象。即使是老谷安人，有些地方几个月不去，便变得不认识了。仅仅在三四年前，很多人还没有想到，普通老百姓会拥有私家车。可是现在，买一辆十来万元的轿车作为代步工，已本不稀奇。随之而来的，是路显得狭窄了，停车场不够用了，通理人员缺少了。有一天，他看见一位着盲杖的老人，蹒蹒跚跚地探索着，独自朝前走。不时有急速的自行车和晃晃的黄鱼车而过，还有年轻人肆无忌惮的嬉闹追逐，很担心他该如何越过十字路。即使是正常人，走路时也必须左顾右盼，提心吊胆。还有一次，在医院门，当绿灯亮起时，汽车缓慢地依次通过。他看见一个路肩急于走向对面的男，竟伸手狠狠拍打汽车，责备它挡住了去。幸好司机没有车与之吵闹，否则路顷刻间就会堵。

显然，走路不仅要用双脚，更要用脑。

在追求变、追求政绩的状态，如何照顾各方利益，理矛盾和冲撞，势必成为一大难题。

他忽然省悟，文化广场的规划中安排了群众艺术馆、图书馆、书城和博馆的项目，还是有些缺憾的，比如对大众参与的自娱自乐的场所仍考虑得不够。有哪片场地能让他们健舞、练太极拳、扭秧歌，卿卿我我地谈恋，而不需要付一分钱呢？在某些人看来，这或许是低层次的需求，然而随着城廓的扩大，越来越多的农民一转成为城市居民，也有越来越多的外地人涌谷安，这是一个新的阶层。他们的文化需求，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忽略的啊。还有，城市建设过多地考虑汽车行驶，行人与自行车却显得步履艰难，这也该加以重视……

一转，他又看见一个年轻女孩亲昵地挽着一个老外的手臂，正迎面走来，边走边窃窃细语。老外笑着，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女孩也不失时机地回吻了他。渐渐走，他发现老外的额上刻着的抬纹，从年龄看，几乎已是女孩的父辈，两人的动作却分明告诉别人，他们是侣，甚而是夫妻。

许廷想，从前在谷安，路上现一个老外，往往是要被围观的。如今不仅各肤的老外见怪不怪，很多年轻女孩甘愿嫁给他们。跨国婚姻丝毫也不稀奇。

时代的变化太大了。

坐上轿车，司机照惯常的线路往他家里的方向走，没走多远，他突然一摆手：

“等等，我先去办公室！”

许廷在办公室给副秘书梅江和规建局局分别打了手机，叮嘱他们，搬迁瑞晶公司的事，一天也不能拖延，必须抓理。该持的原则也不能动摇。

谷安市有一条规定，所有领导，不论正副职，手机二十四小时都不准关机。哪怕是凌晨一二钟接到电话，该办的事也要立刻办好。谁的电话打不通，唯谁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