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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蠢蠢yu动 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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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博馆工作人员在展览厅一边布置杨不二的墨画展,一边天南海北地议论。杨不二对自己的个人展览寄予很大的希望,心挑选了六十几件作品,让雨娟专门设计了一个漂亮的标签。他觉得博馆的标签用作文展览是可以的,用作墨画展太缺乏艺术。作品摆放的位置也调整了几次,似乎仍不太满意。

馆终究是博馆,即使随意闲聊,在里面工作的人们也聊得与众不同。不知是谁,昨晚在电视里看了韩日两国足球队的比赛,发现韩国足球啦啦队“红”居然以蚩尤为象征,画着红鬼脸,作为战胜日本队的法宝,上班后心里还窝着一团火。

“哼,真不要脸,他们怎么得上战神蚩尤?”

“这个世,就是谁脸厚谁占便宜!他们端午节申遗尝到了甜,现在还想把蚩尤作为始祖申遗呢!”

“咳,我们的那些申遗官员,早撤了拉倒!”

“告诉你,我还看过一本韩国历史《蚩尤天皇》,在那本书里,蚩尤成了大韩民族的祖先,在争夺中原的涿鹿之战中,蚩尤征服了轩辕黄帝,让黄帝屈膝投降呢!”

“狗,有这样信雌黄的吗!”

“…………”

李安浦骑自行车去玉琅古玩市场绕了一圈,上班迟了一,拎一只黑包悠悠晃晃路过展览厅,听见了他们义愤填膺的议论,心里也不由咯噔一。可是他不想嘴,没有那份心思。

自从暂停行使副馆职务以后,他的办公室没有作变动,工作挂在保。然而,由于那件冠形饰的缘故,他不宜再手保的事什么,馆顾凯没有给他明示,似乎也不便明示,别人也不来找他,他就落得清闲。

人就是这样,睛瞎掉了,耳朵会变得格外灵;关住了一扇大门,会找到几扇窗。忙惯了的李安浦偏偏不会享受清闲。这几天,坐到了电脑前,琢磨着要写篇把文章,往一家人文杂志投寄,同时也贴在自己的博客“得失村人”上。博客里的文章越来越多,击量也不断增加,让人颇有些满足

里突然冒了一个泰伯奔吴的题目来。

吴国的建立,人们通常认为是从“太伯之奔荆蛮,自号勾吴”开始的——这也正是吴文化的开端。那么,泰伯和仲雍为什么要不远千里地奔吴呢?司迁在《史记》中的解释,是说他们为了遵从父王的旨意,将继承权让给弟弟季历,然后再传位给季历的儿昌。泰伯和仲雍宁可不要王位,而去往几千里以外的荆蛮之地,与当地人一样断发纹,刀耕火,显示了难能可贵的风亮节。古往今来,研究吴史、吴文化者都同意这“让权说”,极少有人提疑义。

然而仔细想想,问题就来了。“让权说”这样的解释合理吗?难不是今天的人们加于泰伯、仲雍的?

不妨先从地理空间上分析。

从黄土原的歧山,到江以南的太湖,即使是直线距离也有三四千里,路途遥远而又坎坷不平。兄弟二人带上随从,在荒无人烟野兽没的崇山峻岭、丛林草莽间踩一条路来,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遇到的困难必然会超人们的想象——哪怕是今天,那依然是险途。再打一个比方,假如后有敌军追来,为求生望所驱使,或许他们会铤而走险,然而为仁义德计,似乎不必刻意历尽艰险,从中国的西北边陲一路窜奔到东南沿海地区。他们只要在离故乡不远的地方寻找生存之,便可以成全父王和季历了。

再来看自然环境和风土人

泰伯他们自幼生活在旱少雨、刚直犷的黄土原,突然来到温、湖环绕的太湖域,土不服且不必说,语言、风俗、宗教和生活方式等等,也会都有很大的差别。然而,他们居然甘心愿地遵从当地的风俗习惯,与荆蛮人一样,断发文,以表示再也不会回到自幼生活的渭域去。在这片荆蛮之地上,他们与老百姓一起辛辛苦苦地引江,稻,并且授予礼仪,教化人民,赢得了百姓们的,被推崇为首领,及至由他们创建了历史上。

李安浦反剪着双手,踱了办公室。

散淡的一天又开始了。

让他到博馆工作,也真叫是错。在大学里读的是旅游理专业,课余时间喜照相机,拍摄了不少以风光为题材的作品,有几件还侥幸得了奖。毕业后回到谷安市,博馆正扩建新馆,很需要补充人才,文化门的一个领导看了他的档案,心想,考古发掘是旅游的前导,没有重要文,拿什么搞旅游?会摄影,不是更适合展览、整理资料吗?于是用钢笔沙沙地批了一行字:

“请人事科安排该同志去博馆工作”。

李安浦的命运就这么被一行文字决定了。

了博馆,李安浦才发现自己对那儿的一切是陌切是陌生的。尽不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但一时难以适应。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他相信自己脑不笨,别人能学会的,我凭什么学不会?何况,自己在中学和大学里的古文底也不差,对文博专业的兴趣,就慢慢培养吧。

李安浦确也煞费苦心地钻研业务,在半年多时间里,把人家要整整读四年的书,是啃了来。哪怕啃得生吞活剥,毕竟算了门。不过,说起来学费也没有少付。

有一次,李安浦在玉琅古玩市场闲逛,心想或许可以捡捡漏,与一个

江西音的女瓷攀谈了几句。那女人很练,也很灵巧,居然给李安浦留不错的印象。她拿一张名片,上面印有“古玩杂件瓷字画黄梅”的字样,还有临时居住地的电话号码。

那天,不知怎么,鬼使神差似的,李安浦跟随她拐弯抹脚地来到了一个居民小区,走底楼由汽车库改装的宿舍。黄梅神秘兮兮从床底了一只纸箱,满箱都是用旧报纸裹着的形态各异的瓷

李安浦心存戒备,也十分挑剔,可是当黄梅将一只瓷放在手上时,他的睛顿时一亮。

黄梅轻描淡写地努努嘴说:“你看看,这是我老家村的墓坑里来的……”

线条柔和细腻,大红底款清晰规正。仔细分辨手绘的卉,釉彩和釉上彩浑然天成。老天爷,成化斗彩杯呀!

李安浦读过有关成化斗彩瓷的资料,知那并非等闲之。明宪宗是一个很短命的皇帝,仅仅在位23年,然而非常奇怪,那个年代制作的瓷,艺术生命似乎不受政治风浪的颠踬,成化斗彩奇迹般地跃上了辉煌的峰。明万历年间的《神宗实录》如此记载:“神宗时尚,御前有成化彩缸杯一双,值钱十万”。啧啧,当时就值十万雪银,到了今天,岂不是要飚到天价?

黄梅竖起一个指,笑

“初次见面,个朋友,你给我这个数,就行了。”

她要价一千元,这相当于李安浦一个月的工资。但他毫不犹豫地掏钱,把斗彩杯带走了。

回家后,李安浦抚摸着斗彩杯,越看越觉得开心。他想,这女人,究竟是明还是快?

斗彩杯在家里藏了几个月,恰好博馆请杭州古玩专家宋翰林来谷安市讲学,李安浦借机请他鉴定一

宋翰林端详着斗彩杯,说:“你先告诉我,这杯是从哪儿来的?”

李安浦如实地把来历讲了一番。

宋翰林沉默了半天才说:“如果是好东西,你可以三百万买,然后五百万卖……”

李安浦没有听懂他的话。前的这一件,算不算好东西?

宋翰林笑了:“其实,你不用找我,自己就可以鉴定。你想过没有,成化斗彩当年就是廷珍品,怎么会落到瓷手里?她轻易转卖给你,难真的是白痴?”

李安浦像是被人抛上了半空,又在几秒钟落回原地。是啊,一千元买一件斗彩杯,天底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买卖?可当时怎么就没认真想一想呢?

“辨真识伪,是藏家面前的一个永恒的课题。赝品与真品,往往只有细微的差别,有的赝品甚至比真品还要真。在什么都能克隆的年代,凭借经验和目光无疑是不够的。哪怕你读过多少鉴赏宝典,仍然难免闪失,这方面,我也是有教训的……”

宋翰林说,就在前几天,海关截得了一批打算运往国的战国时期古玉,上上都被惊动了。公安局特地派车过来,请宋翰林去作鉴定。他左看右看,比照了半天说,仔细看了玉的质地和纹饰,都确信无疑是战国的玉佩、玉环、玉玦。这是撞上文走私大案了。

公安局急传唤了玉的主人。

主人急得脸都发白了,再三申明,谁敢吃了豹胆,拿脑袋开玩笑?他跺着脚说:

“我绝对保证,这些的东西都是仿制品!现在科技了,什么东西不能仿真?”

为了说明自己没撒谎,他立让海关、公安请宋翰林一起,去了他开办的玉厂。到了那里,宋翰林不由大惊失。仓库里摆放的成品,车间里正在加工的半成品,全都是照原仿制的,仿制得丝丝扣,常人本就无法辩识。

宋翰林:“人,往往是望的隶。天地间有多少事不是充满诱惑又险象环生的呢?被望牵着鼻走,藏家就很容易走。这些年,我见过各各样的收藏家。有的人到钻营,结果失手太重,连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勇气都没有了……”

一番话,如醍醐,让李安浦明白了许多。

大约从这时候开始,李安浦与他的联系渐渐增多,还几次去杭州登门请教。从他那里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在心目中,宋翰林成了一个不曾拜师的老师。

与此同时,他仍然跟黄梅保持一些往。黄梅确是一个明的古玩贩,手总是有各各样的东西转,令人真伪莫辨。只要买家掂得分量,还是能从她那里淘到宝贝。买到蹩脚货,只能怪自己目光不凶。应该承认,黄梅是功夫读了些书的,跟古玩有关的史料,信手拈来,却也显得很熟脱。古玩这个行当,女人掌柜的很少,但即便是许多男人也未必能达到她的程度。渐渐地,李安浦竟对她产生了某些好。他觉得在黄梅那里付些学费,并不吃亏。黄梅还大方,有几次李安浦和朋友们在一起,请客吃饭,她都抢着付账。而不像别的女人,只消用媚笑和态就足以让男人乖乖地掏腰包。

不能不承认,她很有与众不同。

没多久,一个失手,斗彩杯竟摔成了三块。

李安浦并没有丢弃,而是将它捡起来,裹在一个纸包里,再也不愿示人,只偶尔倾听瓷碎片在中散发金属般的声响。这声响能给人某启示。

宋翰林的话固然不错,不过,回再想想,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人能到不被望牵着走呢?

李安浦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副《晨晓图》立轴。霞彩、淡雾、碧、渔舟,构成了宁静的乡意境。这是杨不二几年前送给他的,说实话,今天看起来,作品显得有些稚拙。最近,杨不二正筹备在博馆举办“江南墨画展,拿来的六十几件作品就成熟得多了。在李安浦的睛里,杨不二并非科班,却颇有天资,这些年他的确也很刻苦,是一块可琢之玉。所以应该给予无私帮助。

“人啊,能够战胜望的智慧,才是大智慧……”

此刻,面对《晨晓图》,他喃喃自语。

作为颇有影响力的良渚文鉴定家,宋翰林的一个签名,往往能决定一件玉究竟是价值连城,还是一钱不值。央视的“鉴宝”节目时不时的也会请他去,以专家的份在电视台评藏品。了几次面,知名度就更了。所以,在藏品价位越来越的时候,不少老板纷纷把他作为堡垒攻打。不过,李安浦认为他得还是比较稳妥,不像某些人,看见了红包脚步就迈不动了,一不小心就失去原则。无则刚,有容乃大,是对如何人设定了极的标准啊。

他沏了一杯龙井,任袅袅茶香在杯萦绕,拿起一本《历代古玉图谱》,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

图谱中,很少见良渚玉的纹饰。看来,编写图谱的人观太偏窄,没有把良渚玉当一回事。其实,早在秋时期,就有良渚玉土。清代初年,皇里有人懂得它的价值,开始大量的收藏。甚至连那位风皇帝乾隆,也酷良渚玉,为了显示自己的才华,他专门赋诗题词,镌刻在许多玉上。

从清朝末年至民国初年,大量的玉在杭州附近的良渚、安溪、瓶窑一带土。据说当时有一个洪姓村民,竟一掘到几担玉,其中有玉琮,也有玉璧,上品居然有上百件之多!古董商人们的嗅觉非常灵,蜂拥而至,前来收购。结果就坏事了,大分的玉散到了欧和日本。有一个人竟编写了图文并茂的《国收藏良渚文化玉》,作为他的研究论文,把中国的研究者气得鼻孔冒烟……

正看得神,有人推门而

一看,原来是阿陶。

在玉琅古玩市场摆摊的阿陶,遇到什么难题,常常上门来讨教。假如手里淘到好东西,也会让李安浦先过过

“嗬,阿陶呀,好久不见啦!”李安浦调侃,“我还以为你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呢。”

“我要去阎王爷那里报到,怎么可能不先通知你?免得你心里一直把我牵挂。”

“看你得意的样,淘到好东西了吧?”

“嘘……”

阿陶示意他把声音放低,随即关上门。自己动手拿杯,取茶叶,泡了一杯普洱,这才稳稳当当地坐在了李安浦的对面。尽每天风日晒摆地摊,他却很会赶时髦,外面许多人追捧普洱茶,他特意买了一盒送给李安浦。谁知李安浦说自己只喜喝龙井或者碧螺,普洱茶动都不动,留着待阿淘自己上门来享用。

阿陶不地从袋里掏一件白玉蝉。

李安浦接在手里,凝视片刻,赞叹

“嗯,汉八刀,开门见山的汉八刀!”

“不瞒你说,是在玉琅市场淘到的。运气不错吧?”

“你这家伙,门槛越来越了。谁转让给你的?”

“黄梅!那女人生意大了,专门开了古玩店,东西不少,什么时候我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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