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浦摇了摇。他只记得是门牌上有东区三十八栋的字样。显然，有儿价也有钱的人，才会住锦绣园的独栋别墅，并且喜用跟“八”有关联的号码。

阿陶说：“你们谈吧，我先走了。”

“是啊，算起来，超过一千多万，数字不算小吧。”

“雨娟，有一句话，我不知该不该问，你这样为我作牺牲，值得吗？”

杨不二曾告诉李安浦，这几年雨娟给他的帮助，比任何人都大。

杨不二和雨娟是为了给哪些人发请柬，来找李安浦商量的。他们几个人在一起，很快列了一个名单。雨娟匆匆先走，说是去准备请柬，然后请人帮忙一家家分送。

李安浦沉着，也把宋翰林让自己去锦绣园看那件冠形饰的事，告诉了阿陶。

“从小我就去少年学画画，想成为一个画家，可后来我才知，自己是没有能力实现这个愿望的，如果……如果凭着我的努力，能够使你在艺术路上走得更快一些，成为一个很有造诣的画家，我想这也是非常有意义的事啊！这怎么能说是牺牲呢？”

“你敢给，我当然敢要。”龙大魁笑笑，打着比方说，“我们厂现在饿着肚，就不得掉馅饼来呀！”

“都说天上没有掉来的馅饼！可现在真的掉馅饼了，你就不怕它很手，敢要？”

他想请李安浦在开幕式上发言，李安浦却摇摇，说：

“那，也好。”

“安浦，你又书呆啦！跟招商引资比，你这西樵山考古，还能算几斤几两？”

前一阵，老儿半真半假地透过一些风声。但龙大魁觉得玄，他真是嫌钱太多，藏在枕搁得生痛呀？！

杨不二也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况告诉了她。他结婚多年，儿也已经十岁了。从心说，妻的文化程度并不，在艺术创作方面帮不了他的什么忙，但他们在乡结婚后，毕竟度过了共同的艰辛经历，他不能忘记，也不应该忘记。

“难说。反正，我们先留个心吧。也许，过几天还会冒什么新样来呢。”

“哼，办厂，又不是造度假村！只要有地，通方便一，不就行了嘛！”

“你？你给，我就拿。给多少？”

林光祖眯的睛里锐利而又狡黠的光亮，视着他：

李安浦不由一怔。

“你知锦绣园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吗？”

“嘿嘿，那得看是谁啦。”

李安浦说：“小杨，我建议给谷安画院也发几份请柬。毕竟是同，听听各意见有好。”

说起来，已经是四年前了。节刚过去，一次很偶然的机会，他去湖滨市参加书画家们的聚会，在环翠宾馆作画。有一个女孩很老练地指挥服务员，为画家们提供方便。她材小，谈吐举止却很有学养，不知怎么就把杨不二的视线引住了。

“他们搞得那么鬼兮兮，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把戏。”阿陶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西樵山那边一大片土地，说是要被批租了，台湾来的大老板要办工厂，生产笔记本电脑的。市里领导陪那个老板看了地方，手一挥，就圈了一千多亩土地。”

“唔……一百吨原材料，两条线，三个车间。还有嘛……”

龙大魁笑得前仰后翻。

“还有两百万货款？”

于知识分家的雨娟，跟杨不二一样，生肖也属，只是小了一。她喜书画艺术，也能画上几笔，但她最大的特，却是待人接——这显然是在宾馆工作中锻炼来的。不来了什么份的人，都能十分自然地往。她有极好的外语基础，在宾馆更有机会接许多著名画家。她想去哪位画家的府上，总是受到迎，绝对不会吃闭门羹。而这些，恰恰是杨不二所缺少的。

活动结束后，杨不二地邀请她到谷安去玩玩，雨娟很大方地答应了。没多久，她果真和一个小妹来作客了。在杨不二的画室里，她认真地欣赏了他的作品，还很中肯地提意见说，假如落款再考究一些，效果会更好。这其实是婉转的批评。换了别人，杨不二会不太兴。可是，说实在的，杨不二从来没有遇到过哪个女孩对艺术作品如此有见地，不由对她暗暗钦佩。

前一阵，外界悄悄传一条消息，林光祖上的那地方有不顺——他常常急，了厕所却不来，了又总觉得没尽。这其实是上了年纪的男人常见的状况。不过，因为林光祖在谷安企业界颇有名声，关于“不顺”的消息，人们就传得很多。

米祚之说：“我最喜的，就是八大的作品了。文革以前，我曾经收藏了很多八大的真迹，咳，那时候的价格实在太便宜了，便宜得让人难以想象！可惜，文革中我被批斗，画也被冲掉了很多……仅存这几幅，可以说是八大的神品，画得太好了！”

“董事，你真逗……”

后来才知，她叫雨娟，是环翠宾馆的办公室主任。

“真的？”

“是我！”

有一天，杨不二请雨娟喝咖啡，天南海北地聊了很久，他忽然说：

龙大奎并不笨，他明白，自己的万向牌慢走丝切割线，信誉还算不错。假如能兼并几家企业，将产能翻一番，至少在三角这一带，就独霸天了。如今这个世界，谁一家独大，谁就能掌握市场定价权。有了定价权，还愁什么呢？只是，龙大魁不得不发愁。他愁的是资金不足，难以实施宏伟的扩张计划。

他们俩建立业务关系已经有好几年了。在别人里看来，除了经营的产品有些相近，彼此在各方面都很不搭调。一个是年逾古稀见多识广的台湾商人，一个是血气方刚莽莽撞撞的民营企业家；一个是资产数以十亿计的公司董事，一个是转制后步履维艰的小厂厂；一个是历经沧桑，老谋算；一个是雄心，跃跃试。然而，他们偏偏建立了许多说不清不明的关系。

记得有一次，他带上两支东北老山参作礼，由雨娟陪着，去往画家米祚之的家，正儿八经地举行了拜师仪式。杨不二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向老师磕了三个。雨娟在一旁，用照相机拍了这一刻。

李安浦与杨不二有十几年的往，可是直到最近，杨不二为了画展约他喝酒，他才认识雨娟。

说话间，杨不二和雨娟敲门来了。

李安浦想，杨不二在艺术创作上确实提升不小，有雨娟的帮助，这几年在人社方面也颇有。不过，凡事有得必有失，他的后园是不是会起火，就难说了……

杨不二陪着她们游览了乡古镇，一路上谈论艺术，谈论江南风，谈论生活观念，相互间越说话越多。

她不仅，也很坦率。在与杨不二朝夕相的日，他们渐渐变得无话不谈。有一天，她把自己的境况一五一十地讲了来。原来，雨娟有男朋友——或许可以称作丈夫，因为他们已经登记结婚，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办理婚仪，丈夫就去国外留学了。转间有了三年。这三年间，丈夫只回来过短暂的两次，平常就靠网络聊天维系着不不淡的。一个人留在湖滨市，难免到寂寞，她就把全力投工作，千方百计地在工作中寻找乐趣。

是的，一现这么多的冠形饰，太不正常了。自己的那件冠形饰，是阿陶转让的，价钱并不贵，4800元。当时他也暗忖，斗彩杯的教训是便宜无好货，好货不便宜。连五千块都不到呀！然而，仔细看过玉料、型、土沁，泽，尤其是细的纹饰，几乎找不到跟土的东西有什么区别，他就毫不犹豫地买了。现在听阿陶这么一讲，他顿时心生疑虑。冠形饰不断地向市场，无非是两个原因，一是有人在大量仿制，二是偷盗了遗址里的墓葬。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即使是专家也难免看走。偏偏央视的鉴宝节目也现了冠形饰，要么是冠形饰唬了专家，要么是电视台唬了观众……

“土地当然有。可西樵山风好，前面还有那么大的鼋湖。招商引资，是压倒一切的大事呀！”

“他不说，我也没有问。听音，不像是谷安本地人，可是跟谷安关系很密切，一副神神秘秘的样。”

显然是因为文人相轻，同相妒，谷安画院的几个画家，对杨不二的作品常常颇有微词。对于他单枪匹闯市场的法，也总是不看好，所以彼此平时很少往。此刻，杨不二犹豫了一，觉得李安浦的想法是对的，表示了同意：

不久，杨不二又去湖滨市举办个人画展。雨娟早早现在开幕式上，地为他接待客人。画展开得很成功，前来参观的人络绎不绝。可以说，这是杨不二举办的画展中最成功的一次。也许是雨娟陪伴左右的原因，他信心十足，到从未有过骄傲。

那天他兴致很，特意从房间里拿了自己珍藏的几件八大山人的真迹，让他们欣赏。这些佳作，平时可是秘不宣人的。

或许是杨不二在书画家中年纪最轻，在他作画时，雨娟不时站在他的边，为他递纸端，又专注地看他，神里若有所思。

恰恰在这时候，林光祖想扔给他一个大馅饼。

今天，林光祖跟着龙大魁走咖啡厅，坐在那儿，就是迟迟不肯走。

听了她的话，杨不二心里十分动。人海茫茫，得一知己足矣！雨娟太无私了。有这样一位红颜知己，不仅仅神上获得无穷的动力，对外往联络方面也将有极好的帮手，他就完全有信心让自己成为一个卓有建树的画家。

雨娟是杨不二的助手。她不是谷安人，起初圈很多人对她不熟识，但杨不二常常把她带在边，不少事由她办——包括在博馆的墨画展，她也确实明练，不能不让人刮目相看。

龙大魁前几年就为林光祖，用他供应的铜线加工，慢走丝切割线，一分返还给他。这用于加工模的耗材，市场需求量很大，用废以后回收，还能重新加工。当然技术要求很，不是哪家企业都能胜任的。随着it行业的迅速扩张，产品的前景越来越好。与此同时，有不少厂家因为质量跟不上而被淘汰。

“哪会有这么多冠形饰！”

晚饭后，他跟林光祖坐在咖啡厅，你一，我一语，已经聊了一会儿。空气中弥散的烟雾里，夹杂些许酒气和汗味。龙大魁站起，咔地用打火机给林光祖燃了一支烟，俏地望望，期待他继续往说。

昨天他跟黄梅打过一次电话。黄梅说，市场上良渚古玉陆续现，价位也不断上升。我的手里就有几件，你空过来看看。只要你中意，尽拿走。没想到，阿陶走在了自己的前。

最让他引以为自豪的，是八大山人的一本鸟册页，册页上还题写了苏东坡的《喜雨亭记》，堪称一绝。家里能拥有一件这样的藏品，别的东西便相映见拙了。

雨娟也很为他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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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他不仅刻苦习画，还常常练书法，以完善墨画的题款。这次在博馆举办墨画展，他特地和雨娟一起，挑选了几幅书法作品一起展。

米祚之说他年事已，力不济，已经公开宣布不收学生了。可是因为雨娟再三推荐，又仔细看了杨不二的作品，颇为喜，才欣然接受了杨不二学生。

“不，不会批租的，不应该批租的。”李安浦固执地摇着，“难谷安市没有别的土地了？”

龙大奎自然也听到了。他抛线缆厂，究竟是跟“不顺”有关，还是跟

“这，你就不要为难我了，还是请米祚之先生发言比较合适。他是你的老师，德望重啊。”

“大魁，如果有人给你送钱，你敢不敢要？”

“小杨啊，我十几岁开始就学写颜真卿的小楷，现在题写画面，还是靠当年的那些功夫。你也应该好好地练练书法，特别是颜真卿的小楷，对你会有帮助的！”

杨不二把米祚之的话记在了心里。其实，雨娟也暗示过自己应该把题款写得更考究些，这是一幅作品不可或略的分。

“怎么会呢？西樵山的考古价值很大，不是哪个老板要土地，都不该批租的！”

“嗬，怪了！”阿陶觉得很蹊跷，说：“龙大魁也让想我看冠形饰，这两件事，是不是有关联？”

李安浦拦住他：“你急什么？小杨又不是外人。他在博馆办画展，你也该为他捧捧场。”

“我觉得很奇怪，这大半年，古玩市场现的冠形饰越来越多。十几年前，俞墩山遗址失窃过两件冠形饰，可现在，光是我的睛看到的，就已经不止两件了！这个星期，又有外地人拿了几件来，除了冠形饰，还有玉琮呐。”

雨娟陪着他，一家又一家地串门。那些遐尔闻名的画家，没有谁摆大画家的架，见到雨娟，都表示十分迎。杨不二拿自己的作品，十分虚心地请他们指教。他们都有几十年创作经验，无论是结构布局，还是设用笔，或者是题款印章，随便讲上几句，就能使杨不二得到很大的启发。正是由于雨娟，杨不二获得了不少机会，艺术生涯了一个崭新的阶段。

林光祖明过人，龙大奎是比别人更加清楚的。记得两年前，有一次在他办公室，恰好遇到一个供应商上门结算煤款。燃料课、总务科、会计师都一一在发票上签字，只待林光祖审通过，就可以付款。林光祖沉片刻，却把发票压了。供应商很焦急，接二连三地递香烟，林光祖摆摆手，不慌不忙地说了话：最近煤炭降价了，甲级电煤每吨降50元。你给我们的是甲一级，每吨只降了24元，难不是同步降吗？4000吨电煤，可不是相差一啊！供应商忙说，每吨可以再降20元的。林光祖说，你比国家发改委还厉害呀？随即把发票搁到一边，只顾和龙大奎说话，再也不理睬他。

一遍。

一来二往，两人就相识了，彼此还很能谈得来。

&nbssp;雨娟沉思片刻，才笑笑说：

雨娟走后，杨不二和阿陶在李安浦办公室又聊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