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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诡异的冠形饰 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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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今天,李安浦仍然说不清,自己的博馆副馆乌纱帽被搁在一旁后,上苍有所恤念,使他意外地获得了一件冠形饰,还是因为得到了冠形饰,才殃及职务?

冠形饰的古朴与,足以令人为了拥有它而甘愿舍弃其余的珍藏。当然,要透过它的泽与质,懂得它沉的涵,犹如懂得心心相印、惜惜相人——这才叫赏识。

人静时,李安浦离开电脑,独自倚靠在沙发上,借着从窗外透的幽光,打开锦盒,用手指轻轻抚这件宝贝,顿时浮起一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心绪,也夹杂着一阵隐痛。

这,是一件良渚晚期的玉,历经漫漫4000多载岁月,至今仍晶莹剔透。打磨得非常光的浅褐上,敷施着土沁的痕迹。用灯光一照,则呈现云霓般的纹理。冠形饰上,醒目地镌刻着神人兽面纹。常见的冠型饰是素面的,惟独它有纹饰。这纹饰非常奇特,也很洗练,上为人形,重圈环大张;为兽形,蜷曲的鳞爪和兽作匍伏状,兽在挣扎中显示驯服。整个儿构图,充满了人的魅力。

李安浦很清楚,这图案,是良渚人的神徽,是良渚时代神秘文化的象征。神徽邃的宗教意义,因为它本来就是一祭祀的礼。那么,良渚先人究竟在实际存在上作了怎样的衍化呢?兽形又究竟是哪象?历来众说纷纭。不见角、须、鬃、尾,仅有五官的神兽纹,便扑朔迷离。何止是扑朔迷离?冠形饰透的那神异的力量,更默默地将人震慑。

在中国古代神话中,饕餮、混沌、穷奇和梼杌,可谓声名远扬。不过,他们都是负面人死后的怨气所化,形象之丑陋不难想象。位居四大兽之首的是饕餮,光看这两个繁琐的象形字,就让人觉得是兽无疑。

史实果真如此吗?

被图案化了的饕餮,曾现在商周时期的青铜上。《左传?文公十八年》载:“缙云氏有不才,贪于饮,冒于货贿,侵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恤穷匮。天之民,以比三凶,谓之饕餮。”杜预注曰:“贪财为饕,贪为餮。”这从本上定了,饕餮乃贪恶兽。饕餮纹即兽面纹。引申去,就可用以比喻那些贪婪者、凶恶者。

饕餮纹并不仅仅现在青铜或酒上。古代的建筑材料,也会采用饕餮纹装饰。比如饕餮纹瓦当,多为半圆形,图案浮雕比青铜上的简约,但远观的效果不错。在古代家上也有以饕餮纹作装饰的。

事实上,饕餮纹的现,比商周时期早得多。

馆的库房里,藏有几十件良渚玉,都是陆续从本地西樵山、俞墩山等几个遗址发掘土的。其中有玉琮、玉璧,有玉、玉珠,也有冠形饰。那件冠形饰,也有纹饰,与李安浦手里的一模一样。的神人兽面纹,仿佛从一个范来的。

半年前的一天,李安浦的办公桌上,现了一件放在锦盒里的冠形饰。它被送到市博馆的一个专题展,展览了半个月,然后与另外几件文一起拿回来。拿回来时才发现,库房铁柜里的冠型饰居然还在,旁边有一张写着“西樵山24”字样的标签,本没人动过。两件冠形饰一模一样,完全是孪生兄弟,甚至连标签都没什么差别!

这太令人匪夷所思。

李安浦尤其到震惊。

他明白,突然冒一件冠形饰,绝非小事。问过保主任老周,老周一咬定说,他从来没有单独拿过冠形饰。送去的就是这件,本不可能搞错。但是,无论如何已经错了。难它是孙悟空上的毫气就变来?

居然不是盗失,而是多余,实在太诡异了!但博馆的玉多余与缺少,是一样质的错误。多余甚至比缺少更复杂。两件冠型饰看起来一模一样,任何人都拿不任何证据证实桌上的那件是仿品,而库房里的是真品。也许恰恰相反,真的已经被假的调了包?这就不仅仅是错误,更是疑案了!

馆馆顾凯立即向局领导汇报,局里组织力量反复调查了十来天,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

大约过了一个多月,中央电视台的“鉴宝”节目中,现了一件冠形饰。持有者是一个神秘人,派了一个代表来作鉴定,他向主持人透,这件宝贝是受朋友委托拿来的,对于来历,当然不便言说。有人从屏幕上辨认,那人是谷安某家房地产公司的业务员。他没有读几年书,除了钞票,什么都不收藏。

完全是凑巧,与此同时,李安浦也拥有了一件冠形饰。

冠形饰是阿陶帮他从玉琅古玩市场淘来的。阿陶告诉他说,这东西是一个外地的朋友推荐给他的,来路很正当,给几个朋友看过,招来了不少羡慕的目光。

阿陶完全是一番好意,李安浦心里明白。他端详着冠形饰,伸手再三抚摸,实在挡不住玉的诱惑,悄悄把它收藏了。一个从事博馆工作的人,顺便收藏一两件看中的东西,违规却并不违法。何况是在古玩市场淘来的,摆在家里,又不拿去张扬。

谁知,阿陶嘴快,没几天就了秘密。

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的人,不准收藏古玩。收藏古玩的人,不。讲得俗一,黄鼠狼是决不允许靠拢棚的。李安浦作为业务副馆,掌握着一串库房的钥匙,比别人更容易接近那些一级、二级乃至国宝级的藏品。他当然不应该拥有冠形饰,可是他偏偏有了,而且跟库房里的那件几乎一样。

李安浦事很低调,谣言却仍然像蝙蝠一样四飞:

“谁说他书呆,文常常跟他来往呢!”

“难怪他老婆说要买房,三室两厅还嫌小。”

“多的一件,真的还是仿的?”

“你说假,可是人家都拿去展览啦!”

“啧啧,实在不得了!要是他用手里的赝品调换库房里的,那谁还得请?”

有人甚至推测说,央视“鉴宝”节目中现的那件冠形饰,就是李安浦的。他当然不便面,才委托别人。“鉴宝”的五位专家,有四位认为冠形饰是真品,给了五十万元的参考价,只有一位还有疑问,暂且保留自己的意见。这样一来,冠形饰怎能不价百倍?

李安浦哭无泪。明知这是污蔑,是栽赃,然而他即使是到了鼋湖里,也洗不清楚。

外界的人也许不清楚,博馆的库房护卫森严,是要远远超过监狱的。设了一扇又一扇防盗门且不说,还有与公安局联网的警报装置,别说是人了,就连一只黄鼠狼在里边窜,都逃脱不了红外线的监视。他掌握着钥匙,这并不假,可是他的钥匙必须与宋丹霞手里的那钥匙同时使用,才能打开库房的门。冠形饰突然多来的那些天,宋丹霞早已请了产假,在家里生儿,钥匙给了保主任老周。老周将它锁了保险箱,一次都没有动过。

恰恰在这个时候,多了一件冠形饰。

一件又一件冠形饰冒来,得人莫名其妙。

冠形饰是良渚时期氏族首领羽冠上佩的饰,在普通墓葬中是绝不可能土的,数量极少。有纹饰的就更少了。它的文价值,你想说有多,就会有多。或许也能卖钱——越来越多的古玩商和藏家把目光盯住了良渚玉。在海外,走私去的良渚玉已经被炒到了天价。国的古董市场,也不时有人在违法经营。

谷安市博馆成立至今,已经有四十多年了,从来没有过任何差错。多一件冠形饰,比丢失一件冠型饰更蹊跷,用“惊天动地”来形容,也不为过。

省文委派专家来作了鉴定,谁知他们的看法不一致,真伪仍难以定夺。但至少可以确定,他们的库藏文制度执行不严,这个责任推卸不了。很快就发了通报,让全省文博系统都引以为戒,并及时开展库房安全大检查,防患于未然。

还没有谁拿证据说李安浦是玩职守。然而,一件冠形饰平白无故地多了一个孪生兄弟,又该作如何解释?今后外面会不会在冒更多的仿制品,扰理?难以预料。业务副馆的责任,是铁板上钉钉——明摆着的。

李安浦不想推卸责任。

他本来可以装聋作哑,说自己什么也不知。或者说,摆在桌上的冠形饰,只是复制品,跟库房里的完全是两回事。可他憋着一劲,无论如何也要落石。周围总有人会挑自己的岔,他们不得多几件这样的事。冷静地说,这跟自己的格不无关系。业务馆当得过份真,往往免不了会认死理,不懂得圆通。遇到那些连历史年表都背不的,拉起来就批评。这无疑会得罪人。如今的社会,捣糨糊、和稀泥也是一不可忽略的本领呀。

让他打破脑袋也想不通的,不是自己被突然停职,而是库房里的摆放得好好的一件冠形饰,竟然闹了“双玉案”。是有人故意恶作剧,还是存心栽赃于自己?难以解释。莫非,它真的是有灵,穿越漫漫四千年时空,从西樵山飞越而至?

位于谷安西郊的西樵山,是良渚文化时期先民们的聚居之地,也是他们的祭祀之地。遗址的形状是一座数米的土山,被学者们称之为“中国的土筑金字塔”,堆筑的形态,居然与埃及尼罗河畔的金字塔十分接近,连年代也差不多。所土的玉、石、陶,无疑对于史前文明研究有极的价值。

想当初,那件冠形饰还是自己从西樵山遗址44号墓葬里发掘来的。得到这件宝贝时,李安浦是考古队队,每天风餐雨宿,肤被晒得乌黑,老婆说他快变成黑炭球了。他倒是觉得,只要有好东西土,辛苦本无所谓。

野外作业完成后,他回到馆里,正在整理卡片,局突然把他找去谈话,说局里商量了,考虑到你这几年工作很努力,也很,决定任命你为博馆副馆,主业务。

李安浦愣了一,竟有不知所措。

而在几个月前,也是局找他谈话,说党组商量了,考虑到原因,决定让你合有关门开展调查,暂停行使副馆职务。

他同样有不知所措。

如今想起来,六年前让李安浦当上副馆的,是冠形饰。如今让他把乌纱帽搁在一旁的,也是冠形饰。

他突然发觉,自己像是陷了梦境。世界上的一切,都变得那么不着边际,令人难以捉摸。但,他似乎没有痛苦。咳,人生仅仅是一个过程,谁也逃不脱这或简单或复杂或短暂或漫的过程。任命某个职务的过程,人人都可能有,然而被“暂停”的经历却不是人人都有。也许,少了这乌纱帽,反而轻松自如。

他不知自己是否有阿q。

也就在这天,他在网络上创立了自己的博客——“得失村人”。总该有个绪宣的渠吧。

这天午,杭州古玩专家宋翰林突然打电话来,要李安浦代他去看一件东西。他说自己要为文杂志写一篇文章,稿的时间实在太,一时赶不过来。请李安浦无论如何帮帮忙。

宋翰林大半生从事文博工作,担任过博馆副馆,后来当了文商店副总经理,经营上很有一。退休以后,力不减当年,依然衷于搞经营、玩收藏、研究,尤其熟悉各类良渚玉,写了不少文章,在文博圈里很有些影响。李安浦跟他是老相识了,虽然没有正式拜师,在心目中却始终把他作为老师,对他十分尊重。宋翰林委托的事,自然是不能推辞的。

前些时候,他和几位收藏家创办了一家远古文化博馆,陈列的史前文中,不仅有良渚文化时期的玉、石、陶等,还有十分罕见的异型——从未见诸书刊、难以名状的骨、玉

异形上也有原始刻划字符。

那些原始刻划字符,大多由简单的短线段、弧线通过并列、垂直、叉等组成不同的形状。如果说陶符的刻划位,几乎都在黑陶罐的沿或罐,而异形上的刻符则现在动胛骨上、石上,甚或现在玉上。有些刻符还与良渚时期最典型的人兽纹同时现。他们发现了十几件上有“台地立鸟”图案,这图案只在良渚博院的一件玉璧上见过。由于尚在草始阶段,更多的一时还难以破译,但已有一些刻符能看人、鸟、兽的象形,辨认川字。

究竟是真是伪?究竟是不是记录语言的符号?它们有怎样的学术意义?一切尚在探索之中,过早地结论于事无补。事实上民间人士的研究各方面局限颇多。但,不怎么样,良渚文化异形上的刻划字符——所有关心中国文字史的人,都无法漠视这个现象。

“一句话,”李安浦快地说,“去哪里?”

“就在谷安市。他们会主动来找你的。”宋翰林嘱咐说:“你就在博馆等着好了。”

“好的,没问题!”

“当然,凭你的目光看几件东西,还不是轻而易举吗?”

“宋老师您过奖啦。我能跟您比吗?”

“哪里,哪里……”

果然,一多会儿,就来了一辆奥迪轿车,司机彬彬有礼地门来,请李安浦上车,离开博馆,在大街小巷绕了几圈,驶了一个新建成的档住宅区——锦绣园门。一路上彼此沉默,没有说任何话。李安浦从来没有到过这里,觉得有些陌生。

司机很客气地把他给一个穿制服的保安,就走了。

保安将李安浦带宽敞的房里,引客厅,也走了。

奇怪的是房里空无一人。

李安浦不知自己是该坐着,还是该站着。他仔细打量着四周,房似乎刚刚装修好,摆放的古典家、富丽。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摆放一张红木圆桌,桌上铺设着白的丝绒。丝绒上有一只锦盒,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也许,宋翰林请他帮忙过的,就是这件东西?

李安浦耐心等待了一会,仍然不见有任何人来招呼他,心里不免觉得更奇怪。这里的主人是谁?为什么要躲起来?

他端详着锦盒,踌躇片刻,终于忍不住伸手打开盒盖。心想,我还是先把东西看了吧。

打开盒盖,一件冠形饰呈现在面前。

李安浦顿时吃了一惊。

怎么……又是冠形饰?

努力控制心的波动,他又认真看了一次。它与自己收藏的那一件冠形饰,几乎没有什么差别,也是有纹饰的。

他默默地注视着冠形饰,又小心翼翼将它取锦盒,拿在手里,对着光线仔细观察。玉上的神人兽纹是古朴而细的。但如果刻意挑剔,从未有一件东西,让他看得如此专心致志,如此神张。尽是寒意尚存的初,他的额角上仍沁了一层汗

随即,他又将冠形饰摆回原,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咳……”

&nbssp;就在这时候,客厅的门打开了,匆匆走来一个从没见过的中年人。他十分抱歉地向李安浦拱拱手说:

“李先生,真是对不起,连续接了两个电话,被事耽误了,没有到门来迎接您!”

随即,把一只厚厚的信封摆在了李安浦的手边。

李安浦瞥了一,知里面装着什么,却不,问:

“这冠形饰……是你的吗?”

中年人不言可否地朝冠形饰呶呶嘴,笑

“李先生是专家,这样的宝贝很熟悉呀。”

“工作之便,见过一些。”李安浦坦率地说,“就在最近,我至少还见过两件,跟它是一模一样的。”

“哦,难怪宋翰林先生说,只要把您请到,真伪就清楚了。能请您鉴定一吗?”

“当然能。”李安浦,“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尽说。”

“请先说说这冠形饰的来历。”

“这……为什么呢?”

“不鉴定来历不明的东西,也算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吧。”李安浦十分自信地笑笑,说,“外面,不是古玩市场还是私人收藏,良渚玉越来越多,难免会有仿冒。它的就很重要。”

中年人淡然地摇摇

李安浦是个聪明人,睛一转,顿时省悟了:

“你不清楚它的来龙去脉?哦,看来你也不是它的主人!”

“谁是它的主人,这,你就不必多了。”中年人委婉地说,“我们把事办好,就够了。”

李安浦摇摇

“那,你就把它作为传世品来鉴定嘛。”中年人诡谲地笑笑说,“几经周折,才转到这里。它最初是在哪儿土的,很难说得清楚了,不过有一是明确的,离不开太湖域吧!”

“嗬,你把它当作和田老玉了?”

“据我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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