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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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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将记好了添妆单,将各添妆礼收箱笼,便有尤家来人妆。

因着并非是成亲的正日,陈家门上不过象征的难为了几次,收了尤大人亲发的丰厚红包,便将迎妆的队伍放了来。

众人自大门而,一路过仪门、穿堂直至正院,但见披红挂绿,笑语喧阗,及至了正院,只见院里满满当当地摆着嫁妆箱笼,皆是披红挂彩,簇新灿烂。那箱笼的东西也都的挤挤挨挨,并不像有些人家只是上好看,虚应故事,不免称赞了一回。

吉时已到,陈珪亲自带着本家兄弟并家仆人将一应嫁妆送往尤家。虽称不上十里红妆,然陈氏的嫁妆大儿皆在几田庄商铺,海运生意,皆是每年都有好大息的营生。再有陈家这两年心置办的家摆件儿,珠翠绫罗,瓷药材,古玩字画,四季衣裳,以及尤家当初送来的聘礼等,林林总总加起来总共八十八抬。折算成银至少也得三四万两。

及至到了尤府,尤老安人命家散了极丰的红包儿,方从陈家手中得了嫁妆钥匙。掏箱唱妆时,尤老安人听着一笔笔的嫁妆单,更是笑的合不拢嘴。一并连观礼庆贺的亲友都止不住艳羡的:“哎呦呦,老安人好福气呦,这么一笔丰厚嫁妆,别说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儿了,便是从侯门公府嫁的嫡,也不过如此罢了。”

众人越说,越是心里酸溜溜的看着满屋的簇新家。甚么紫檀木的步床,梳妆台,黄梨木的桌案座椅,多宝格,晶莹剔透的玻璃炕屏。就连装东西的箱笼都是一儿的好木打的……

门的媳妇嫁妆越丰,便说明娘家的底越厚,且对媳妇越是看重。当初尤玉脂油蒙了心窍似的一定要娶陈氏寡妇为妻,众人原还私底笑话,以为尤玉老了老了,反倒糊涂起来。好好儿的十七八岁骨朵儿似的黄闺女不要,非要娶个老珠黄还带着两个拖油瓶的婆娘。何苦来哉?

这会见了陈氏的嫁妆,众人才自以为明白。直叹尤玉果然是猾老。娶了这么一个嫁妆丰厚的媳妇,将来从媳妇手指里漏的金银都够一家吃穿嚼用的了。更别说陈氏的哥哥如今在朝中混的风生起,又时常的大门儿,来往的也都是京中权势显赫之辈,显见的是攀了枝儿的。今后前程必然不错。

时人讲究一人得犬升天,只要陈珪的前程好了,其本族亲戚,世故旧难还愁没个提携么?

可见尤家议的这一门亲事,无非是为了攀附陈家的富贵权势。可叹他们这些人到底是心浅薄,背地里笑人是糊涂心,谁知竟是自己不懂得盘算了。

寡妇如何?带着拖油瓶又如何?只要她人了尤家,届时一还不都是尤家的。到时候觉着大妇人老珠黄不喜了,完全可以几两银买个颜俏的女孩儿放在屋里便是了。届时人也有了,钱也得了,岂不哉?

换句话说,即便是这会碍着名声娶了个黄闺女,不过是给人家继室填房而已。真正疼惜女儿的,谁家又肯?左不过是些贪图尤家的权势才攀附上来的人家。既是存了这个主意,谁家还舍得陪送这么一大笔嫁妆?至多千八百两的打发去也就完了。将来尤家还得费心思拉扯岳家,哪里还有迎娶陈氏的诸般好

这么一想,尤氏本族的亲戚旧友们愈发心气平服。更有一人等,见着陈氏嫁妆如此丰厚。不觉盘算开来。一心算计着尤玉都是年过四十的人了,陈氏也并非年轻媳妇。这两人到了一,恐怕再难怀胎的。只要他们平日里多走动些个,届时尤玉膝无嗣,少不得要在族中挑个男娃过继。倘或能挑到自家娃上……将来那丰厚的嫁妆和尤家的家产,还不都成了自家的?

即便是尤玉不肯过继,还有尤家的族族老呢,大家彼此总得坐来商量个法,总不好叫个外人占了本家的便宜罢!

将心底的盘算掂量了几过,那些人更是满面堆笑,满儿的奉承起尤老安人来。

且不说尤家亲戚们各打算盘。只说晒妆后两日,便是陈氏嫁的正日

陈氏虽是再嫁之女,可因着娘家疼,夫家敬重的缘故,这一次再嫁的规格倒是比寻常女孩儿初嫁还要郑重些。

是日一早,东方的天将将泛了鱼肚白,请来梳妆的全福太太便已登了门。洗漱绞脸画眉,陈氏是经过这么一重的。何况又是当娘的人了,自然比不得新嫁娘的羞忐忑,寝难安。只是该打的也都一一打妥当,那全福太太也是极懂得讨彩儿的,话里话外皆是哄人兴的吉祥如意好兆,叫人听了直舒坦到骨里。

儿和二儿混在陈家请来观礼的亲友女孩儿里面,笑嘻嘻的看着梳用五棉纱线给陈氏绞面开脸儿,又用煮熟的脸,再上香粉胭脂……那全福太太不但齿伶俐,化妆的手艺亦是极好,一双手在陈氏的脸上抹抹画画,没一会,便画好了妆容。眉凤目,肤胜雪,明艳,直把屋二八年华的姑娘们都比了去。连那梳都忍不住实心实意的赞了一句:“姑娘好俊俏的容貌,必是有大福的。”

却叹可不是有大福气么,一个守寡还生了儿的妇人,不但能三媒六聘风风光光的嫁给朝廷主事儿,连嫁妆都压过了无数闺阁女儿,可见娘家父母兄弟是极疼极在意能给仗腰的。何况又有这么一副好容貌,届时嫁到夫家放段儿曲意服侍一回,哪里还愁不能把夫君攥到手心儿里呢。

想了一回,又从红漆描金的托盘里拿起簇新的红木梳,开始替陈氏梳。边梳里唱:“一梳梳到,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多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尾,比翼又□□,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儿从前亦不曾听过见过,不免津津有味的看住了。陈氏从妆镜里面看到两个儿目不转睛的模样儿,忍不住笑着招手儿,:“瞧甚么都呆住了,我今儿可好看?”

不等两个儿说话,一旁伺候的丫鬟婆并观礼梳的亲戚们都笑着赞:“姑太太好看着咧。待会姑爷见了,只怕都转不动了。”

正说话间,陡然闻听外闹起来。却原来是尤玉带着迎亲的队伍过来妆了。

今儿乃是正日,迎亲的队伍可不像前儿抬嫁妆时来的那么容易。外妆曲将将传了过来,便有陈府去打探的小们飞奔回来报信儿。陈珪即刻吩咐陈桡并几个本家的哥哥兄弟及门上几个壮硕的小厮齐齐抵住了门,一行一行的刁难过了瘾,又接红包儿接到手瞧着吉时将至,这才命小们开门放行。

将将了门栓,尤玉等结亲的人便一窝蜂的挤了来。嘻嘻哈哈地说笑了一回,陈珪便引着众人穿仪门正院儿,尤玉忙将凤冠霞帔等妆礼送上,由着全福太太送了去。且在门外念了十来首妆诗,陈氏才被嫂冯氏扶着走至正堂拜别父母。

陈老太爷并陈老太太瞧着着大红嫁衣红盖的女儿款款而来,后仍跟着打扮的粉雕玉琢跟画上玉女似的两个儿,由不得红了眶儿。

拉着陈氏的手殷殷嘱咐了几句孝敬公婆,相夫教的话,且由陈老太太喂了上轿饭,便由陈珪背着门上了轿。及至轿坐稳当,又招手儿叫大儿、二儿一并去坐着。母女三人端端正正坐稳当了,方放大红轿帘儿,陈珪又将十来个刻着吉祥如意的金锞轿夫的手,几个轿夫颠了颠手的金锞,又笑眯眯的说了几句“大爷放心,咱们抬轿再稳当不过,万万不会摔了新娘并两个儿”的吉祥话儿,这才朝手了一气儿,颤颤巍巍地抬起了轿。

霎时间鼓乐再鸣,有后跟着的喜婆丫鬟等一路撒了铜钱果,一路安安稳稳地到了尤家,了正门落轿,先来的却不是新娘,而是打扮的画上娃娃似的大儿并二儿。众人便知这就是陈氏所的两个儿了。但见两个儿的品貌形容,便忖度陈氏的风华气度来,不觉笑赞了几声“新娘好容貌”。

儿并二儿弯腰扶着陈氏轿,便有喜娘接过了陈氏。大儿并二儿仍旧在后跟着。只见喜娘扶着陈氏跨过了一只朱红漆的木质,踏上红毡,站在喜堂右侧的位置。尤玉则站在左侧。

尤家请来的赞礼者乃尤氏本家族中一位年有德的族老。闻听族老站在堂中喊了一声“行庙见礼,奏乐!”

便有主香者先行跪拜了去。尔后尤玉与陈氏跟着跪拜,三上香三叩首,再后又是“三跪,九叩首,六升拜”,期间还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童跪在喜堂右侧的拜佛凳上读祝章。一应礼仪皆毕,又是拜天地,房。

到了这会显见的大儿并二儿是不好跟房的。还好尤家早已准备了两个儿的卧房,便有尤家大姑娘亲自引着两个儿回房休息一回。

原是陌生之人,展竟成了姊妹,双方坐在一时,皆有些尴尬不知所言。

沉默半晌,还是尤家大姑娘先行开问了一句“这一日闹得累了罢,可吃不吃些茶果糕垫垫肚?”

说罢,也不待两个儿答应,转吩咐贴大丫鬟银蝶儿去厨房拿些茶果糕来,又向大儿并二儿笑言:“不是甚么好东西,垫一垫罢。待会吃正宴,还有一阵好闹呢。”

儿与二儿见了,只得谢。略吃了一东西,又问了彼此的姓名年纪,论了序齿。大儿并二儿只尤家大姑娘叫“大”,尤家大姑娘便也笑称“大妹妹”、“二妹妹”,因又笑:“待明儿祭拜了祖宗,就该称呼二妹妹和三妹妹了。”

儿是知玉尚有两个庶女的,听了这话不免奇怪,刚要开询问,只听外有人请她们至席上拜见亲友。大儿只得住了,同尤家大姑娘一径来至宴上不必细说。

尤家不比陈家人丁寥落,其嫡系旁支人众多,这一回尤玉成亲,差不多能来的都来了,各个携家带,好几十人赶着陈氏称呼,有称“嫂”的,有称“婶”的,更有十来个小孩赶着陈氏叫“姨婆”“舅婆”“太婆婆”的。

陈氏且分不清谁是谁,也不明白个中关系,只吩咐大丫鬟兰秋一一送了表礼,都是各人一对儿银质的命锁,用小荷包装着。一面又招手儿叫大儿、二儿上前,赶着众人随便称呼。众人不妨陈氏竟叫先夫家的两个儿到宴上来了,一时也不好凭白受礼,只得照规矩回送了表礼。

因着行事突然,好些人家并没有准备,仓促间只得从腕上了金戒指银镯表礼。这一来二去,陈氏非但没有破财,反倒凭白多赚了一份回去,尤家亲戚们见了,背地里都说陈氏是个刁钻难缠不吃亏的。

更有一些古板吝啬的老人家,直呼陈氏伤风败俗,只是畏惧尤陈两家的势力,不敢当面说罢了。

陈氏拜见了一回亲戚,自家倒是收礼收到手发。心自然十分得意。尤玉正是一盆火的时候,生怕陈氏受累着了,忙捧茶叫陈氏。夫妻二人如意和,陈氏轻啜了一,便见尤老安人后默默站着的尤家大姑娘。她是有心当着尤玉并尤家族人的面儿剖白一回的,当即招手笑:“这也是我闺女了。先时也见过两面,很不必多说。一东西,留着玩罢。”

说罢,便向兰使了个

陈氏说罢,向兰使了个兰了然,彻而去,一时回来,手拖着一只朱漆填金的小茶盘,盘用红布衬着,上盛着一副全的金镶红宝石的面,簪、分心、挑心、鬓钗、簪、掠、耳挖、掩鬓、围髻、钿……一应俱全。一并还有一对儿金戒指,两个金镯和一个金项圈。灯烛照应之,愈发显得宝光灿烂,满目生辉。

尤家的亲友们见了,先是诧异了一会,旋即不已。

要打这么一副金镶红宝的面,还有金项圈,金镯,就算工艺并不如何致,单算用料等等,少说也得一二百两银。更难得陈氏一个继母,竟能想的这般周到,行事这么展样大方。一时间筵席之上议论纷纷,再无人说陈氏手小气这样的话。

就连尤家大姑娘自己都愣住了。并没想到陈氏竟然如此忱以待。一时倒觉着受若惊。

看着自家亲戚们又是艳羡又是啧啧称奇的模样儿,尤老安人并尤大人登时觉着面上有光。尤老安人笑眯眯地看着陈氏说:“你真是费心了。她小孩儿家家的,哪里用得着这么金贵的东西。还是你自己留着待罢。”

一句话未尽,尤家大姑娘面上不觉一怔,旋即有些黯然的低了

陈氏只当没看见一般,满面风的笑:“老太太这话是怎么说的,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说甚么金贵不金贵的话,显见是外了。何况我瞧咱们家大姑娘,今年也有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该打扮起来的时候。这也是我当母亲的一心意罢了。”

说罢,也不容尤老安人反驳。径直向尤家大姑娘招手儿:“大儿,快过来罢。别听你祖母的。”

尤家大姑娘闻言,有些惴惴的看向尤老安人并尤大人,不知该接是不接。

玉见状,因笑:“既是你母亲的一片心意,你收着就是了。”

尤家大姑娘这才走上前去,先向陈氏欠行礼,告了谢,这才示意大丫鬟银碟儿收了金镶红宝的面。

玉又:“也给你母亲敬一杯茶罢。”

这原该是明儿早上开祠堂祭祖后的程序,不过尤家大姑娘既然接了陈氏的东西,提早敬一杯茶也是应当的。

玉话音刚落,登时便有小丫捧着茶盘茶盏走上前来,又有一个小丫捧了蒲团上来。尤家大姑娘先行跪,向陈氏敬茶:“太太吃茶。”

京中很有一等富贵人家规矩大。家里的儿女见了爹妈只称“老爷”“太太”,尤家大姑娘如此称呼陈氏,一则是表示敬重之一,二则恐怕也是不想改称陈氏为母亲。

陈氏心大抵是明白的,但是她并不介意,仍旧满面风的接过了大女儿的茶,轻啜了一了声“好香”。也不知是赞茶香,还是别有寓意。

不过众人都乐意见到这等其乐的场面——至少明面儿上是如此。

另一厢,尤玉早又趁着尤家大姑娘敬茶的时候吩咐贴取来两早已准备好的白玉面。致,模样小巧,一看便是特特给小孩准备的。他便将这两幅面当着众人的面儿与了大儿并二儿,两个儿先是看了陈氏的脸,方才笑着收。又照着尤家大姑娘的举止敬茶叩,称了“老爷”。

便有小丫上来收蒲团。二儿未等旁人开,先已说:“还没给老祖宗叩呢!”

众人闻言,先是惊异,旋即向尤老安人笑赞:“好个伶俐的丫,将来也必定是个知孝顺的。您老人家有福了。”

尤老安人不拘心如何作想,面上仍旧是笑的合不拢嘴,待两个儿叩敬茶后,便叫大丫鬟吉祥送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表礼。大儿并二儿接过表礼,仍旧了谢,二儿故作天真烂漫,无遮拦的笑眯眯说:“妈还给老祖宗准备了衣裳,是蜀锦呢,可好看了。”

尤老安人不妨二儿这么说,登时扭看向陈氏,陈氏心暗赞,面上却故作不好意思的说:“这个孩,真是嘴快藏不住事儿……我原还想着明儿早上给您请安的时候再说呢。”

尤老安人见陈氏这么说,面上笑容更胜。她先见陈氏给孙女预备了东西,知这是陈氏在意儿,想要借着讨好大姑娘来讨儿心的意思。陈氏如此作为,尤老安人看在中,心里自然是熨帖的。

只是心也少不得犯嘀咕,生怕这个儿媳妇仗着娘家撑腰,儿又正是一盆儿火的待她,就瞧不上自己这个婆婆的。准备先糊住了儿,再来辖制她。方才又见陈氏算计尤家亲戚们算计的那么彻底,可见是个心中有数的。况且待孙女儿都那般周全,却全然不提自己,心早已凉了半截儿。正暗自思索该如何应对时,陡然又听了二儿那一番话,陈氏又是那样的应对,不觉将心底的担忧丢开手,只顾着笑:“哎哟呦,我听说蜀锦那东西可是金贵得很,我都这么老天地的了,哪里还好穿那么名贵的料。还是你自己留着穿罢。”

陈氏闻言,心暗笑尤老安人词穷话少,翻来覆去只会那么两句,可见敷衍至极。面上却丝毫不绪的奉承了一车的好话儿,直哄得尤老安人眉开笑,看着陈氏愈发顺。就连方才看不过陈氏拽着两个女儿饶尤家亲友们的东西,这会也变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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