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间，陈老太爷早亲自引着那位太医院的胡太医了闺房。冯氏与陈氏及房大丫鬟且避了去，只留两个未留的小丫在旁伺候茶。

胡太医偏坐在床榻前的一张小杌上，手搭着二儿的手腕儿，凝神诊了数息，又摸了摸，叫二儿伸来瞧一瞧。因笑：“不过是外滞，偶着了些风寒。又受了一番惊吓，且有耗思太过之象。倒也不是什么大病，吃两剂药发散发散就好了。”

顿了顿，又笑着嘱咐：“饮上须得清淡些儿。倘或能狠心来静饿两顿更好了。”

说罢，又执笔研墨写了方。陈老太爷接过细看时，只见较之前那位郎中的方相比，添添减减多了几安神定气的药，又少了几味烈药，分量也较先前减了两分。那胡太医便笑：“儿结壮，着这方吃，不过天就能痊愈了。只一，儿小小年纪思虑太过，还须得家人从旁劝提些才是。”

有是慧极必伤，不寿。二儿在灯节上智斗匪类，巧回圣垂之事早已传遍京都。因当夜之事千回百转，曲折离奇，且事涉当今圣人与诸位皇，着实太有谈资，甭说灯节上的游人回家后相传，就连那些说书唱戏的都要编些样儿来传唱一番。胡太医在太医院当差，消息自然比旁人更灵通。这些街知巷闻且又关乎皇室的逸闻他又岂有不知的。

胡太医之前也曾想过，二儿小小年纪有如此胆识齿，必定是个少年早慧的主儿。可今儿诊过脉息方知，太早慧了必定耗心费神，也未必是件好事儿。

陈老太爷听着胡太医的提，不觉激的拱手谢。就着二儿的事儿又问了些家常保养之。胡太医是得了太的吩咐过来施恩送儿的，自然对陈老太爷是知无不言。两人你来我往又寒暄了好些话，直等茶过三巡，胡太医便以回太医院复命为由，方才告辞。

这里且说陈府众人得了胡太医的医嘱——方抓药且不必细说，饮清淡也有可原。毕竟二儿鼻声重，咳不止，也吃不荤腥油腻的。清粥小菜也还对付了。

可那静饿两顿的吩咐却叫二儿着实吃不消——本就不，还不给饭吃，那遭罪的滋味儿，甭提了。

这厢二儿叫苦连天，只觉着腹空空，两昏冒金星，肚骨碌碌直叫唤，浑酸乏力，整个人昏昏沉沉，也不知是饿的，还是病的。偏多吃了胡太医开的几幅汤药，这两日倒是不再咳不止，连烧也退了。喜得陈氏等人直喊菩萨，越发将胡太医的代奉为圭臬——原是心疼二儿的缘故，只想静饿两顿便罢，这会也不二儿撒卖痴的嚷嚷着饿，执意断了二儿的饭，每日仍旧给些米汤吃。

恨得二儿牙儿，里不敢说什么，心却暗自咒骂那胡太医胡一把不人事儿，竟变着法的折腾人。因又想到胡太医原是太派了来的，不觉连太都悄声骂了几句。

被二儿暗搓搓咒骂的太殿可不晓得这一桩缘故。这几日因着冯四拐一案，朝中颇有一等言官御史，也不知受了谁的指使，一面弹劾他御家不严，以致市井无赖都敢假托圣名欺压乡里，鱼百姓，拐卖人，一面又弹劾朝中某些大臣收受贿赂，藐视国法，乃至卖官鬻爵，上其手……看似后者与他并不相，实则那些言官弹劾的都是他门中人，或受他举荐的朝臣，举措让太未免焦烂额，颇有应对无暇之意。

太知，有关冯四之事，只不过是个引，甚至那些朝臣弹劾他门的臣贪赃受贿，也断然不是存着甚么忠义公正之心。毕竟朝局时政如此，当今对待老臣的态度更是优容宽待，倘若不懂得和光同尘，恐怕连事都没办法——在太看来，一个当官儿的，如果连事都不好，名声再漂亮，也不过是块又臭又的茅坑石。

有他宁不如没有。

况且就算不说本朝，从古至今，真正能到两袖清风的贤臣又有几个？

所以太并不把那些个弹劾他门朝臣贪污受贿的折当回事儿。太殿心如明镜，这些个言官——或者说是他们背后的人，之所以在此时发难，想要的不过是污了他的清名，断了他的膀臂。最好能叫圣上对他失望，只要他这太的失了圣上眷，剩的几个弟弟就更好蹦跶了。

所以这几日朝上的风波，与其说是有人趁机发难，不如说是他那几个弟弟共同在推波助澜，乐见其成。而支持太的朝臣虽然反应迅速，也从旁寻了另外几位皇的弱反击回去，可终究失了先机。未免给圣人和满朝大臣留了个“应对不暇”及“失察”的印象。

正如蚂蚁溃堤的理一般，一只疯狗吠不值什么，可若是吠的疯狗多了，纵然咬不到人，也会使人心浮气躁。倘或因此失了谨慎机警，一时不查被人算计了，那就不妙了。

&nnbsp;太一想到这些，未免疲乏的以手了眉间。端然坐于案前，竟然有四面受敌的错觉。想了想，又忍不住自嘲自叹，所以说太这个位置，对上要防着陛圣心难测，对更要防着诸位兄弟狼野心，倘若不是心神韧，手段玲珑，恐怕也是断然坐不稳的。

这么说来，他能安然无恙的了三十来年的太，真是不容易。

太这厢正自顾自的开解自己，太妃袁氏带着贴丫来了。将一个朱漆填金嵌螺钿绘山人的盒摆到桌案上。掀开盒盖，从里捧一碗气腾腾的虾汤，又端一碟髓笋，一碟胭脂鹅脯，一碟颜清白的柳芽拌豆腐，并一碗碧莹莹的绿畦香稻粳米饭，笑向太：“我瞧着殿中午没怎么动筷，想是饭不合味。这是我亲自厨的，殿好歹尝一些罢。”

太妃袁氏，尝在闺中时，甚好腹之。其父袁少维也好此，因而父女二人时常厨鼓捣些新奇菜馔。袁少维还因此事被某些闲的牙疼的言官御史弹劾过，说他“为官不尊”。这件事就算不是满朝皆知，十停人也有八停人是知的。

所以袁氏这会儿说是亲自厨，必然是亲手炒来的。而并非那些献媚邀的姬妾假托厨娘之手来的。

既是太妃的心意，太殿少不得领受。就着汤泡饭，略略吃了一碗。太妃守在一旁，窥着太的神，不不慢地劝谏了一些话。刚说多亏了陈家人叫破拐行径，方才有赵弼和带着锦衣军查抄拐窝，解救了无数小丫，这也是活人无数的好事儿。至少百姓们都念殿的恩德，因而朝上的一些风言风语，倒不必听耳中。便有琦兰苑的婢奉命来传话儿，只说冯才人病了。

冯才人便是前文中提过的拐冯四的亲妹冯媚儿。从前冯媚儿得的时候，经常装病邀。太并非不知，却乐意同冯媚儿心照不宣的来些样儿。

这会太正在气上，刚刚吃了碗饱饭略觉松泛些，冯媚儿便来撞枪、。太断然没了往常怜香惜玉的小心思，心更觉腻歪。他颇为不悦的皱了皱眉，撂碗筷径自说：“孤又不是太医，她既病了，宣太医便是。又来问孤什么？”

那小丫被问的哑无言，忙低装哑。

太妃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嘴角，中飞快的闪过一丝轻蔑。那小丫见讨不着好儿，忙磕退。刚彻时，只听太又说：“慢着。”

那小丫忙低眉敛目的立在原地。太沉了一会，方：“既是病了，就好生静养罢。传孤的话，中贵人多，倘或因此沾带了别人，反倒不好。还是搬去，甚么时候好了再回来。”

一句话宛若晴天霹雳般，登时吓住了书房的人。太妃是先惊后喜，那小丫却怔怔的不知该怎么办了。

一时又有胡太医回来复命。太妃是知胡太医被太派到陈府上看病之事的。虽心对外间疯传的二儿斗匪一事颇为好奇，可当务之急却是安排好冯媚儿。

因笑向太告辞。逶迤回至房中，只见母秦嬷嬷面上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忙到跟前儿来讨太妃的示。

太妃便笑：“这是太殿的意思，连我也无能为力。只好吩咐底人好生当差，将冯才人惯用的细日常之全都打齐备了，一同送去。免得旁人误以为太殿是刻薄之人，苛待姬妾。”

顿了顿，又：“你去琦兰苑时记得宽冯才人几句——殿也不是就此厌了她，只是她上不好，恐沾带了旁人，所以才不许她在中的。叫她才别苑时好生静养，等养好了病，便能回来。”

秦嬷嬷站在一旁，满面堆笑的称是。又笑：“这也是娘娘宽厚仁慈。倘若是旁人，早趁此机会行雷霆之手段，哪里还容的她借病生事，邀献媚的。”

太妃仍旧是温婉的笑，因说：“我也不是为了她，不过是看着殿罢了。待会石荣来了，也得好生劝一回。他是殿的兄，从小儿跟着殿一起大的。别为了这么个人，竟生分了。”

秦嬷嬷仍旧唯唯应是。又问及冯才人所的小郡主——

太妃便笑：“她不是常说慈母怀，离不得女儿么。既然如此，便叫小郡主跟着冯才人去别苑罢。但愿她的病能因此好的快些儿。”

秦嬷嬷恍然，忙笑着奉承：“娘娘真真是慈善人儿。”

太妃笑了笑，意有所指的：“如今时气不好，可叫别苑伺候的人当心。倘或照顾不周，使得小郡主病了，我可不依。”

秦嬷嬷闻言，忙笑着应是。只说“娘娘放心，老必定吩咐妥当了。不叫娘娘一心。”

因着连日来用汤服药，清淡静养，待到二儿上的病将好利索时，已经了二月份。

寒料峭，初的寒风仍旧的脸上刀割似的疼，可院里的柳枝却开始条，叶吐浅碧，丝若垂金，没过几天的工夫，整个后园都染上了一层新绿，越发衬光的明媚来。

待到轻薄的衫替换了厚重的棉衣，人行走在外间也不觉寒凉时，吴先生并其母吴家太太也休完了年假回至陈家。搁置了将近月余的女学又起。这一年除寻常的读书识字外，又添了琴棋并女红诸项。

琴棋自然是吴先生教的，可女红针黹却是舅母冯氏亲手教的。除此之外，陈氏又以女孩儿们务必要学些家务人为由，撺掇着吴先生教几个女孩儿看账本。吴先生虽然不喜俗务，无奈主家有求，只得应了。

冯氏见状，又在理家务打各家表礼时留三人在旁观看，闲暇时更将三人叫到跟前儿掰着儿告诉。因而三女年纪虽小，且读诗书，却并未沾染吴先生清孤傲之气，反倒愈加明理通达，陈府辈们见了，愈发喜。

倏忽便至末夏至，园中木繁盛。二儿又起了新鲜样儿，只说要采摘新鲜朵儿淘澄胭脂膏。

小孩家喜用儿朵儿扮家家也是寻常事，因而陈府众人皆不在意。任由几个小姊妹自去折腾。

岂料二儿后世因读《红楼梦》，对宝玉淘澄胭脂膏一节颇为好奇，遂在网上搜寻了技术贴，后又依照其上介绍的古法《小山画谱》中介绍的环节依样淘澄了一些，这会便以此方折腾开来——

先是在后园里采摘了颜正红，艳滴、泽匀净且香气扑鼻的牡丹、玫瑰、芍药、蔷薇等儿，剔芯留，在石臼捣碎后蒸叠香来。后又吩咐茶房的老婆将清蒸馏——即将清后壶盖儿上的残滴留，无奈使这法来的总不大纯净，煮了几次皆不中用。二儿不免有些挠。

那老婆原不大懂这些个，只为了讨主人家的喜，少不得询问二儿要那劳什何用，二儿便说了意思。那老婆听了，因笑：“二表姑娘的意思老明白了。您要的这东西我们这里没有，不如去问问酒的。因着老太爷和老爷喜好杯中，每年秋天咱们家都自酿些酒留着吃，兴许酒的人能鼓捣二表姑娘要的东西来。”

那老婆不过是烦了二儿等人，却又不好拒绝的推托之词，却叫二儿恍然大悟，少不得依言去烦酒的人。那酒的闻言，只得依样照。

好容易得了一翁纯净的蒸馏。二儿又趁陈氏不留心，将她新买的上好双料杭脂偷偷拿来，泡在煮沸的蒸馏中，拧绞过滤，上火微烤——等陈氏发现东西“失窃”寻了来时，二儿等人早已将丢弃不用的绵胭脂“残骸”“毁尸灭迹”，气的陈氏着脚大骂二儿“白糟蹋东西，雷也要打的。”

劈盖脸的骂过几句后，陈氏见着甜白小瓷盒儿的胭脂膏果然殷红如血、甜香扑鼻，不觉微微动心，遂用细簪挑了些在手心儿里，用一滴清划开抹在上，剩的便抹在脸颊。对镜自照，果觉艳滴，香气盈腮。不免笑赞：“果然比市卖的胭脂一些儿。既这么着，你们继续玩罢，这几盒胭脂我先拿走了。”

陈婉、大儿与二儿闻言，由不得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这一日闺中悠闲清静且不必说。只说晚间陈珪家来，倒是另告诉了一桩喜事——

你倒如何。却原来这些时日太与诸位皇针锋相对，相互拆台。朝中因此风波不断，少不得有些手段不净，遇事不玲珑的朝臣因此受牵连，或遭人弹劾被贬黜，或因事获罪锒铛狱，或见机不妙而退告老辞官者，且不在少数。

于是日间，原本满满当当一个萝卜一个坑还嫌多余的职位竟了不少空缺，些微影响了朝政的正常运转。

见朝中诸臣人心惶惶，不思埋事只顾党同伐异，一直作上观的圣人少不得亲自面几相敲打，从权制衡。且命六相关主事人等推荐贤良，就补空缺，即刻遏制了有些不可控制的局面。

太与诸位皇闻听圣意，少不得偃旗息鼓。明面上收手了，暗地里却不忘在朝中各安心腹。圣人对膝几个儿的明争暗斗心知肚明，瞧见各报上来的这些人，就知背后是谁在张目。更何况诸位皇举荐的这些官员，从秉到资历也各有各的不妥之，圣人并不满意，因而除自己看中的几人外，余者皆留中不决。

于是神仙打架、鹬相争，持久不，局面僵持之际，太经锦衣军统领赵弼和提醒，不免想到了陈珪。既想到了陈珪，又不免想到朝中的这一回斗法——

平心而论，若说这一番风波乃由陈珪而起，未免看了免看了陈珪。可若是没有陈珪这件事油，他的几位皇弟也不会这么早的发难。更何况上元节斗匪一事，陈珪舅甥在圣人跟前儿也是挂了号的。再看一看陈珪自官后的履历，虽没有太大的功绩，却也可圈可，堪称漂亮。

最重要的是，太也看中了陈珪接人待的手腕儿。比如锦衣军统领赵弼和此人，因名门，战功显赫，为人颇有些骄矜狂傲，刚愎自用。等闲人皆不的。可这么一个人，居然甘于同陈珪折节，又亲自面向自己举荐他，可见陈珪平日里定然是个袖善舞，八面玲珑的人儿。

太喜的便是这样的人。更何况还有上元节的那么一段香火——陈珪可是仗义勇为，还因此举家遭难的。官声手段都有，想必到了圣人跟前儿，也说不他的不好。自己便推他一把，个顺人儿，成全一段君臣佳话，岂不哉。

太这么想着，果然把陈珪的名字报了上去。理说七品的官员六品的主事，原不必圣人亲掌。圣上日理万机，每日决断朝中大事，向来只朝中四品以上大员的任免，哪里有工夫注目草芥之事。

可太投其所好，使得圣人见了陈珪这个名字，不免又想起上元节白龙鱼服的这一段韵事来。太趁机又在一旁凑趣的说了些自上元节后，民间说书唱戏之人将这一段故事改编成话本戏折于市井间传唱，且着重描补了世人皆以此对陛歌功颂德的逸闻，更叫陛为之欣然。

太既奉承的陛极为受用，陛亦少不得在慨之余重拾了慈父怀，因又想到太在这一桩事中的无辜受累，免不得了心。御笔一挥，朝中原本争执不的几位官员定免就此定了。并苦婆心的亲自教导太一番帝王为君之。

君臣父复又相得，且不必细说。

当只说这一局是太技一筹，既辞别了圣上。太转便吩咐中太监至传话儿，在东接见了陈珪。君臣之间又是一番知人善任的冠冕堂皇，亦不消多说。只说陈珪家来，倒是忙把这一桩喜事告诉了父母亲眷，陈府众人因此阖家腾。连带府中家人亦因此多得了一个月的月俸。

欣然饭毕，吃过茶。陈氏便凑趣说了二儿等人鼓捣上好胭脂膏的话来，又将其中两盒转送给冯氏。陈珪就着冯氏的手看了一回，但见胭脂如血，香气扑鼻。陈珪虽是外男，却也晓得这几盒胭脂比市卖的不少，因笑赞：“果然不错。”

陈氏闻言，十分得意。仍笑说是二儿带着姊妹们鼓捣来的。那一番洋洋得意，全然忘了方才脚骂人之事。

陈珪笑眯眯的看了妹，旋即笑问二儿：“好端端的，怎么想起这个来？”

二儿因笑回：“前儿看一篇古籍，因看到里有记载绘画所用红颜料的制作方法。我想着胭脂与红颜料的意思大概是相通的，便因此了些。谁想就成了。”

陈珪听了这话，越发抚掌笑赞：“这话很是。看来咱们家的二儿不但不是个死读书的，亦且心灵手巧。既这么着，也别白费了这份天资，明儿我便吩咐陈礼多采买些相关书籍，只要二儿喜鼓捣这些，由着她去便是。很不必拘着她。”

陈家的家教，向来不以稚儿岁小便敷衍责，更不会拿着世俗规矩大理压人。所以便养陈珪这么个善于钻营且八面玲珑的，又养陈氏这么个不在乎礼教规矩只顾自己遂意的。这样的人，好便好在机灵活，不拘泥于世，因而手段多端，不落窠臼。可若说不好，也是太习惯于剑走偏锋，投机取巧，恐怕不如秉沉稳者扎实稳当，就算没有大富大贵，也不至于大起大落。

不过这些都是闲话，暂且不说。

只说陈氏听了哥哥这一番话，倒是心中一动。一手擎着个盛着胭脂膏的甜白小瓷盒儿把玩，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叫二儿闲着无聊鼓捣着罢。倘或得好了，咱们家从此不用市卖的。再多一些儿，便拿到铺上卖些闲钱，给她们姊妹买糕吃。”

众人闻听此言，因笑：“又促狭了。咱们家哪里就缺了她们姊妹的糕吃。”

说说笑笑间，夜已了。众人便各自散了回房歇息。一夜无话。

至次日，陈府主们上班的上班，学的学。冯氏打过了家务，便同陈氏齐至上房陪陈老太爷、陈老太太说话儿。说了没两句，便有门上的小来报裕泰商行的常友贵常事带着家眷来了。

陈老太爷见状，少不得吩咐将人引到正厅吃茶，因陈珪不在家，自己则换了见外客的衣裳去相陪。冯氏亦带着婉儿并家媳妇至二门上迎客。陈氏与两个儿守孝在家，倒是不必去的。

众人原以为常事不过是寻常拜访。却不曾想，常事此番过来，却是给陈家带来一场富贵的。

当却说常友贵与陈老太爷在外间书房见了面，不免笑意寒暄，谈古论今，又品评了一段市井逸闻。待茶过三巡，常友贵方才提及正事，因说：“老爷也是知的。区区不才，现在裕泰商行忝为事。我虽无甚本事，我们东家却是个八面玲珑，财通南北的人儿。旗更有一支海的商队。每年来往三四回，专司将本朝的茶叶，丝绸以及瓷等运往海外，贩回西洋的机括、玩意儿乃至西洋药。这一来一往，获利颇丰。这且不说，只说我们东家又是个广结善缘的妙人儿，每年商队行，专有几艘船腾挪给朝中世卿贵宦之家。如今天气和，又是商队行的好日。只可惜我们东家现在杭州一带理机密要事，竟不能回。遂命我与诸位大人接洽并打诸事。我便因此想到了贵府上……”

常友贵一气说到这里，不觉笑眯眯的看向陈老爷，语气颇为和缓，又有儿得意的问：“不知老爷可有兴趣参一啊？”

陈老爷闻听这话，心知常友贵是想送他一场富贵。心中自然是动容的。谁嫌银手呢。可是转念一想，不免又有些犹豫。因说：“好叫小友得知，寒门小，比不得那些仕宦大家。我虽不是这个行当里的人，却也知，历来海上生意，获利颇丰可本钱也厚。比如贵东家的这一条线，恐怕一至少也得几万两银……这却是我们不能的。”

“哎，”常友贵听了这话，知陈老爷是误会了，忙摆手解释：“是我的话没说明白——说句不怕老爷见笑的话，虽然这支商队是我们的，可若说起东家留给朝中大人的几艘船，别说是我，恐怕连东家也是不敢自专的。总是那几位大人自行商议了，方才知会我们一句半句的。为的不过是面的事儿好。我们也都知，他们那些人，加减的，这当中考量的可不仅仅是本钱丰厚了，还得看份、资历。好难缠的。我们是吃了雄心豹胆，敢从虎里掏儿？”

“我的意思……只是我们这些经手的底人，包括跟船的那些个，来来回回，总不好空走宝山一趟的。因而趁此机会，攒些本夹带些儿个。也是东家、贵人们吃，我们跟着喝汤的意思。东家也是知的，只不过睁一只闭一只罢了。那是个最宽厚慈善不过的人，向来恤我们底人的不容易。”

所以常友贵的意思，是问他愿不愿意跟着夹带些件儿，赚些个零罢了。

陈老太爷恍然大悟，不觉笑赞：“你们东家果然不俗，也难怪生意铺的这么大。”

当又谢过常友贵时刻想着他们。常友贵闻言，忙笑着谦辞，只说自己是“知恩图报”，又说天缘凑巧，如若不是陈珪舅甥侠肝义胆，又“怎能与贵府上结？”

大家彼此一来一往，倒是越说越投契。常友贵便趁此机会将商船往来打之事略略说了一遍。

陈老爷也是知海上风险大的，每常听到或有海上风暴掀翻了几艘船，致使商行血本无归等事。心存疑，倒不好问，末了致使笑着拖延：“我年岁大了，现总不事。只不过有的吃便吃一，有的玩便玩一回，安享晚年罢了。现如今家大小事务，总得犬说的算。可否等他家来，我同他商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