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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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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辰。待得了尤家大姑娘的回应,知至少还有两顿饭的工夫,便笑:“安心,我给人梳化妆,手快着呢。何况还有蓁儿蔚儿帮我。不会耽误时辰的。”

说话间,也不等吃油茶面,起拉着尤家大姑娘的手至妆台前。尤家大姑娘虽在宅,因着父亲尤玉的关系,却也知陈氏嫁妆铺的名声儿的。也就半推半就的跟了过去。

因着上的衣裳是特地了留着今日穿的,并不能换,二儿便将尤家大姑娘的髻拆了,又叫她洗了脸,吩咐蓁儿回房取几盒二儿自制的胭脂膏并香粉来,替尤家大姑娘画了个淡淡的妆。

尤家大姑娘颇为好奇地看着甜白瓷盒的玉簪并殷红如血香气扑鼻的胭脂膏,一时看看这个,一时看看那个,的什么似的。二儿看着尤家大姑娘的举动,便笑:“这些都是我带了来,特地给预备的。既然喜,便不枉我这一份心意了。”

尤家大姑娘闻言诧异,旋即摆手说:“这怎么使得。这些都是太太嫁妆铺上卖的好胭脂香粉。我虽常在宅住着,去也略微知的行。只这么一来,单说价格也得小十两银,还未必能买得到——”

一句话没说完,大儿笑着接:“什么价钱不价钱的,那都是跟外人说的。同我们分什么彼此。有是宝剑赠英雄,脂粉赠佳人,这原就是我们的一番心意,要是不收,便是不把我们当一家人了。”

尤家大姑娘听了这话,便也不再推辞,只得笑着谢过。十分稀罕的收了起来。

儿便吩咐蓁儿蔚儿上前照着她的意思替尤家大姑娘梳了。因着衣裳是大红彩绣的,妆发饰的面便只用了分心,挑心,压鬓簪,并两朵藕荷的绒。这么一番打扮来,虽比先前去了几分富贵气势,倒也平添了许多沉静雍容,愈发显尤家大姑娘的安分随时来。

尤家大姑娘想是很满意自己的装扮,对镜自照了许久,才想起二儿为了替她打扮,连那碗油茶面都没来得及吃。不觉拉着二儿的手,歉然说:“都是我不好,连累的妹妹也没吃东西——”

一句话没说完,便被二儿笑着打断:“我还当是什么事儿,叫正经事的来赔不是。却原来不过是为着一碗茶面。这会不吃,难以后没机会吃?时辰不早了,还是快去老太太房里请安才是正经。”

说罢,姊妹三人笑着一同至上房给尤老安人请安。门前,二儿明明看到蓁儿偷了个空儿去找陈氏的贴丫鬟兰,两人叽咕了一会。也不多说。

一时上房,尤玉夫妇先给尤老安人敬茶叩,尤家大姑娘,兰姨娘所的庶姑娘并大儿、二儿再给尤老安人并尤玉夫妇敬茶叩。尤老安人看着今日焕然一新的儿并孙女,心十分喜。得知孙女的妆容乃是二儿打扮的,不觉满的盛赞二儿心灵手巧。又嘱咐儿好生对待陈氏母女,尽快给尤家添丁。

说的陈氏满面羞红,尤玉笑不拢嘴。

一时献茶毕,开祠堂上香祭祖,尤家的族老将陈氏并大儿二儿的名字记在尤氏族谱上。只是照尤家的序齿排,大儿成了尤二,二儿便成了尤三。直到此时,二儿方有一松了气却提起了心的觉。好似一直等待的另一只靴终于落了。

祭祖毕,送走了诸位族老,众人再次回至上房。便有尤玉的六七个姨娘来给新太太敬茶叩。这六七个姨娘当中,有四个是老太太当年赏的,为图好生养,容只是清秀,这么些年磨耗来,早已是人老珠黄。方姨娘去岁更是承受了丧女之痛,愈发的枯荣槁木,两鬓斑白,瞧着竟如尤老太太一般。实在没有威胁。

另三位姨娘,其中一个年近三十,风韵犹存,本姓杨,是尤大人当初去南边办差,人家送的。另一个二十左右,名叫翠烟,原是唱戏的,后来尤玉图她的嗓好,便替她赎纳了来。最后一位便是兰姨娘,据说原是官家之女,后来父亲吃了官司落了罪,错被尤玉纳了姨娘。据说颇通琴棋,也知书画。

陈氏当着尤老安人并尤玉及尤家四位姑娘的面儿,一一见过了并送上表礼。

待到兰姨娘上前叩时,大丫鬟兰走到陈氏耳旁嘀咕了几句,陈氏面上笑容微敛,细细打量着兰姨娘,只见同其他几位姨娘相比,这位兰姨娘不论穿衣打扮,还是容貌气质,果然与众不同。陈氏因笑:“听说兰姨娘从前是官家的小,通诗书,懂琴棋。所以连给丫起名字也很雅致。甚么书香墨香的,倒不像是我这个俗人,只知兰秋。”

兰姨娘着尤府宅之事,自然对昨儿晚上的事了如指掌。更何况书香墨香那样同尤二说话,也是兰姨娘的意思。闻听陈氏如此说,兰姨娘款款一笑,先是脉脉的看了玉,方才徐徐缓缓的:“不过是当年父亲母亲还在时,疼我,所以才能请先生教导,认得几个字罢了。太太谬赞了。”

陈氏笑容不改,仍旧说:“我也不是谬赞。只是从前听人说读书人心气儿,本不以为然。今日见识了,便觉稀奇罢了。”

陈氏这一席话说的夹枪带,任谁听了都知这是对兰姨娘不满的意思。有消息灵通的,自然知陈氏这是替女儿抱不平儿,所以要敲打兰姨娘。不明所以的,也乐得看着新太太发作老爷跟前儿最得的人儿。不最后是谁占了上风,这把火总归也烧不着她们这些看戏的。

几位姨娘想到这里,不觉相互对视一,又忙低装老实,心却暗暗称快。尤其是去岁才死了女儿的方姨娘,眉宇之间的幸灾乐祸简直遮掩不住——当然了也兴许是不屑遮掩。

唯有尤大老爷略觉莫名的看着陈氏,又看了看兰姨娘。心底终究还恋着昨夜烛的缱绻温柔。想了想,什么都没说。

兰姨娘见状,登时满脸委屈的看向尤玉,圈儿也红了,目光幽怨的恨不得滴泪来,楚楚可怜的用帕眶儿,要哭不哭的说:“太太这话怎么说?太太若是不喜我,也该说个不喜的缘由来。好叫我听明白了即刻改正。何苦这么不清不白的糟践我。难我爹娘请先生教导我读书识字,明理知义,反倒是错的了?”

陈氏并不理论兰姨娘哭哭啼啼诉委屈的小模样儿,反倒是满脸冷笑的看着尤玉。因说:“你们瞧瞧,我说读书人心气儿说错了?我不过说了这么一句话,她便又哭又闹又诉委屈。大喜的日,就这么给我没脸。不知的人,还以为她才是太太,我倒是那个该捧茶伺候立规矩的屋里人。这也幸亏是三十几岁生儿育女的人了。倘或再年轻些个,保不定还要作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轻狂样来。可见这读书与否,跟明理知义通人世故竟是两回事儿。只这么一遭儿,我也不算是冤枉她了。”

说罢,也不待兰姨娘反驳,笑向尤老安人说:“我带着两个儿嫁尤家,这件事老太太跟老爷是知的,族中也是应允了的。我私忖度着,老太太与老爷光风霁月,端的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吐吐沫也是钉的响快人,断然不会当面一背后一的事儿。既是当着两家父母和媒人的面儿说好了的,又何故在成亲之日背着我叫两个贱婢明里暗里的向我那两个儿打探原赵家的人,又嫌弃什么拖油瓶不拖油瓶的。说了那么些不三不四的话,害的两个儿一夜也没得好睡,又不敢同我明说。还好边儿跟着的丫是个忠心的,今儿早上悄悄告诉了我。否则我便是个死人,连女儿被两个贱婢欺负了都不知。我想着那两个贱婢无缘无故,也不敢得罪我。可见是有人背地里吩咐了什么,她们才敢这么。”

陈氏说着,不觉又是一阵冷笑,目光灼灼地盯着兰姨娘,斩钉截铁的说:“既是这么着,我不妨再把话说一遍——别说咱们三媒六聘八抬大轿的了尤家的门儿,明公正的开了祠堂祭了祖,便好似我们娘儿三个赖在你们尤家不走了。倘若谁觉着我们娘儿三个呆在尤家是名不正言不顺,不妨今儿都摆在台面上来。大家索撕破了脸痛痛快快闹一场,我也好死了心,从此守着嫁妆带着两个儿,回娘家过安稳日。也不必叫你们尤家的人说嘴,好似我们陈家的闺女嫁不去了,只能在你们尤家寄人篱。”

陈氏这一番发作的毫无征兆,尤家众人猝不及防,登时呆愣住了。还是尤老安人率先反应过来,忙拉着陈氏的手赔笑:“媳妇这话是怎么说。大喜的日,不兴说这些丧气话。那些丫们倘若不好了,你只打骂,再不济,还有老婆我呢。你来告诉我,我替你气便是。何苦说这些有的没的,伤大家的心。”

一句话未落,登时变了脸,冲着众人喝问:“那两个贱婢是谁派去伺候儿的?又哪里来的胆敢歪派主?可见是我平日里神不济,不愿与你们理论,竟纵的你们如此无法无天,连本家的主都敢欺负了。”

说罢,又喝命大丫鬟吉祥去外传话,只说将那两个丫各大四十板,撵到庄上,或卖或人。

陈氏听了这话,反倒笑了,拉着尤老安人的手儿因说:“我知老太太疼我,所以才这么着,方才也不过是一时气急了,竟忘了好日便说话。还是老太太的话正经,今儿是大喜日,倒不好又打又骂的,反了霉。何况那两个丫也不过是听了旁人的挑唆,糊涂脂油蒙了心窍,才那样的事儿。既是规矩不好,打发去叫事嬷嬷们再调、教便是了。我瞧着老太太房中的丫们规矩就很好,可见有一句话叫有其主必有其仆,再没有错的。跟着浅的主,自然行事也是一般的倒三不着两。倘或跟着通达明白的主,也就学会眉低了。还请老太太派默默将她们调、教好了再派上来,倘若届时还犯错,再打再骂再撵去,也不算是不教而诛了。”

尤老安人原本就是畏惧陈家的势利才如此说,只是她为婆婆,虽然没有叫儿媳妇立规矩的心思,这大喜的日反叫儿媳妇抢白了一顿,心也未必好受。如今。如今听陈氏如此说,不但没扫了她的面,反倒是奉承了一回,心再无不妥。当即拍了怕陈氏的手,笑言:“果然你是个明白人。你既这么说,就这么办罢。”

又吩咐吉祥去外传话,将那两个丫去再学规矩。吉祥欠应是,一时去了。尤老安人且瞧了瞧站在原地面上青一阵紫一阵的兰姨娘,又拉着陈氏的手笑:“向日我因着神不大好,外际往来又颇费心思,府里的事儿我便不大问了,只给兰姨娘。只是她为姨娘,平日里也没过家,一时有所疏漏,致使家仆坏了规矩。说句不怕媳妇你恼的话,也亏得昨儿是得罪了二儿和三儿,倘或是得罪了外人,咱们尤家岂不成了京中的笑柄,我老婆也是愧对祖宗了。”

陈氏听了这话,忙接:“可不是么。我也是这么想的,得亏是得罪了我那两个儿,我这个人虽明面上厉害,不过嘴上说两句解解恨也就完了。倘或得罪了外人,或者是亲戚家,又怎么说呢?所以还的是老太太您多心才是。不是我说话厉害,府里叫个姨娘家,总归不好听。来的事儿也不好看。”

尤老安人听了这话,便笑:“我这么大年纪了,你也忍心看着我劳。你如今才是玉的太太,尤家的正经主。正所谓男主外,女主,这尤家院的事儿还是你该才是。你可不准躲懒。”

说罢,又向兰姨娘:“我早便吩咐了,叫你准备妥当了,待太太门后,便将家的事儿还给太太。择日不如撞日,你今日便了罢。”

兰姨娘早知新太太门,必定要有一番针锋相对。她也早早好了准备,意会一会这位名声难缠的新太太。兰姨娘自诩饱读诗书,又与尤玉多年,替尤家生儿育女,且这么多年理家事,就算新太太是明媒正娶,尤玉是一时新鲜,可新太太初来乍到,也未必能奈何得了她,

兰姨娘什么都想到了,却没料到陈氏竟然如此掐架要本不与她多纠缠,径自摆了陈家的威势,便吓得老太太六神无主,竟然替她当枪,一番连消带打,不但撵了书香墨香给她没脸,一并连尤老安人和尤玉的气势都弱了许多。

不过付对牌账册家之权都是题中应有之意,兰姨娘倒也没太失措。何况她早已布好了局,只待陈氏接家事,便要闹得她灰土脸,焦烂额,届时也好叫陈氏知,她兰姨娘也不是好惹的。

只是现陈氏发作了书香墨香一回,倒不知府中还有多少墙草似的家媳妇们,要去讨这位新太太的好儿了。

兰姨娘想着,面上却是滴不漏,仍旧满面哀怨委屈的看了尤玉一,开:“妾早已准备妥当了。只待新太太门,立刻付的。”

陈氏从前嫁到赵家时,便是媳的家太太,她家世好,父母疼哥哥肯撑腰,因而纵然同婆婆不睦,相公不合,却也从来不将那些个姨娘侍妾放在里。在她而言,所谓的姨娘通房不过是略有些面的婢丫罢了。若喜时,给个笑脸闲话儿两句,若不喜了,要打要罚要立规矩,折腾人的法多得是,很不必认真放在心上。从前如此,而今依然。

因而陈氏见兰姨娘脉脉地看着尤玉,也顺着兰姨娘的目光看了过来,只见尤玉默默不语若有所失,不觉似笑非笑的瞪了尤玉一看似拈酸吃醋的说:“我如今才老爷的门儿,便发作了老爷的妾,老爷可是心疼了?”

玉回过神来,见着陈氏粉面嗔的俏泼辣模样,愈发衬那明眸善睐,粉光脂艳,不觉心神一,忙开:“太太这是说的什么话。书香墨香怠慢了二儿三儿,便是怠慢了我的女儿,我却是心疼生气,却为的是咱们的女儿。”

陈氏听了这话,颇为自得的看向兰姨娘。还没说话,只见兰姨娘旁站着的四姑娘突地跑上前来推了陈氏一把,随手将茶几上的一碗新茶泼在陈氏的裙上,:“你欺负我娘,你是坏人。我不喜你了。我不要你住在我家。”

陈氏见了这形,不怒反笑,仍向尤老安人并尤玉说:“看来这位兰姨娘,不光是婢的规矩调、教不好,连自己女儿的规矩,也是教不明白的。”

说罢,伸手摸了摸已经透的石榴红裙,陈氏向兰姨娘满面风的笑了笑,好整以暇的说:“既是这么着,不妨我这个当主母和嫡母的心,帮你调、教一闺女,如何?”

一句话未尽,兰姨娘面大变。纵使不甘心,然慈母心女心切,只得跪在当地,向陈氏赔罪讨饶:“太太开恩,是妾教导不当,还请太太看在姑娘年纪尚小的份儿上,饶恕些个儿。”

陈氏目光厌恶的看了兰姨娘。都说慈母心女心切,兰姨娘知心疼自己的女儿,却能狠心来教唆两个贱婢来为难她的女儿。可见读书多了也不见得是好事,连最基本的“己所不,勿施于人”的理都不懂。

不过陈氏厌恶兰姨娘,却不想跟个五岁的孩计较,当懒洋洋的摆了摆手,因说:“罢了,大喜的日,我不喜你们这么哭哭啼啼地,没得人霉。今日这事儿也还罢了。不过姑娘家的教养很重要,兰姨娘也该多上儿心。免得将来姑娘们际走动时,叫人笑话我们尤家的女儿没有教养——虽说她是姨娘边养大的,可总归要叫我一声嫡母。我们陈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一句话说的兰姨娘满脸通红,却不得不对陈氏德。又压着四姑娘给陈氏磕赔罪。四姑娘面上仍旧是一片愤愤不平之,待要说什么,却被兰姨娘死死拽住了,这才罢了。

正说话间,四姑娘泼在陈氏上的茶早已濡了小衣儿,膝,这石榴红绫最不经染,何况这浑的衣裳哒哒的黏在上,也觉难受。陈氏便意兴阑珊的叹了气,只说要回房换衣裳。众人见如此,只得起相送。尤老安人仍拉着陈氏的手儿笑赞:“果然媳妇儿是好儿的人,将这个家给你,我再没不放心的。”

又命尤玉陪着陈氏回房去换衣裳。至于夫妻两人又在房叙了何,外人自然不得而知。

如今且说兰姨娘带着满肚委屈的回了卧房,她官宦之家,自幼生惯养,及至后来父亲因贪墨之事罢官抄家,境遇落魄时,又遇上尤玉纳了她姨娘。其后在尤家宅,仗着颜好又读过几年诗书,端得受。先的当家太太又是个格绵的,遇事只懂得回避退缩。虽是正房太太,在家里反不如她这个姨娘风光。再后来兰姨娘生了四姑娘,太太却一病不起,撒手而去。尤玉没心思续弦,老太太又年岁渐力不济,竟将家的事慢慢都给她。

正所谓手里的权是人的胆,别说兰姨娘原本就不是个安分的人,即便当年安稳,这么多年大权在握,养尊来,也早忘了为侍妾的本分。所以才会在尤玉迎娶陈氏之后,萌生了同陈氏一较短,只盼着陈氏同先的太太一样好儿,能受她拿的妄想。

只是兰姨娘却没想到,陈氏竟然是个这么厉害且不顾常理的人儿。刚刚尤家的门儿,就敢仗着娘家的势利给婆婆和相公瞧。只恨老太太和老爷也是个没骨气的,就这么三两的被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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