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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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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吴家太太这一篇话,陈府众人目瞪呆,险些反应不过来。吴先生更是羞恼的用手帕捂着脸噎不止。

半日,陈老太太方叹一声,满面唏嘘的:“怪不得世人常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果然是一样米养百样人,今儿我也算是了见识了。”

陈氏更是冷笑着讥讽:“这才叫良心都让狗吃了呢。倘若没有吴老先生的悉心教导,周家何尝会有后日的风光。既承了吴家的恩,他们一家不说对吴家德,反而在吴老先生仙逝后如此苛待恩人之女,还敢貌盎然的说这么无耻的话。”

说着,陈氏又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吴先生:“你也是个糊涂的人。他们怎么说了,你就怎么听了。分明是他们先无耻的事来,难还怕人说。既肯了,又不肯承担恶名儿,想要一死了之。难恶的人死了,受害的人反倒成了杀人的凶手不成?天哪有这样的理。也就是你们夫妻好糊,倘若是换了我,不说闹他个天翻地覆,也要宣扬的他们一家难在原乡呆去。还想以此讹赖些银钱?不揭了他们的。”

冯氏在旁,亦:“话虽是这么说,倘若真摊上了这么个亲戚,也够糟心的。”

话落,很是关切的向吴先生问:“事已至此,你如今又是怎么个打算呢?”

吴先生噎噎,低声诉:“我一个无父无兄的妇人家,又能怎么办呢。不过是逆来顺受罢了。何况我婆婆也是艰难,好容易拉扯大了儿,如今且没了。她一个老人家,孤苦伶仃,我也不忍心为难。纵使心中十分不满,看在夫君的分上,也只有忍着罢了。”

陈府众人听了,顿时无语。赵家二儿站在一旁新奇的打量,只觉着自己活了两辈,竟真的遇见圣母了。

吴老先生桃李遍地,周家将吴先生休回娘家,连嫁妆都不给,也无人替吴先生不平。用句后世的话说,连原告都不主张自己的权利了,旁人再是义愤填膺,又有什么用呢?

这才叫民不举官不究呢!

另一厢,陈氏听了吴先生这一篇糊涂话,气的连连冷笑,开讥讽:“先生真真是个贤惠人儿,有这样的慈悲心。我瞧着,连朝廷都该颁块儿牌坊给你。如若不然,真是可惜了先生的这番心意了。”

说罢,直捂着嚷嚷不休,只说自己气的肝儿疼。

吴家太太和吴先生则满面尴尬。吴先生讪讪的:“我知是恨我绵,实在立不起来。我也知这些个。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我那婆婆百般不好,终究是对先夫有养育之恩。我与先夫夫妻一场,却又没能替周家留一脉香火,已是对他不起。如今家有堂需要照料,更不能与他同生共死,我心里更是无颜念他。那些个外之,倘若我婆婆真要留,我也不讨要了。她如今年岁已,膝嗣奉养,旁多留些银钱傍也是好的。”

陈氏听了吴先生这么真意切的一番话,只能翻翻白,嗤笑冷哼,十分烦躁的扇着手帕。心则暗暗生恼——

早知这吴先生脑拎不清,当初就不该撺掇着母亲和嫂去登门拜访,请了先生。倘若她将这么些狗不通的假学教给婉儿几个,她才要疼呢!

想到这里,陈氏愈发不放心。如秋般的眸在大儿和二上巡视一回,心暗暗定了主意。

暂且不言陈氏心中到底作定了甚么主意。只说陈老太太和冯氏听了吴先生这一篇解释,却觉得这位女先生请的果然不错——至少其人品学问是很好的。虽然脑袋有些拎不清,但为人业师,能够在言传教上令人挑不病儿来,总比那些在人前貌岸然,背地里又是另一幅面孔的小人多了。

至于这样的在人往来中会不会吃亏——那端看旁人怎么说了。需要捧着的时候便是正面教材,需要警醒的时候便是反面教材。龙生九还各有不同呢,何况一个先生教来的学生。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面前儿最需要解决的,却是周家会不会因嫉生恨,故意生是非来作践吴先生,带累坏了陈家女儿们的清誉。

陈老太太与冯氏相视一,却未曾多说。只吩咐屋伺候的丫鬟们调开桌椅,罗列杯盘。寂然用过午膳,陈老太太便笑:“今儿念了一上午的书,又遇见这么些事儿,想必大家都累了。暂且回房歇着罢。”

众人闻言,只得起辞别陈母,又相互别一回,方才各自回房安歇。

至晚间陈珪衙,冯氏一替氏一替陈珪宽衣解带,换上家常衣服,一向陈珪提及白日之事,又犯愁该如何应对周家。陈珪一时也想不到太好的法来解决此事。凝神想了一回,不觉皱眉,厌烦的:“早知如此麻烦,当初还不如换一位女先生罢了。读书识字的先生甚多,很不必在这一颗树上吊死。”

冯氏听了这话,不觉开替吴先生解释:“我倒觉得这位吴先生人很好。只不过命不好,摊上了那样的婆家罢了。何况这件事结底又不是她的错。我们怎好因旁人之故,迁怒于她?”

陈珪冷笑一声,开:“我又不是衙门里的青天老爷,还给他们断官司分对错不成?再者说来,清官也难断家务事,何况她家那位婆婆又是那样难缠的人。我只怕她自己立不起来,反倒牵连了婉儿的名声儿。咱们家已经够了,我可懒得理会旁人的家里短。”

言罢,倒是十分持叫陈家辞了这位吴先生,另换一个清静的来。

冯氏皱眉,一声不言语。半日,说:“老太太和蕙儿都很喜她呢。何况她才来我们家教书,也没犯甚么错,只因为这么一件事儿,就撵了人去,也太冷了罢?我也难向我嫂代不是?”

陈珪这才想起,这位吴先生还是冯氏的嫂小孙氏荐了来的。听说这位吴先生同冯氏的嫂还相甚好。既有这么一层关系在,也不好不言不语的,就将人撵了去。何况他如今还有一件事儿,要求到大舅哥的上去。既这么着,更不好为了吴先生的事扫了小孙氏的颜面。

陈珪思及此,低声嘟囔了一句“麻烦”,刚要开说什么,又有上房的小丫来传晚饭。陈珪便住了,因说:“先去吃饭。吴先生的事儿,以后有暇再说罢。”

冯氏答应着,跟在陈珪后一路逶迤至上房。彼时早已是掌灯时分,上房里亦是灯火通明。因晚上有外男回府,吴先生并吴家太太只在房中自便,并不过来。

一见陈珪夫妇相携而来,上房正堂除陈老太爷和陈老太太外,余者如陈氏、陈桡、陈婉并大儿、二儿皆站了起来。陈珪夫妇先上前给父母问好,又同妹陈氏说了几句话,受过四个孩的礼,方各自落座。

们早已在正堂边儿上的小厅里摆好了饭,众人一齐移将过去,也不必冯氏在旁布菜,大家各自坐,陈老太太笑着同陈珪说:“你连日来早晚归,十分辛苦。我已吩咐你媳妇叫厨房炖了野人参汤,你多喝两碗,早些休息罢。”

陈珪笑着谢过母亲,早用汤泡了饭,吃的十分香甜。

因陈府饭桌上并无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陈氏又向来是个藏掖不住的。立刻便将白日里吴先生的一应旧事说了来。末了叹:“也不知那周家究竟怎样,若是真藏了坏心要败坏吴先生的名誉,我恐怕家中三个儿也跟着倒霉。”

陈珪一发厌烦的皱了皱眉,只觉得原本香甜的野人参汤也油腻了。尚未说话,只听向来沉默的赵二儿撂碗筷,状似无意的笑眯眯说:“妈很犯愁么?我倒觉得吴先生家中之事很闹。倒是比年里听的戏文儿还彩呢。倘若外的戏文都是这样,我也不会每每听戏都犯困瞌睡。还有那些说书的,每年都是那么几陈词滥调,我都快听得耳朵生茧了。哪里有吴先生家的闹。”

一句无心之言,倒是启发了陈珪。只见他忙忙的便把碗筷一放,喜的拍膝画圈,因笑:“妙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法。果然是二儿聪明,这么刁钻的应对都叫你想到了。”

赵二儿猛然被舅舅称赏不迭,不觉面茫然之,呆呆地看了过来。陈府众人也觉十分莫名。陈老太爷看着喜不自胜,连连称妙叫好的,沉声说:“好好儿的吃着饭,你又发什么疯。镇日间就这么举止荒疏,言辞脱,也不怕桡儿见了背地里笑话你这当父亲的不尊重。”

吃饭的陈桡冷不防被祖父了名儿,顿尴尬之

陈珪则不以为然,嬉笑脸的:“父亲这话便错了。桡儿这小若是能学到我的一半儿机,来日前程且不愁了。就怕他也是个读书读腐了的,只晓得君方正,反瞧不上我的人世故。”

“你那是投机取巧!”陈老太爷说了一嘴,不牵扯太多,仍开:“你还没说,方才且发的甚么疯!”

陈珪见问,便嘻嘻地笑:“方才听了妹所言,我正愁该怎么应对周家的人,倒是二儿一语破天机,叫我想到了一个好法,所以才喜不自禁的笑声来。”

言罢,也不等众人开询问,便将自己的盘算徐徐来。

照陈珪的意思,不过是想把吴先生的遭遇换了名儿姓儿,假托前朝事迹,叫说书唱戏的编成戏文话本儿,于市井街传唱开来。倘若周家并无别意,那话本戏文便是供人一笑,再无他意。倘若周家真的安心作耗,陈家有了这么一手准备,就算不是万全之策,事到临时,亦不愁没有应对。

说罢,陈珪仍夹了一筷,自得笑:“这便是俗话说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了。”

陈府众人闻听此言,寻思了一回,冯氏皱眉说:“此事到底关乎吴先生的清白私密,我们虽有心,终究不能替她主儿,还是同她商讨一二,听听她的意思罢?”

陈珪冷笑一声,不以为然的:“那便同她说个明白。不过我丑话说在前,纵使她心不认同,我们也得这般了,总不能束手就擒,睁睁等着旁人使坏。何况这天底也没有凭白替人受过的理——”

一句话未落,陈氏在旁冷哼:“哥哥这话在理儿。她想要贤良淑德凭白受屈,也不该带累了我们。说句不好听的话,既然是逆来顺受,当初又何必惺惺作态,应了咱们家的西席。她要是同咱们家半系没有,咱们是疯了才揽这麻烦事儿上。如今她既是咱们家的女先生,她的清誉便牵扯到咱家女孩的名誉。既如此,就由不得她糊里糊涂的受人算计——她不怕屎盆扣脑袋上,我还怕咱家闺女被溅了满的污呢。”

一席话落,陈氏忽地又想起早先定的主意,因说:“我瞧着这位吴先生虽是读书识字,行事却很糊涂。若由着她来教导姑娘们,恐怕教的姑娘们也都呆呆笨笨的,反倒不好了。我便想着,打明儿她教姑娘们读书的时节,我们也在旁听着。若有不妥的,事后也好和姑娘们分说明白。可万万不能学了她这迂腐才好。”

冯氏闻言,不觉为难的:“这倒不好。平白无故的,怎好去听她的课,倒像我们不放心似的。”

陈氏嗤笑:“原就是不放心的意思,有什么好抹不开脸的。难由着她把姑娘们教傻了才好?”

冯氏闻言,一声儿不言语。半日,蚊哼哼似的说:“我还是觉着不太妥当。那好歹是我嫂荐了来的先生,从前又和我嫂甚好。不看僧面看佛面罢。”

陈氏便狠狠的皱眉,气急败坏的:“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挑唆了妈和嫂去她们家拜访,如今倒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陈老太太看着陈氏白脸的模样儿,很是无奈的摇了摇,缓缓的:“不过是一小事罢了。既然老大都有了主意,慢慢儿地照便是了。何必如此大动肝火。你如今也是二十五六岁的人了,一双女儿也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慌脚似的,一儿也上不得台盘。”

陈氏见说,只得不满的嘟着嘴,一旁陈老太爷也:“蕙儿的仍旧太浮躁了,往日里我常说你,合该好生教导她才是——倘若安心一辈呆在家里,也还罢了。倘若不是,总该提儿城府心气儿,学些儿眉低。总是这么个样儿,如何使得。”

陈老太太听了陈老太爷这一篇话,因笑:“正是这个意思。所以我便说,蕙儿平日里合该同吴先生好生相,也学一学人家的温婉贤淑。须知女以贞静为要,吴先生读书识字,又这样的温婉,我瞧着便很好。倘若咱们家蕙儿能有吴先生的三分柔顺,我就安心了。”

陈珪闻弦歌而知雅意,便笑着接:“正好儿吴先生目今在家里教书,这么难得的机遇,也叫蕙儿平日无事,去听听吴先生的教诲。倒是不盼着她能学个模样儿来,只盼望蕙儿跟在吴先生旁耳濡目染,也学些女的安分随时,倒也罢了。”

这话倒是同陈氏方才的话是一个意思,只不过陈珪这么一说,便不是信不过吴先生,而是仰慕吴先生的为人品,所以要接近着熏陶一二了。

冯氏这边倒也有了代,况且她也有些不放心吴先生的迂腐,只是碍于小孙氏这个中人,所以抹不开脸面罢了。如今既有了这么个借,冯氏也不怕吴先生这不来台,于是满心满意的领了这差事,仍说:“放心罢,晚饭过后我便去寻她说说话儿,务必与她分说明白。”

陈老太太则:“今日饭桌上的话,乃是咱们家的私话儿,万不可传将去了才好。”

众人闻听此言,笑着答应了。陈老太太仍旧有些不放心,又好生嘱咐了年纪较小的大儿和二儿一回——好在大儿本就温柔腼腆,平日里话也不多,胆又小,陈老太太不过整肃严谨的叮嘱了几句,又有贴的丫鬟们跟着,也就不怕了。

至于二儿,好歹是后世穿越而来的成年人,纵使无人吩咐,吩咐,她也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陈老太太叮嘱了一回,又笑向众人:“大人们说话儿谈心,向来很少避讳着孩们。却不知有些是非,都是小孩传话儿引来的。他们年纪小,不懂得轻重,不过鹦鹉学一时快。倘若因此起了嫌隙,反倒不。少不得多嘱咐一二罢了。”

众人闻言,皆称赞陈老太太说的很是。冯氏便笑:“还是老太太心细,我们是再想不到这些的。”

陈老太太,思忖半日,仍说:“论理儿,我不该多说这一句。不过咱们家既然请了吴先生来,到底是咱们自己的主意。如今了岔——别说这些还只是咱们的私心忖度,便是有朝一日真有了麻烦,也不该因此迁怒于人。倒像咱们没有担当似的。”

说罢,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氏,告诫:“好心助人却因一时的反生嫌隙,那便是费力不讨好儿了。这是蠢人才的事儿。我们陈家虽然不是什么上等儿人家,却也自诩并非蠢人。你这都是我们平日里骄纵太过,才纵的你愈发心直快,嘴里没了算计。只要一时不痛快了,甚么好的坏的不不顾都宣诸于。有是祸从,今后你同吴先生相,可万万不能如此轻慢,叫人理论咱们陈家的家教不好。”

陈氏不拘心中如何作想,面上却规规矩矩地应是。

陈老太太仔细看了陈氏一回,仍旧叹一声,唏嘘的:“吴先生与吴家太太孤儿寡母,不说奔了咱们来,好歹如今一个屋檐住着。我很不因着一些是非,叫大家不能安心相。从来都说寄人篱的滋味儿难受。咱们如今既请了人来,便叫人喜喜的。如若不能,还不如立时放了她们家去,也省的咱们家费心费力,反而遭人埋怨,受人指摘。”

这话很是语重心,陈氏听着母亲说“寄人篱”,不觉想到自己的上来。同是孀寡之人,同样有那么一门糟心的婆家,她若不是福气好,明仗着父母哥哥疼她,肯替她仗腰。纵使心气傲,掐尖要,恐怕这会也好不到哪里。

既如此,又何必认真为难吴先生呢。毕竟吴先生心,立不起来,也是娘家无人的缘故。若吴先生能如自己一般的父母俱在,兄撑腰,恐怕周老太太亦如赵家那老虔婆一般,即便心中盘算打得响,也无计可施罢?

陈氏因想到这个上,不觉把厌恶吴先生糊涂的心思去了大半。沉半日,方笑:“妈放心罢,我省得的。”

陈老太太见陈氏如此,便知她果然想明白了。因说笑:“好了好了,说了这半日的话,菜都凉了。还是叫灶上拿回去罢。如今天儿冷,总不好吃冷。”

说罢,且吩咐小丫将饭菜端回去重新锅再传上来。彼时天已经不早,众人胡吃了一,方各自散了回房歇息。冯氏则寻至吴先生所在的客房闲聊说话,将晚饭时众人的商议换了些言辞当面告诉。吴先生沉一回,虽打从心底里不愿生事,又恐周家不依不饶,带累了陈府名声——若真如此,别说她无颜再见陈家人,恐怕连闺中密友小孙氏亦不敢再见了。

何况吴先生心中,仍有些想。她生柔顺,又因周璞之故,不肯同周家老太太认真计较。可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吴先生自幼生惯养,读书识字,亦是个心气儿的。她看周家老太太不顺,又念着夫妻分不肯撕破脸,心中只憋屈窝火。如今有人要替她气,纵使不为着她自己,可到底是为她张目扬名,吴先生亦是愿意的。

再有一事则是吴先生的私心计较,倒不好说的——陈府既有替她张目正名之意,少不得要在话本儿戏文儿中称颂一回。倘若周家不生事便罢,倘若周家意生事,此事叨登来,届时天人都能知她的温柔贤惠,她便也如前朝《贤媛集》、《列女传》中的贤女一般,事迹传扬天了。

这么想来,吴先生心中自是千肯万肯。不过她生瞻前顾后,犹犹豫豫,思忖了半日工夫,方才答应来。且为名声计,仍旧央求冯氏将写好的话本儿戏文儿拿来给她瞧瞧才好。

冯氏见吴先生应了此事,只觉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儿。这么小事——况且又是题中应有之意,如何不应的。当即拍着脯答应来,仍笑着打趣:“先生且放心。我们必定谨慎行事,断不会坏了先生的清誉。”

吴先生只觉脸上一片,心中又慌又愧,一绞着手帕:“倒不是担忧府上如何。只不过是我的一片私心,想瞧瞧罢了。”

冯氏倒不知吴先生的一番盘算,只误会吴先生是年轻面薄,不肯轻易自夸的。当也不以为意,仍拉着吴先生的手说笑了一回,见二更的梆都敲过了,这才起离开,自去回房歇息。不在话

且言不着吴先生。只说陈珪计议已定,次日衙后,便筵请衙中一位好的同僚徐川至京中上好的酒楼吃酒听戏。

从来便是个令人艳羡的缺儿。然之中,亦有分工不同。诸如陈珪这般善钻营肯奉承的,上峰便青相待,平日里有甚好差事儿总不忘了他,油便大些儿个。又如陈珪好友徐川那般清疏狂的,虽不至于恃才辱上,亦不肯和光同尘,那上峰自然懒怠理会。任由他守在这么个聚宝盆中,却两袖清风。每每闲暇时,只好撰写风月话本儿,赚些笔费度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珪笑向徐:“川兄这一向可好?近些日中羞涩否?”

闻听好友打趣,徐川只是莞尔一笑,并不以为意。反倒是笑着调侃:“我这手,你也是知的。甚么时候宽松过。你既这么说,可是近日添了油,荷包鼓鼓,想要资助我些个?”

陈珪便叹:“你这也太要足了。不是我老生常谈,只是以川兄之才学资质,但凡态度和儿,以尤大人之为人心,虽不至于即刻视川兄为心腹,却也必定待你为上宾。你又何愁中羞涩?”

川闻言,便笑:“你还说不是老生常谈,这话听得我耳朵都快生茧了。圣人云己所不,勿施于人,我不你们如何上其手,你们又何必要我同合污?不是我说一句忤逆的话,当今虽仁厚圣明,却也太过迁就了。闹得如今吏治不清,文武百官皆以向朝廷借银为风。此以往,必定使国库空虚,倘或接连再有个天灾,只怕受过的还是百姓。为今之计,只有以雷霆之势缴欠银,丰盈国库,整顿吏治,方能安稳社稷,以图万世之基业。”

陈珪闻言,便哂笑:“你也太肯心了些。甚么缴欠银?你我如今便在当差,难还不知晓这其中形?别说那些个皇亲国戚,功勋显贵,便是稍逊些的文武百官,哪家没欠朝廷的银?不过是数目多少罢了。圣人都不追究了,谁还提这些个,他是活腻歪了,才肯与整个朝廷对。”

顿了顿,陈珪又说:“再者说来,圣人南巡多次,江南接驾的诸如甄家、王家,还有目今迁到京都的贾家,都是借了国库的银去哄圣上。如今该逛的逛了,该闹的闹了,便着人讨要欠银?”

陈珪说到这里,又吃了满杯酒,冷笑:“只怕以当今眷老臣之心,是断断不肯的。他们这些大儿不还银,你再叫旁人去还,可怎么说呢?届时恐怕又是一阵好闹腾。”

川听闻此言,更是吁短叹,拍画圈的恨恨说:“可恨,可恨。好好儿的朝廷,都叫这些蛀虫给败坏了。”

陈珪见好友如此义愤,摇:“依我之见,川兄在笔帖式可是屈才了。以你这品心气儿,合该去御史台才好。”

川便佯怒瞪人:“你以为我不想?倘若有朝一日我能御史台,必定本本弹劾这些个挖空国库以私己的——”

没等徐川把话说完,陈珪便笑:“得,这话倒是连我也骂去了。”

说罢,举杯笑向徐:“来,只为川兄骂我这一句,当浮一大白。”

川也便笑了,同陈珪碰了满杯,一饮而尽。因笑问:“如璋兄此番请我吃酒,不知是有何事要求我啊?”

陈珪便笑:“你怎知这次是我有事求你,难不成我平常少请你吃酒了?”

川便笑:“你平常请我吃酒不少,但鲜少请我来这般好的地方。这可是太白楼啊,这一顿席面,没个十两八两的银不来吧?”

陈珪便是一笑,举杯叹:“川兄观察微,小弟佩服。”

于是便将家中女儿如何要读书,如何便请了女先生,以及吴先生的遭遇如此这般娓娓来。末了因说:“我们家里的意思,想是先手为。先寻些说书唱戏的,将改好的话本儿戏文儿于市井间传唱开来。倘若那人家不使坏心也还罢了。若真要使坏心,我们也好有个应对。”

又说:“川兄也是知我的。虽少年轻狂时也连过这些个青楼楚馆的,但那些酒,又何曾心了。这件事虽非甚么机密要事,到底牵扯着女儿家的清白。我很不寻外人介此事。思来想去,唯有求川兄你了。”

川静静听了陈珪的一篇话,喟然:“世间竟有如此忘恩负义,刁钻可恶之人。真真叫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唏嘘一回,又向陈珪笑:“如璋兄放心。不过是一小事罢了,待我回去,即刻写了一折戏文付与你。”

陈珪笑着谢过。正事已毕,两人又开始说笑吃酒,及至席散,尽兴而归。

至晚间陈珪醉醺醺的回府。冯氏得了消息,连忙带着丫鬟婆们迎至二门上将人扶将回来。陈珪踉跄着脚步,有意将自己半片压在冯氏上,两人七扭八扭的回至房中,冯氏将陈珪氏将陈珪缓缓地扶到床上,一替他脱靴褪衣,一扬声叫

陈珪整个人呈大字型的倒在床榻上,笑眯眯的:“昨儿商议那事儿,我已经托给川兄了。他说今儿晚上回去便写将来,不过三两日就能给我。”

说罢,又涎赖脸的坐起来,凑到冯氏跟前儿笑着讨赏:“的吩咐我都照办了,可怎么赏我才好?”

冯氏只觉扑面一酒臭气,不觉厌恶的皱了皱眉,一用手在面前扇风,一:“又不知喝了几坛酒,攮丧多少才肯回来。等明儿早上嚷着疼,我可不你。”

说着,却又吩咐小丫去端早已预备好的醒酒汤来。哄着陈珪吃过一大碗。又有使的丫鬟婆送了与洗漱之。冯氏便打发两个有力量的丫,扶起陈珪至里间净房洗澡。

陈珪一半是醉,一半是故意,仍旧赖在冯氏的上不动弹。眯着:“未却簪环,想必也还没梳洗,咱们两个一块儿洗罢。”

又向房伺候的丫鬟们:“你们去,很不必你们跟前儿伺候。等我和你叫时再来。”

众丫鬟答应着,却拿睛看冯氏。冯氏又羞又臊,面上如涂了胭脂一般,仍旧叫小丫们都退了。自己扶着陈珪跌跌撞撞至净房。

也不知两人都在里了些甚么。足足洗了两三个时辰,冯氏方扶着陈珪来至床上躺,又扬声吩咐外伺候的小丫去收拾。

一夜无话。

次日乃是沐休,一大清早儿陈珪便神清气的起,一更衣梳洗,一笑向没打采的冯氏:“果然还是的醒酒汤最好。早些年我宿醉醒来,只觉裂,什么都没神。如今倒好了,再不疼了。”

冯氏从鼻里哼了一声,似笑非笑的看向陈珪,因说:“我当初就不该从我嫂那讨要醒酒汤的方。纵得你如今越发没了算计。倘若一时醉了,老老实实睡你的也还罢了。偏你醉了又装疯,总是来闹我。”

陈珪瞧着冯氏粉面嗔怒,风婉转的模样儿,不觉神魂驰。当即都酥了半边似的,一把搂过冯氏,因笑:“别不知足罢。不信去瞧瞧,别说像我这般年纪的,便是再年轻些儿的,哪个没有姨娘通房的。我如今全都没有,只一个。再不任我施为,憋死我了你可怎么办。”

说着,便搂着冯氏要亲香。

冯氏又羞又气,忙的一把推开陈珪,脸通红通红的斥:“你可消停些儿罢。外那么些丫们瞧着,你也不知羞。”

陈珪不以为然,嗤笑:“我搂着我媳妇要亲香,与她们什么相。倘若羡慕了,也回去找自家男人不就完了。”

冯氏啐:“越说越往走。”

说罢,也不理陈珪,径自摔手了房门,顺着抄手游廊逶迤至上房。陈珪便笑嘻嘻地跟在后,负着双手缓步慢踱。

一时到了上房,陈氏并两个儿,以及陈桡和陈婉都在正堂陪着陈老太爷和陈老太太说话。因瞧见冯氏和陈珪一前一后的了门儿,陈老太太便:“既是昨儿吃了酒,又回来的那么晚,何必今儿又早起。合该好生睡一觉才是。”

陈珪便笑着上前请过安,:“俗话说得好,一日之计在于晨。大清早起,我若不起来,岂不辜负了这大好韶光?也得给桡儿个样才是。”

说罢,又同儿陈桡笑:“将来你科举仕,必少不了这些吃酒应酬。可要记着,不论夜里睡得多晚,到了时辰必得起来。就算一时困极,待到午间小憩一回即可。莫要以醉酒为名,镇日懒散度日,虚度韶光。”

陈桡闻言,只得唯唯应诺。一旁陈婉与大儿、二儿偷笑不语。

陈氏打量了冯氏半日,突地笑问:“嫂脸上作烧,该不会是风寒了罢?”

冯氏闻言,见陈氏面显促狭之。便知她是猜着了甚么来打趣自己。又见堂上众人亦都关切的看了过来,陈珪则在旁似笑非笑,不觉面上一发红将起来,反手摸了摸脸颊,笑:“并不是风寒,想必是这几日天寒风,一时臊了风也是有的。”

陈氏故作大雾,拉了声调笑:“哦,原来是风臊了。”

冯氏转过脸去,只作听不见。笑着问及何摆饭等语。

一时吃毕了早饭,陈府众人各自散了。陈桡与众姊妹分别至外书房和院书房念书习学,陈氏因昨儿一篇话,也到吴先生跟前儿名为识字,实为监视。

冯氏因想到自己替陈珪的那一双鞋还未曾完,遂回房打针线针黹。

陈珪则惦记着徐川撰写话本一事,何况他在家闲散无事,也觉烦闷。遂以此为名至徐川家中拜访,自不必细说。

那徐川乃是写惯了风月话本儿的老手。陈珪拜托的这事,自然不在话。只三两日工夫,果然写了全的话本儿戏文儿来,付陈珪。

陈珪又忙忙的带了家去,至父母妻妹跟前儿读过一遍,又叫冯氏将话本儿送到吴先生面前一观。见吴先生并无可挑剔,便抄录了几份散与说书唱戏的,叫他们演习好了,于市井各传唱。

时值年,京中略有些底蕴的人家儿都请些说书的女先生儿家去说两段儿新书。或有那等腻烦了自家戏酒的,也偏挑些挑的小戏儿至家中唱几段儿新戏。

那徐川替陈珪编纂的话本儿故事又新奇,辞藻又妙,节更是曲折离奇,再经说书唱戏的这么铿镪顿挫,娓娓来,霎时间便越过了那些陈词滥调的才佳人,以致官宦富贵人家竞相追捧。不消半月工夫,京中十停人里倒是有八停人都知了。

陈珪见此景况,自以为得意,笑向家人:“如此一来,不拘那周家人如何诋毁谩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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