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第二章(1/10)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

“什么?”

闻听陈氏语惊人,别说是赵家族人,就连陈老爹和陈老太太也都坐不住了。

“我要回娘家!我要改嫁!”陈氏不耐烦的重复了一遍,开:“我十六岁嫁给赵琛,满打满算今年不过二十五岁,正是朵儿般的年纪。难还能为了那个从没把我放在心上的死鬼守一辈寡不成。我当然要改嫁。”

一语未落,又冲着赵家众人冷笑:“此举不也合了你们的心意。我如今既要改嫁,这大房的田地买卖我自然带不走。届时你们要过继嗣还是要搬空大房,我更懒得理会。不也省了你们费尽心机的算计。再者……倘若你们能依我一件事,我将我原有的嫁妆留一半给赵家也不是不可。”

赵氏族没等陈氏再说去,连连摆手摇:“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咱们赵家虽然算不得什么书香名门,却也是乡宦之家,族中仍有学念书之人,要的便是这脸面名声。岂能让媳妇改嫁这令人嗤笑的事来。”

陈氏冷笑连连,也不纠缠,指着站在一旁的二房赵琳跟他儿赵硕,挑眉说:“不改嫁也成。只是现如今赵家大房跟二房的人都住在一个院里,叔壮侄大,瓜田李的,可别叫外人说什么好听的来。”

赵家族老闻言,面面相觑。

赵老太太向来不喜陈氏,此刻见她如此咄咄人,恬不知耻,更是气得浑哆嗦。疾言厉的开:“你若害怕瓜田李引人闲话,那倒也好办。咱们这样的人家最重名声,自是不允许家中女眷不守妇那等狂浪举。你若是怕人说嘴,不如自请到庵堂里,青灯古佛,谨守妇。”

一句话未落,陈老爹跟陈老太太豁然起,再也忍不住的怒喝:“欺人太甚!”

陈老爹怒极而笑,指着赵家众人说:“逝者为大,你们在灵堂上公然大闹,不等赵琛百日便迫不及待的来商议过继之事,心里打量着什么盘算别以为旁人都不知。如今一言不合,竟还有脸把我女儿赶到庙上为你儿守寡。我竟不知你们赵家就是这般重名声的。既然重名声,咱们不如先掰扯掰扯,我那好姑爷,你这大房的宝贝儿究竟是怎么死的!”

一语既,旁人犹可,唯独赵老太太和赵琳夫妇容大变,小孙氏一个失神,更是将一盏官窑甜白的雕茶碗摔在地上,只听“豁啷”一声,茶碗四溢,茶碗也被摔成两半。

陈氏见状,越发有了主心骨,抱着膀斜睨着众人,更是冷笑连连。

赵氏族人闻听陈老太爷语焉不详的一席话,尚且不明所以。就见赵老太太形容大变,立刻葳蕤在床上,再也没有先前的一番趾气扬。再看二房两,也是失魂落魄面羞愤难当。更即狐疑不已,接耳的议论起来。

陈老爹一句话镇住了赵家众人,尤趁打铁,冷着颜面说:“女婿为朝廷九品官员,居然违背朝廷律法厮混烟之地,若没叫人抓住也还罢了,偏偏又没脸的死在青楼窑儿的床上。家中了这等丑事,你们不说百般遮瞒,反为了些许银钱利熏心,在灵堂之上就闹腾起来——若只你们赵家里闹腾,我也懒得理会,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我的女儿使,真当我们陈家没人了不成?”

陈老太爷话音刚落,阖族人等大为惊诧。赵氏族觉察不好,连忙转:“不是说老大家的是心悸而逝,怎么如今又闹什么青楼楚馆来了?”

陈老爹站在一旁,不屑的唾了一唾沫在地上,冷言冷语:“心悸而逝,这倒也勉称得上。这上风跟心悸还是有些类似的。”

这话实在牵,这心悸与上风岂可同日而语?前者乃寻常病症,使人惋惜。后者却要贻笑大方的。倘若今日陈老太爷这一番话传将去,赵家其余族人别说学读书,朝为官,恐怕连街巷尾邻里之间都立不住了。

赵氏族气的直哆嗦,颤颤巍巍的指着赵老太太喝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家丑被揭穿,赵老太太着实没脸。当即耷拉着脑袋也不答言,二房赵琳跟他媳妇见状,连忙上前赔笑:“族明鉴,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如何能告诉前来吊唁的人,大哥死的那样不光彩呢。”

““你们——”既知无脸见人,又何必在灵堂上横生枝节。亏他之前还念着一脉血亲,特地过来为他们主。没想到连累的自己也不清白了。

赵氏族气的话都说不,还没来得及发难,就听陈老太爷不咸不淡的说:“虽说家丑不好外扬。但是青楼楚馆人多杂,多的是人嚼是非。纵使你们先前打了银钱,也难保他们能守如瓶。这件事若是以后叨登不来,是大家的造化。若叨登来……”

陈老太爷面森寒的扫了赵家众人一,轻拂衣袖,好整以暇的说:“我记着赵家也有几个小在县学里念书。不知家中了这般丑事,这考时的风评不好了,还能不能得到业师的重提。倘若真为此事耽误了学业,那就不好了。”

赵氏族人闻听此言,面更加难堪。

顿了顿,陈老太爷看着满屋全都面红耳赤恨不得挖个钻到地底的赵家族人,徐徐说:“婚姻是结两姓之好。原本咱们这样的人家,为名声脸面计,着实不该有改嫁之事发生。奈何先有亲家母伙同二房嗣谋夺大房家产,后有叔壮侄大瓜田李不可不避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朽以为,与其被亲家母赶到庵堂里孤苦伶仃,青灯古佛的个活死人,莫不如就此断了姻亲。今后各自嫁娶,两不相。”

赵氏族人听得面面相觑,赵氏族忍不住商量:“此事事关重大,咱们可否从计议?”

陈老爹摆了摆手,摇:“老哥哥是明白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看今日亲家母和你赵家二房这心机谋算,若不是我们陈家还有些许人脉基,若不是我这女儿还刚些,老哥哥觉得此以往,我那可怜的闺女还能带着她两个女娃安然过日吗?”

一句话问的赵家族无言,不禁迁怒的瞪了赵老太太一。他今儿过来裁度这事儿,可真的是吃饱了撑的,往自己个儿上扣屎盆

陈老爹微微一笑,再次弹了弹衣袖,翘起二郎:“赵家跟陈家本是世旧友,天缘可巧,俩家又了姻亲。本该守望相助,相互扶持才是。只是如今女婿病逝,亲家母与二房一家又是这般形容。两房嫌隙已,就算是我女儿想要安分随时,也未必有这个机会。既然如此,尔等与其苦苦揪着我女儿不放,莫不如咱们好聚好散,来日见面也留个旧。老哥哥放心,咱们俩家这样厚的,若赵氏族中有事相求,老朽与我那不孝儿定当竭尽全力。毕竟姻亲虽断,旧还在不是。”

赵家众人听得瞠目结,面面相觑。这一番话,摆明了就是拿陈家的威势迫赵家就范?言之意,赵家若同意陈氏改嫁,将来两族还有礼尚往来,若是不同意的话……恐怕赵家以后要多灾多难了。

赵家众人悚然而惊。赵氏族也觉得嘴里苦涩无比。只觉得陈家实在人所难。毕竟他们这等有有脸的耕读之家,最看重的便是脸面声名。如今赵琛刚死,陈氏却不守妇的想要改嫁。纵然外人会说陈氏,守不住寡,恐怕也少不了一人议论赵家刻薄寡恩,容不人家孤儿寡母过清净日

这样的名声传将去,赵家还有什么颜面同各家往来际。

赵氏族有心同陈老太爷再商量商量。便见陈老太爷信誓旦旦有成竹的模样,又知陈家众人来者不善,既能说这一番环环相扣的要挟之谈,必定早就抱着这样的主意。倘或他为了赵家颜面行留人。恐怕人留住了,后患也留了。

赵氏族半日,只觉得放陈氏归家各自嫁娶一事虽说难听,但与赵氏一族的利益相比,终究没那么重要。何况将陈氏放回去了,将来运作一番,兴许还能给赵家博一个心慈面,不忍媳妇守寡当活死人的名……

赵氏族在心盘算一回,开笑问坐在一旁的赵老太太,:“老嫂觉得该如何理?”

赵老太太还没答话,陈老爹突然:“赵琛死在窑儿床上的事终究丢脸,若是传将去我们陈家也没脸面。老亲家尽放心,我回去一定好生嘱咐我那儿,让他周全理这事儿。既不会耽误了赵家的声名,也不会误了赵琳科考之事。”

说完,目光古井无波的看了赵琳一。只一,却看得赵琳莫名的脊椎发凉。

赵老太太见如此,不觉心一沉。

闻听陈老太爷隐带胁迫之言,赵老太太脸一沉,目光艰难的从陈氏的上转移到赵琳的上。思量半日,终究还是之心占了上风。咬牙说:“我们赵家也不是那等不愿与人为善的人家,老大媳妇年纪还轻,将来自然有好的前程,我们也不想耽误了去。至于老大媳妇的嫁妆……”

赵老太太说到这里,犹犹豫豫的看了一陈老爹和陈老太太。陈家跟赵家门当对,理说赵家并不惧怕陈家。陈氏自己守不住寡自请堂,于于理嫁妆就是不还也使得。

可是陈家的大儿陈珪年少有为,年仅三十便中了举人,次后又结上贵人捐了前程,目正是京中七品官员,堪称志得意满。有如此之势,赵家在面对陈家时也不得不退避三舍,礼让有加。

赵老太太想到这里,便故作大放的说:“我们赵家虽算不得书香门儿,还不是你们才是一家,我又成了外人了。”

故作嗔怒的眉目间,风转,看得陈珪心。搂着冯氏言巧语哄人时,心仍暗暗思忖:“果然川兄的话很对,这女人都是要哄的。只要在床榻间哄的女人兴了,任事都好商量了。倒也比她平日里横眉冷对,闹得全家不安宁的好。”

是夜,自然又是好一番的颠鸾倒凤不必细说。

翌日一早,夫妻两人带着一双儿女至正堂给父母请安。见到陈氏以后,冯氏倒是少见的和颜悦。陈氏见状,略有些惊讶,如秋般的眸在自家哥哥陈珪的上打了一回转儿,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嘴角。上的尖刺儿倒是收敛了些。

大家彼此叙过一回寒温,冯氏看着陈氏旁默不作声的大儿和二儿,骨朵儿一般的容貌,粉雕玉琢,叫人愈发喜。只是上穿的太单薄了,且又是素,愈发显楚楚可怜来。冯氏眸中闪过一丝悯,因笑:“如今天气越发冷将上来,大儿和二儿也该儿厚衣裳。正好家里也要添冬衣了。大儿、二儿喜什么,跟舅母说,舅母也好替你们挑了来。”

陈老太太便笑着接:“她们小孩儿家家的,哪里知什么好,还是你替她们选好了便罢。”

说罢,又使与陈氏。陈氏不着痕迹的抿了抿嘴,笑向冯氏谢。冯氏因笑:“不过是些衣料罢了,倒不值什么。白放着也是可惜了,何况又都是自家人呢。”

陈氏听着冯氏的话,细琢磨一回,总觉有些不大舒服。刚要。刚要说什么,视线及一旁但笑不语的父母哥哥,又不好说的。想了想,便笑:“桡儿如今读书练字,总要有好笔好墨才能练得来。我虽不识字,可当年嫁到赵家的时候,因那死鬼还上,家里倒陪嫁了一方好砚和几锭徽墨。如今那方砚台是没了,倒是还剩两锭徽墨,我大字儿不识一个,留着也没用。就给桡儿使罢。”

冯氏闻言,不觉心诧然。竟不知陈氏何时这般大方了。陈珪却是皱眉劝:“这么好的东西,妹还是自己留着罢。桡儿年纪还小,且用不了这么好的——”

“正是他年纪小,才该给他好的使。如此他读书练字时,自然知珍惜。那就比旁人练的好。咱们这样的人家,东西好不好都是次要的,只要桡儿将来有息,就比什么都。”陈氏抢白一番,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东西收在我屋里,一会我吩咐人送到嫂那儿,嫂收着罢。”

冯氏看了陈氏一,又扭看着陈珪,陈珪仍旧是满的推脱,最终拗不过陈氏,因笑:“既如此,就让你嫂收着。等过两日桡儿的业师过寿,便当寿礼送了过去。他们文人多清,最这些笔墨纸砚,我原还发愁该送什么。没想到此时偏了妹的好东西。”

陈氏偏笑:“都是自家人,白放着也是可惜了。莫如给桡儿使罢。”

陈珪便吩咐儿陈桡:“你既得了你姑妈的好东西,怎么还不给你姑妈谢。”

陈桡便上前,向冯氏作揖,称谢不已。陈氏便笑着叫起,又说:“姑母从小就见你读书不错,将来科举仕,也要大官儿,给你娘你媳妇挣回个诰命来才好。”

陈桡面上便是一红,低不语。

陈氏皱眉,因说:“就这个腼腆不大好,跟你娘似的,三打不一个来,倒不像我们家人。”

一语未落,冯氏便是一笑,因说:“时候不早了,想必公公婆婆都饿了,传饭罢?”

陈老太太便笑:“就在小厅里摆饭。大家闹闹的吃了,再各自去罢。”

冯氏唯唯应是。起张罗婆丫鬟们安设桌椅,布菜摆饭。陈家小门小,并没有那些侯门公府必须要媳妇站着伺候的规矩,亦没有不言寝不语这一说。又有陈氏这么个心直快最说笑的,这一顿早饭自然是闹闹。

欣然饭毕,陈珪便回房换了朝服去衙门卯,陈珪去塾上学,余的人各自散了回房休息。

陈氏乃孀寡之人,在家闲居且不能走动,亦不好见外客,镇日只是游手好闲。不是挑剔鸭太柴太腻,就是嫌弃汤太淡太咸,闹得阖家都不安生。陈老太太瞧不过,便央劝冯氏带着大儿、二儿在房里学针黹,又圈着陈氏跟自己在佛堂里念经拜佛。

倏忽间又过了月余左右,冯氏的嫂登门拜访,只说冯氏前些日托她留意的那位教书的女先生,终于有了人选。

冯氏嫂小孙氏留意的这位女先生姓吴,原是小孙氏未嫁前便好的闺中密友。若说起这位吴先生,原也耕读之家,其父便是原乡的一位教书先生,听说还是举人。只不过这辈伶仃,除吴先生外再无嗣。于是便将吴先生假托儿教养,教她读书识字,略解膝荒凉之叹。

待到这吴先生到十六七岁上,便将她嫁与自己的得意门生。原本一切都很妥当,岂料三年前吴先生的老父因年迈衰,又于寒冬腊月里偶了一场风寒撒手而去。那吴先生的丈夫又因考场失利,在家抑郁生了一场重病,没熬过年来,也这么一命呜呼。

吴先生的夫家便以吴先生克夫无后为借,将其逐家门。因明仗吴先生的娘家早已无人,连嫁妆都未曾归还。吴先生孤苦无靠,只得返回家中同老母相依为命。冯氏的嫂小孙氏早在未嫁之前,同这位吴先生乃是闺中密友,辗转得知了这个消息,立时登门拜访,并将陈府意聘一名女先生教女孩儿读书的消息当面告诉。

那吴先生中年丧夫,且被夫家以无为借撵回了娘家,直羞愤死。要不是家中还有老母须得照顾,恐怕也要以死明志落个清白净。小孙氏登门之时,母女两个正躲在房痛哭,闻听小孙氏这一番话,吴先生倒颇为动心,只是又怕自家的名声不好,陈府不愿。因而务必要小孙氏到陈府探明消息,倘若陈府愿意,便请她来,倘若不愿,就当此事从未有过。

陈家众女眷闻听此言,暗暗,只觉得这位吴先生倒是颇明白事理。

唯有陈老太太仍旧有些担心,只怕这吴先生自幼受老父教导,虽是饱读诗书,但其心必定亦如男儿一般争好胜,孤怪癖,否则也不会在老父亡夫相继过世后便被夫家逐家门。

只是当着小孙氏的面儿,陈老太太不好将心中担忧之事一一袒。沉间,又有些埋怨小孙氏办事不靠谱。天底读书识字的女先生虽不甚多,但也不再少数。况且陈家也并没有一定要个四角俱全的来。但也不能惊世骇俗,令人为之侧目罢……

冯氏将话在心里过了一回,方字斟句酌的说:“嫂肯将我的话放在心上,这么快便有了消息,我实在激。只是这吴先生……”

冯氏说到这里,窥着嫂小孙氏的脸,因说:“我也不瞒嫂您,我们家之所以要请个女先生教家中女孩儿们读书,一则是想她们略识几个字,将来了,不至于连账本儿都看不懂。二则也是希望读书的女孩能明理知义,待人才愈发和气,夫家也愈发敬重。依我的意思,这女先生的才学也不必多好,只不过能将些《女四书》、《女论语》以及前朝的《贤媛集》和《烈女传》教给孩们念了,也叫孩们懂得何谓安分随时。”

小孙氏闻言,心不觉沉了一沉。满腔的火心思登时被冷泼了一般。她也知自己这番作为未必妥当,只是瞧那吴先生实在可怜,又见陈家肯接女儿归家改嫁,必定不是迂腐之人,也未必就嫌弃吴先生的名声不好。这才过来说项一番。如今听冯氏的话音儿,必定是不愿意了。

&nnbsp;小孙氏暗暗自恼自惭,面上却是不显。仍旧笑眯眯的:“这也无妨,我不过是随一说。见有这么个人,又是我从小儿的旧相识,她的心为人,我还是知的。只不过是她夫家忘恩负义,反倒连累了她的名声。也是我想的不周到了,你们不怪我便好。既这么着,那我便回了她,咱们再看罢。”

冯氏闻言便是一笑,仍说着一些客话。

倒是陈氏并不在意吴先生被休回家的名声不太好,因说:“您的好意我们是知的。况且吴先生饱读诗书,极通文墨,倒是比寻常那些读腐了书的女先生。再者说了,真正四角俱全的人,我们这样的人家也请不来。我倒觉得不错呢。”

这话倒是没说错,都中乃天,仕宦勋贵多而且多,陈珪小小一介七品官儿,倘若放在穷乡僻壤,还能被人称之为“父母大人”。若在都中,便不算什么了。那些有名有姓的先生嬷嬷,就算有教导之心,恐怕也要往门大里走一遭,哪里肯来她们这寒门小的屈就呢。

因而陈老太太和冯氏请女先生的时候,亦很有自知之明。并不要求多有名声,只要略通文墨,好也就罢了。若是不提及吴先生被夫家休弃的恶名儿,这人倒是极符合陈家的要求,甚至更挑些。

小孙氏的这一番说项,在陈氏看来,也不是很不靠谱。

小孙氏听了陈氏这一番话,则冲着陈氏勾了勾嘴角,神间颇为激。

陈氏便笑着同陈老太太和冯氏:“你们是知我的,我是最不屑这些个虚虚名声儿的。况且又是冯家嫂的旧,那就更是知知底了。这么一个伶俐人儿,就算是不能聘来女先生,时常走动也是好的。只恨我如今守制在家,竟不能际。否则,我倒是很想同这位吴先生说说话儿呢。”

若论际遇,吴先生是亡夫死后被休回家,陈氏却是自请离家,说不准两人还真有些共同语言呢。

听陈氏这么一说,小孙氏本来有些尴尬的心思立刻没了。看向陈氏的目光也是愈发的柔和。往日里只听小姑说这陈氏如何刁钻古怪,任妄为,今日看来,也不怪她父母兄弟都疼她,实在是个可人疼的呢。

这么想着,小孙氏又听陈老太太笑:“蕙儿的话也是。好不好的,我们未曾见过,也不知里究竟是怎样个形。倘若听外人言三语四,反倒不好。还是劳累冯家嫂带我们娘儿们登门拜访一次罢。就算不能聘西席,大家彼此多一门往来际之,也是好的。”

小孙氏闻言,自是欣然笑应。

这便是陈老太太的事周到之了。不论这吴先生好不好,总归是小孙氏的旧,就算是看着冯氏的颜面,也不能立刻就回绝的。况且正如陈氏所说,真正四角俱全的女先生,也不到他们陈家来请,早奔了侯门公府去了。

见面详谈一番,倘若这位吴先生的心为人真如小孙氏所说,他们陈家聘了这位西席,倒是占了好大的便宜呢。倘若心不好,只见这么一回,倒也无妨。

过几日后,陈老太太果然命冯氏备上表礼,到那吴先生家中拜访一回。一时家来,又对那吴先生赞不绝,只说她“果然是知书达理的小,人也和气”,“真不知她婆家是了哪门疯,这样的媳妇儿,哪有不好的”。因命冯氏即刻请了吴先生来家教女孩儿们读书,又向冯氏笑:“得亏了你嫂想着咱们,才得了这么一位好先生。改日得了空,邀你嫂家来吃饭,可得好生谢她一回。”

冯氏笑应,又说:“这位吴先生人品学问倒是再无不妥的。只可惜命太薄,摊上了那样的婆家。娘家没了人,也指望不上。还好遇见了老太太这样开明,不计较她是被夫家扫地门的。否则她那日且不好过呢。”

陈老太太闻言,摆了摆手,叹一声:“世间事,哪里那么多十全十的,总归不如意十之八、九。咱们既遇见了,能帮上的,便拉扯一把,也是咱们的好。”

又吩咐冯氏立刻准备客居教书之所,想了想,因说:“既然吴先生的娘家只有一位老母,不如也请了来。否则,叫她们娘儿两个别居两,骨分离,我也不忍心。”

冯氏闻言,笑应:“这便是老太太的慈心了。我竟再没想到这些个。”

说罢,连忙吩咐人预备屋舍、衾被等。陈老太太便笑:“也不算是想的周全。不过是以己度人罢了。”

正说话间,陈氏因听说母亲和嫂访客家来,立刻带着大儿、二儿过来上房打探消息。闻听那吴先生和顺,知书达理,家中意聘了她西席,抚掌笑:“这便再好不过了。早一日聘了先生来,家中女孩儿们便能早一日读书。我也能轻省一些。”

陈老太太闻言,笑嗔着陈氏:“就你图受用。我和你嫂辛苦奔波一日,也不见你端一碗茶来我们吃。白疼你了。”

陈氏闻言,忙扬声笑命家婢端茶来,亲捧与陈老太太,笑嘻嘻的:“母亲吃茶,母亲奔波辛苦了,且叫女儿为您肩捶,发散发散。”

言罢,起绕到陈老太太后,替她起肩膀来。陈老太太故作享受的眯了眯睛,开吩咐:“再用些儿力,再往上儿……”

冯氏在旁笑了一回,转向大儿、二:“家中请了先生来教你们读书,你们可要认真苦读,莫辜负了老太太和你母亲的心意。”

儿、二儿闻言,乖乖的答应。二儿想了想,因笑:“也多谢舅母费心张罗,我们一定好生读书,不叫家里白束脩。”

冯氏听着二儿颇为贴的一句话,心中熨帖不已。仍笑向陈老太太和陈氏:“我瞧着二儿倒是比从前懂事伶俐了。虽然话少了,但行止有度,比一些大孩些。”

儿闻听冯氏称赞,面作羞涩的勾了勾嘴角,低不语。

陈氏听了冯氏的话,却笑:“也不知怎么了,以前说说笑笑多伶俐个孩,自打那死鬼死后,话也少了,人也安静了。有时我瞧着她,都不大像我那二儿了。”

儿闻言,不觉心一惊。

陈老太太与冯氏不明就里,只以为二儿是骤然失怙,且经历了赵家灵堂上那一番大闹,有些惊到了。心中顿生怜悯之,因叹:“也怪不得这孩。家中骤然生变,便是大人也有好些缓不过来的,何况是幼龄稚。”

陈氏闻言,不免又想起在赵家多年的腌臜事儿,因想到赵老太太和赵家二房在灵堂上也不消停的举动,更是柳眉倒竖,中咒骂不止。听得陈老太太连连皱眉,忙开:“小孩跟前儿,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这爆炭似的霸也该改改,总是这么着,将来有你的苦吃。”

陈氏闻言冷哼,不以为然的:“想那么些甚么。我如今在家,有爹妈哥哥我,我能受用一日且受用一日。待到将来真有那么一天。也不过是船到桥自然直,怕个甚么。”

言罢,不纠结此事,仍开问吴先生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甚么时候来家教书,家中客房和教书的地方可都预备妥善了,待吴先生来那一日,须得预备一桌好席面待了。又说“既然请先生的束脩和笔墨使费从公中,那这顿席面便由我请,还请妈和嫂别推脱了,这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陈老太太和冯氏见陈氏真心如此,且知陈氏嫁妆虽不甚丰厚,倒也不难于此,略思忖片刻,便笑着答应了。

三日过后,吴先生带着老母应邀而来。陈氏果然预备了一桌丰盛的席面的席面待了,冯氏则张罗着家仆婢帮衬吴氏母女安置来,见吴氏母女只带着两个使的小丫过来,又拨了两个婆和两个丫在屋里照顾。

吴家太太既知女儿是被陈家聘了来教女孩们读书,虽前些日见过一面,仍旧担心主家不好相。如今且见陈家上一应准备十分周到,心一块石落了地,拉着陈老太太的手淌抹泪儿的谢。

陈老太太见状,少不得握着吴家太太的手笑:“家中准备的匆忙了些,若有甚么不到之,只告诉我,或者告诉老大媳妇也是一样的。”

又说:“既到了咱们家,便是一家人。千万莫拘束了才是。”

如此这般殷殷嘱咐了好几句,又见吴母与吴先生面上微疲乏之,因笑:“今日这一番折腾,想必也累了罢。暂且安歇一日,有甚话,明儿再说罢。”

吴氏母女闻言,不免谢。起将陈老太太等人送房中,这才回转。

吴家太太打量着屋的一应陈设——虽不十分奢华,却也清幽雅静,一见便是认真收拾过的。因笑向吴先生:“你这位东家倒是有心的人,真没想到她们能贴至此。你可要好生教导这府上的女公读书。莫要辜负了人家的心意。”

吴先生笑应了。正要开说话,早有小丫用大铜盆盛着腾腾的清过来,另外一人则捧着盥洗之,服侍吴氏母女二人梳洗安置。

吴家太太又趁着泡脚的工夫向陈府的小丫询问府上的规矩旧俗,那小丫乃是陈府的家生,生的聪明伶俐,所以才被拨到这里服侍贵客。如今听了吴家太太这般询问,又早被陈老太太叮嘱了好些话,便笑:“好叫老太太得知,我们陈府比不上那些公门侯府的规矩大,老太爷老太太和老爷太太又都是再和气不过的人,小大爷如今上了十一岁,要学读书,只在外院儿住着,每日只晨昏定省方来后宅。所以平日里只有老太太、太太、姑太太和三位姑娘在家。姑太太亦是孀居,利的很,是最笑的。如今只和老太太念佛祈福……”

吴家太太和吴先生听了这么一席话,不觉相视一笑。

一时小丫们伺候着梳洗毕,又服侍二人安置休息。一夜无话。

至次日一早,将将过了五鼓,吴氏母女早早便起来梳洗过。坐在房里闲聊了一会,用过了早膳,便有小丫引着吴先生至教书之所。

彼时陈婉和大儿、二儿端端正正的坐在小书房,瞧见吴先生缓步行来,立即起问候。吴先生一笑让座,一不动声地打量着三个女娃。

只见两个大些的不过八、九岁年纪,一个容貌清秀,气质和婉,一个柳眉凤目,温柔标致,小一些的不过四五岁年纪,粉雕玉琢,玉雪可。因府中才了冬衣,三人穿的衣裳都是同样的料同样的款式,只不过衣襟儿衣摆绣的并不相同。

吴先生便是一笑,先同三位女学生聊了一会,得知三人虽从未学,但陈婉平日里跟着哥哥,也略识得几个字。倒是大儿和二儿,因年纪尚小,且在赵家时不得家人看重,当真是一字不识。

吴先生心中便有了成算。仍笑着吩咐三个女学生翻开书案上的《三字经》,领着三人诵读了几遍,然后意思浅显的讲解一番。

吴先生自幼乃是吴父充作儿教养的,此前亦从未担任过西席一职,并不知寻常的女先生是如何教导女孩读书的。只不过学着父亲的样教导讲解,又手把手的教导三个女学生如何握笔,如何伏案,如何书写,见三人学的似模似样了,又命三个女学生照着字帖临摹大字。

因三人此前毫无基础,短短四句话,便耗费了吴先生一整节课的时间。

吴先生便也知了,陈婉因年纪大些,此前亦有过耳目濡染,记得便快一些。二儿年纪虽小,大抵天生伶俐,虽手小略有握不住笔,几篇大字来,纵使笔锋无力,但细微勾折略见风骨,倒也临的像模像样的。唯有大儿,不知是因为年纪尚小,还是脑略笨,度上倒是不如姊妹们了。

吴先生心中有数,面上却是不显。一时临过了大字,便有小丫来传上房摆午膳了。

吴先生闻言,便笑:“今日便到这儿罢。你们回房后各自临摹十篇大字,且背熟了今日堂上我讲的这一篇。明儿早上我会考校的。”

陈婉、大儿、二儿闻言,立即起辞别了吴先生。又有外伺候的小丫来收拾过笔墨等,众人方齐至上房不提。

上房里,陈老太太正同吴家太太说笑,冯氏与陈氏坐在首,陪着吃茶凑趣。见陈婉姊妹们跟着吴先生过来,陈

本章尚未读完,请一页继续阅读---->>>

Loading...

内容未加载完成,请尝试【刷新网页】or【设置-关闭小说模式】or【设置-关闭广告屏蔽】~

推荐使用【UC浏览器】or【火狐浏览器】or【百度极速版】打开并收藏网址!

收藏网址:https://www.zhuishula.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