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仔细净了才给安渡山递过去。“人老了总会忍不住想落叶归，我在西河州待了几十年，辽东是回不去了，一次能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所以就趁着脚还能走动，来看看那些留在中原的兄弟们。”安渡山的第二杯酒端起来轻轻的撒在地上。“魏猛，杨勇，尚德，刁富贵，汤念祖，吕奉先，何光宗，冷德友——”安渡山一边念着那些名字一边撒尽了杯中酒。这些名字中有一些裴友建是认识的，他们有些人是跟着安渡山从辽东来的亲信，也有些是死在了同启元相争的国战里。还有一些人的名字裴友建便不甚清楚了。“中原还认识老夫的人，也差不多都死光了，老夫手上有厚厚一摞的名册，上面记的是当年曾经跟着老夫生死的老兵卒，他们现在跟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一样，也都只剩一个坟了。跟着老夫没能过上安稳日，很多人从行伍上退来之后也是一辈穷苦，有些人死后坟上连个名字都没有，老夫找人打听，也有很多本就找不到的。人都有一死的，我能活这么久那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让我看着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走掉，到最后就剩我自己，老夫我本不怕死，只是怕日后等我去了地见到他们，实在是没有脸让他们再叫我一声将军——”裴友建印象中的安渡山一向是杀伐果决，少有今天这般的柔，听着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裴友建也不觉有些了眶。“株连你全家这事是后主错了，旧唐颓势难转，就算杀光整个朝堂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将军——”裴友建哽咽一声在眶里打转的泪一滴落来。启元立朝之初便定了善待文人的规矩，很多旧唐遗老忠于先朝，整日着脚咒骂启元，归降启元的裴友建也被当成逆臣贼给人骂了大半辈，却无人能谅裴友建家破人亡的悲惨境。在被人骂这一上，安渡山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了。宽裴友建的一句话，好似搬开了压在其心底的最后一块石，裴友建自困于西平关了大半辈，似乎终于得到了解脱。车离开西平关的时候天上又飘起了蒙蒙细雨，埋伏在西平关外的五千兵卒始终也没有听到那一声号令。“自今日起本将不再是西平关守将。”裴友建摘上的犀纹胄在一片惊愕中将其给副将。“裴将军可曾见有车来过？”关一队轻骑在车关后疾驰而至，领的那人停在关，扬鞭声问。“已经关，到西河州去了。”裴友建站在关门之上，说话时向外看了一，安渡山那苍老孤寂的背影似乎还在前一般。“好你个裴友建，你可知你放走的是什么人？”“旧唐大将军，安渡山！”领的轻骑都尉也知裴友建跟安渡山有极的，让他再次截杀安渡山本就是不可能之事，当也不多费一声令轻骑便了西平关直奔安渡山离开的方向而去。“军行千里枪寒，斩落草莽升云天繁华盛景更难在，边城暮雨没境边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还万世回应犹在，不使人间造孽钱今日笑把官辞，蓬蒿万里是心安。”裴友建的城关来，一步一句十步成诗，见过安渡山之后他已然将所有的东西都给放了，功名利禄并非裴友建所求，否则他也不会主动来守这西平关，唯一让他自困在此的，便是当年后主的那一圣喻，那一将其一族都给诛杀的圣喻。旧唐覆灭多年，该过去的也都过去了，如今自己年事已，一辈的怨恨仇等到死之后也会随之全都埋土里，世间万象皆是过云烟梦幻似幻，由自己开始，也由自己终结。去关门之后都尉隐隐听见裴友建在声唱，只是很快那不甚分明的声音便被急促的蹄声给淹没不闻了。“停！”轻骑追十几里地之后甚至前面能透过雨雾蒙蒙隐隐看到车踪迹，都尉却一把勒住缰绳，细雨中地上匹蹄打险些摔倒。“前面似乎就是安贼，都尉怎么不追了？”后人上前问。“追？你瞪大了睛再好好瞧瞧。”后一队人听言都往前仔细看去，雨雾中居然有黑压压一片，尽瞧不太清却也猜得那是西河州的兵。一看过去绵延数里，黑压压的在雨雾中还真就险些以为是啥别的东西了。看明白之后不禁一阵后怕，若是真没没脑的闯了去，他们这一小队不到百人的轻骑都不够给西河州的铁骑打牙祭。“回！”都尉不再停留，当即调转回撤。裴友建放走安渡山，真是嫌好日过的太久了，都尉狠狠往地上啐了一，手上的鞭不自觉间加了不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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