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沈怿虽然生气，但还是打电话给前台，让人送了一床新被过来。

不盖同一床被，应该就不至于睡觉往陆闻津上攀了，也就不用担心会压到陆闻津的伤。

于是陆闻津洗完澡来之后，看见的景象就是沈怿一个人裹着一床被，远远地蜷在角落睡着，给他留了大半边床，以及一床单独的被。

像一只气呼呼的小仓鼠。

陆闻津以为仓鼠早已安然梦，小心翼翼地把被单抻平，轻手轻脚地上了床，结果刚沾上床垫，一旁的拱起里噌地坐起一个人，板着脸问他：“你抹药膏了吗？”

相比仓鼠，好像更像地鼠。

他主动搭话，陆闻津有些讶异，又担心再把人惹生气，没敢问为什么还不睡，顺着话回：“在医院抹过了。”

“在医院抹的不作数，你刚洗了澡，得重新上药。”沈怿说着了床，去一旁的茶几屉里取膏和药气雾，到床缘坐，对陆闻津说：“趴着，我给你涂药。”

他故意用很差的语气说话，但语意里固有的关怀摆在那儿，无论怎么听都是熨帖的。

今天晚上的沈怿像一把忽燃忽灭的柴，陆闻津心腔里的血被反复加，时而时而如常。

譬如，陆闻津的心就得不行。

他甚至生了些许不顾一切的冲动。

不顾时机是否成熟，不顾气氛是否到位，不顾是否有挟恩图报之嫌。

“陆闻津，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没有及时得到回应，沈怿以为陆闻津没听到，并且十分不理解陆闻津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开小差。

陆闻津向沈怿凑近了些。

沈怿以为他有话要说，抬眸看他。然而回应沈怿的不是话语，而是一个落在额上的轻吻。

轻吻一即分，陆闻津松开垫在沈怿后脑的手，说：“今日份的晚安吻。”

“这不是固定程。”沈怿对诸如此类的唐突行径已经麻木了，简单申明了一晚安吻的非必要，转而促起更要的事，“行了，你快趴。”

陆闻津悬崖勒，暗了声好险，伸手去拿沈怿手里的药：“我自己来。”

沈怿躲开他的手，面不虞之。

看沈怿就要动真气了，陆闻津没敢继续推托，转过趴。

沈怿撩起陆闻津的睡衣后摆，开雾盖，在淤伤上了云南白药。

这臻于完的倒三角材，还有当男模的潜质。

沈怿看着前的宽肩窄腰，脑海里闪过一些沈凝拍过的男模影像，默默替陆闻津又想一条退路。

“不是凶你，也不是不肯承你的好意，是觉得没必要麻烦你。”陆闻津趴在枕上，给沈怿解释浴室发生的事，顺便认了个错：“对不起。”

陆闻津自带低压气场，没表时自成一派冷峻的模样，说祈使句和否定句时则更显凶厉。

沈怿没怎么被陆闻津拒绝过，在浴室时误会了他的态度，后来猜想他多半是自尊心作祟，不愿让人看到自己受伤脆弱的样，气也就慢慢消了。

沈怿哼了一声，“我宽宏雅量，不跟你计较。”

他将棉签上的药膏在后背上抹开，顺便清了清旧账：“看在你今天帮我挡灾的份上，上回耍酒疯欠的账就当你还过了。”

陆闻津不想两清，“我不是为了还账。”

“陆闻津，我不是傻。”沈怿低着专注地上药，棉签轻过紫得发黑的肤，“我当然知你不是为了还账，也没有这么想你。”

药上得差不多，沈怿简单收拾了一东西，“但我就乐意给你清账，不服憋着。”

好像比笨稍稍聪明一，但聪明不了太多。

陆闻津想，如果笨也分大小的话，沈怿可以算小笨。

如果笨可以吃的话，沈怿大概是个里甜的溏心。

——

035

林岚的指控文是附着报警回执单一起发来的，文中详细描述了自己公司以来遭受的扰和欺辱，指明了赵禀惯用的手段——能哄骗就哄骗，哄骗不成就迫，如果有人试图反抗，就用前途要挟、用权压迫。

林岚还特地提及了沈怿打人一事的始末，并大方承认自己不愿意法地落在他上，力都是没轻没重的，他侧卧在泥地上，无助地蜷起，苦中作乐地想：幸好看不见，不然他真的没办法解释自己上为什么这么脏。

“卡——”

“黄”把沈怿拉了起来，沈怿向他致谢，走到监视旁边，和导演一起看刚拍的片段。

刚站定，肩膀被一只胳膊揽住了。

“演得很。”陆闻津压低嗓音跟沈怿耳语，吐息洒在沈怿的耳廓，“看得我很想过去帮你打架。”

沈怿抬手摸了摸耳朵，没搭理陆闻津这个外行，偏向荣适确认：“导演，这段有问题吗？”

荣适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显示，往前拉了两遍，仔细看过每一帧，缓缓：“不错，没问题。”

这是十月份的最后一场戏，沈怿对荣适说：“那我明天可就安心离组了。”

荣适招呼后勤过来收拾现场，毫不客气地赶人：“嗯，你可以走了。”

沈怿撇了撇嘴，心荣导真没人味，就算不夸夸他这一个多星期的表现，好歹也说句“冬天见”吧。

“脆放人就是对你最大的肯定了，证明你这些天演的都好，没有返工的必要。”制片王竹心不知从哪来一束捧，沈怿手里，慈眉善目地看着他，“虽然今天不算杀青，但我还是代表剧组，对你说声谢谢。”

沈怿捧起束嗅了嗅，在陆闻津的臂弯里笑得眉弯弯：“拍戏是我的工作，和谢谢未免太客气。”

“不只是谢你拍戏辛劳。”王竹心意有所指地说，“还是谢你帮剧组及时排除隐患，没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鱼烧。

沈怿一行人只化了简单的彩妆，着基础的遮面，没换衣服也没，即便气质材再挑，在这样浮的人群中也丝毫不扎，反被衬得稀松平常。闹市里，所有人都一样，是人，是众生，是炊烟巷陌里不起但独一无二的个。

对他们行注目礼的人仅有寥寥，但保险起见，六人还是没敢扎堆，选择了两两一组，分摊被认的风险。

沈怿陆闻津一组，任桦岑可听一组，段恂池或一一组。节目组分别安排了三个摄影师跟拍。由于今晚s的人很多，扛着摄影设备到蹿也不算稀罕事。

烤苕摊位前，沈怿着蝴蝶假面，捧了一杯藕粉悠悠搅拌，神秘兮兮跟着蝙蝠侠面的陆闻津说：“你知我为什么喜当演员吗？”

陆闻津隐约能猜到原因，但还是很合地当了倾听者，问他为什么。

沈怿的目光落在对面摊位前，“哈利”正在向摊主挥动法，说这份生煎必定会很味。

“你看这些人，扮演别人的时候是不是很开心。”

“表演可以让人验多不一样的人生和命运，不必要时时刻刻都当自己。”

沈怿自顾自说完，眯着澄亮的笑看向陆闻津：“难你没有过吗？不想当自己，想成为别人的瞬间。”

怎么可能没有过。

陆闻津曾无数次设想，如果自己不是沈怿的哥哥，而是别的任何一个人，是不是就可以不必考虑世俗常，无所顾忌地袒真心。

“有过。”陆闻津坦诚，“但我还是觉得当自己最好。”

当陆闻津可以一直站在沈怿边，沈怿旁的树，的伞，替沈怿遮风挡雨。

“不冲突啊。”沈怿挑起一勺藕粉，边吃边说，“自己再好，也有未尽未达之事嘛，假托于他人他，可以弥补一些遗憾。”没吃两，他把杯递给陆闻津，“不过你可能不屑于这神胜利法就是了。”

在陆闻津看来，演员和角是相互成全的，演员验经历角的人生，角也因演员的表演而有了血灵魂，这并非单方面的神投，而是跨越次元的双向沟通。

沈怿自然也明白这个理，可他心对于表演葆有一敬畏谦谨的态度。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成全过某个角，所以才会不经意间说这样自贬的话。

陆闻津不听沈怿自贬，正想开，后的摊档老板先一步抢走了沈怿的注意力。

是烤苕好了。沈怿反过去捧起纸盒，咬了一，眸中亮起惊喜的光彩，献宝似的将纸盒托举到陆闻津嘴边：“你尝尝这个。”

“这是你作为演员独的天赋灵，不是什么神胜利法。”

陆闻津把刚才没说的话讲给沈怿听，而后才缓缓低，在留有齿印的那端咬一。

沈怿怔了一，反应过来陆闻津还停留在先前的话题，俏地笑：“谢谢你看得起我，但我就随一说而已。”见陆闻津结随着吞咽而起伏，又抬起亮晶晶的睛，问：“怎么样，好不好吃？”

在吃喝上，陆闻津只对酒饮有些许兴趣，对他而言只有果腹之用，鲜少有“难吃”或“味”之分。

由于味麻木无能，陆闻津在评价某时往往采用很唯心的方法，所以他对沈怿说：“很不错，确实好吃。”

沈怿喜的、吃过的、投喂的东西，只会好吃，不会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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