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周日这天，应陆垠的要求，沈怿和陆闻津一起回了陆家的老别墅聚餐。

依照惯例，姑母陆净和她的独生女陆辞辛应该也会到场。

和隔三差五就回老宅看望祖母张瑗的陆辞辛不同，沈怿与陆闻津鲜少主动登访家门，即便澄江别苑离陆家的别墅只有半小时车程。

原因很简单，无非就是两人都不善经营亲，每每和辈见面，都会将气氛推向疏冷与凝滞，饶是陆辞辛巧如簧也无力回天。

不过往日的餐桌上只是弥漫着淡淡的尴尬，总来说无伤大雅，今天这顿饭却吃了剑弩张的火药味。

导火索是陆垠以不容置辩的施压吻“代”陆闻津，周六与远晟集团董事的千金相亲。

“我之前说过，我喜男人，父亲好像觉得我在开玩笑。”陆闻津慢条斯理地剖切着盘里的鱼翅，表冷得有些可怕，遭渗着沁骨的寒意。

“闻津，你已经过了胡闹的年纪了。”陆垠放刀叉，看向陆闻津，语气和缓，像一个谆谆苦的慈父，“你是哥哥的，肩上挑着担，不能信由缰地来。”

听到这话，沈怿眉了一，原来在陆垠里，喜男人是在“胡闹”和“来”么？

他先前认为陆垠算一个比较开明的父亲，因为他谈男朋友的事没瞒过任何人，陆垠必定是知的，但从未加以阻拦。

现在看来，陆垠只是碍于当初的承诺，不敢他而已。

沈怿登时心生庆幸，庆幸自己有沈凝撑腰，也没有改姓陆，因此不必为陆垠所辖。

为自己舒了一气后，沈怿悄悄打量了一圈桌上其他人的脸，替陆闻津了一把冷汗。

、姑母、表都低着眉，没有要帮腔的意思，看来陆闻津是要单枪匹独抗威压了。

“周的相亲我不会去。”面对陆垠的劝导，陆闻津不以为意，仍是岿然的模样，“如果父亲觉得这便是来的话，那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大的。”

陆闻津不仅毫无顺从之态，而且话语间还带上了警告意味，吻之严肃不似在赌气。

“这些年你和白家的往来我心知肚明，只是懒得拆穿而已。”陆垠过手，理了理袖，“前两天，游家的赔罪电话打到了家里，但那些事究竟是谁的手笔，你我都一清二楚。”

自从那日在酒会上言无状，游渠便诸事不顺，生意上和生活上都发生了一些变故。先是谈得好好的合作方无故反，原本胜券在握的地竞标失败，然后自家司机忽然发了疯，开着车往江里驶，后座的游渠差丧命。

游夫人以为是陆家蓄意报复，给张老太太致电，百般赔礼万般求。

张老太太将此事告知陆垠后，陆垠才打探清楚来龙去脉。

这狠起来要人命的作风，一看便知是白家的手笔。

想必是“白茕没本事”这话落到了白家那两位耳中，至于为什么白家能比陆家先得知此事，答案显而易见。

陆闻津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神懒懒地掀起看了一陆垠，仿佛在问所以你打算把我怎么样。

陆垠被他这挑衅的态度激得隐隐有了怒：“东大会召开在即，不要仗着这份纵容挑战我的底线。”

“是父亲在一而再地挑战我的底线。”

“五年前东来可以从陆氏集团分立去，五年后同样可以再分立一次。”

“我有没有东山再起的能力与资本，能从公司带走多少人，父亲比我清楚。”

陆闻津见招拆招，本不把陆垠的威胁放在里。

这话敞亮到了逆耳的程度，没有顾及半分父分，偌大的别墅里霎时落针可闻。在客厅角落给盆景浇的佣人手上不敢再有丝毫动作，脑中风驰电掣，恨不得就地消失。

陆垠摘慈蔼的面，略显轻蔑的神：“你真以为没有陆家这层关系，你还能像现在这样风生起？”

“那父亲不妨拭目以待。”陆垠这些年袖手安枕，却依旧顾盼自雄、在上，陆闻津不过多争辩，他更喜用事实说话，“看看在东大会上，是父亲多的百分之五的份更有分量，还是我这个盘手的话更有说服和号召力。”

“闻津这孩，气上什么话都说。”坐在陆垠对面的陆净终于听不去，言调和，“东来一路走到今天多不容易，哪能说分家就分家啊。”

“儿孙自有儿孙福，闻津不愿意就不要勉了。”主位上的张老太太也在这时了声，看向陆垠，试图唤起两人之间微薄的父，“说起来，闻津也是青于蓝，你年轻的时候也倔。”

陆垠放手中的餐，正：“妈，我当年只是起初不愿意，最后也依了您和父亲的要求。我好歹愿意为这个家让步，现在这小说喜男人，咄咄人，寸步不让，只是让他相个亲他连分家都打算好了，我何曾这般荒唐过？”

“父亲的意思是，您吃过的苦，我作为您的儿，也必须分毫不差地尝一遍。”陆闻津慢悠悠地声，语气平直，夹带着一丝嘲，“您执着于让往事重演，目的不过是想看我为您表演一反抗父权失败的戏码，好以我的失败来藉您曾经的失败。在您看来，我最好能复刻您的人生轨迹，这样您就能拍手称快地叹上一句承父业，是这样么？”

“陆闻津！”陆垠厉声喝，“我生你养你，为了照顾你的心，这些年一直没有再娶，你不懂孝就算了，还要这样歹毒地揣测你的父亲么？”

听到这里，沈怿咙一滞，的虾仁变得难以咽，倏然间明白了沈凝看不上陆垠的原因。

陆垠是一个极度自我、自私、自负的人。

儿的时候，他只看得到自己的妥协；父亲的时候，他又只看得到自己的付。

陆闻津和白家没有断绝联系这一事，竟也是一罪过，因为在陆垠中，陆闻津既然姓“陆”，生在陆家在陆家，那便该顺理成章地充当好陆家的所有。

最令人寒心的是，对于陆闻津母亲的死，他似乎不存在半分疚，提起当年之事，提起单亲爸爸这个份，竟然只有满腔的怨艾。

陆垠永远有办法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堂而皇之地站在德地，理直气壮地审判所有人，却不愿意对镜自照，看看自己的面目有多可笑。

“到底是娶不到还是不想娶，父亲心里有数。”陆闻津撂过嘴的餐巾，从容起，向老太太和陆净致意，“祖母，姑母，我吃好了，先回家了。”

说罢便大步星地走了，留怒未消的陆垠愣坐在原位。

“我也吃饱了。”

沈怿见势起，随陆闻津一了门，穿过园到了停车坪。

“你跟来什么？”陆闻津在黑路虎前停脚步，转看向跟在自己后的沈怿，目光沉静幽邃，“公然表态站队？”

沈怿大可以继续坐在桌上吃饭，再让司机送他回家，这样他就能从这场争吵中悄悄隐。

但他没有选择明哲保，而是跟陆闻津一离开了，当着全家人的面。

他不知前之人匿藏的心思有多荒诞，却无畏地、傻乎乎地投了一张支持票。

陆闻津滋生些许误拐良家女上贼船的心虚，却又可鄙地、卑劣地、难自抑地觉得幸福。

“对啊。”沈怿眸里盛着盈盈笑意，眉目张弛舒展，“你刚才那样大放厥词，我还愿意站你这边，你就偷着乐吧。”

话语状似科打诨，笑意中却带着极易读取的宽意味。

黄昏和黑夜班之际，夕远远地沉，在蒙蒙余晖中，沈怿的眸亮得摄人心魄，仿佛萤火虫的尾焰。

陆闻津向那光源迈近一步，张臂将萤火拢至自己的怀抱。

“谢谢你，沈怿。”

谢谢你一直以来站在我边。

陆闻津曾一度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灰，是沈怿给他带来了亮和彩。

沈怿似乎只需要存在，就足够光溢彩。

于陆闻津而言，对沈怿产生是多么自然而然的事，就像飞蛾天生为逐火而生。

更何况沈怿不是焰火，靠近他的人并不会被灼伤。

沈怿更像是一颗夜明珠或者法球。

璀璨，夺目；珍贵，难得。

拥抱是成本最低的汲取力量的方式之一，沈怿没有推开陆闻津，乖巧安静地任陆闻津抱着，直到陆闻津主动松开他，他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小臂搭在车门上，冲对面的人扬声：“真想谢我就赔我一顿晚餐，我没吃饱。”

陆闻津在车的另一问他：“烤行吗？”

滋滋冒油的烤猪五是沈怿的心好，可惜职业剥夺了他的饮自由。

“行。”他矮钻车，扣好安全带，“不过先说好，你不许把这事告诉齐文。”

“没问题。”陆闻津挂挡起步。

——

020

晚上七多，沈怿和陆闻津走了一家名叫“古味古香”的烤店。

店如其名，里的装潢很有古意，陈设皆是木质的，上两层都通铺着黄的杉木地板，橡木楼梯上铺盖着一条朱红毯，廊两旁的木墙上低错落地挂着山鸟画。

沈怿着罩，对门接待客人的服务生说想要一个僻静些的小包厢。

二人跟在服务生后，往店里的角落拐，还没落座，忽然迎面撞上了一熟悉的形，是一个量挑、打扮利落、气质成熟的女，留着极个人特的波波。

能轻而易举地驾驭住波波，让发型与自气场浑然一的，也就只有夏齐文了。

夏齐文和陆闻津都顿住了脚步，沈怿神闪烁，不敢和夏齐文对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好不容易来打个牙祭，没想到被经纪人碰了个正着。

视线飘忽间，沈怿注意到夏齐文侧还有一个罩的少年，橙黄卫衣洗仔，发卷得很致，一对澄亮的杏，沈怿瞧着他的眉目觉得有些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圈哪位艺人。

那位暂不知名的艺人认了沈怿，眸中光彩大盛，率先开喊：“沈y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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