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突如其来地问。

洢豪分辨了一会儿这话的意思，怔住，对上男人的神。肯定的，对方确实是在先前的字里行间，准确捕捉到自己的意思了。

竟是这麽锐，这麽直白。

「是的。」他坦然，忐忑地与男人对看。看见男人只直gg望着自己，脸上没什麽明确的绪。

「如果……只是离开这里，却得要待在我边呢？」

江洢豪直直地站在柜台，望着男人因背光而转瞬暗来的脸孔。望着黎明降临在他後。

「我愿意的，先生。只要能离开这里，我愿意为您任何事。」

随手叫来的计程车，江洢豪乘上副驾，向司机报上了刚抄的地址，一路驶离这间他受困了四年的小小店面。他没有回看，只是透过後照镜瞥了後座的男人一。

从店里储藏室找来的黑框镜没有镜片，在男人的脸上显得有些厚重稽。小小的脸孔被过大的罩包得圆圆的，轻轻地倚在车窗边闭目养神。

本以为就算展得顺利，也多少得耗上个好几次，甚或是好几年。江洢豪想，这竟是个这麽随兴而为的人，当机立断得令人心惊。只在收到了洢豪的回答後，男人便毫不犹豫地打电话给江妈，刻意压低声线，条理分明地谈妥了易：「箱里的全钞票，你可以安心收。但从此以後，这孩就不归你，我会永远带走他的。」

江妈并没有犹豫甚麽，也不问洢豪的意愿，喜望外地答应了，直到男人要求她还少年的证件，才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却还是很快到场履约。江妈直觉要将证件给男人，男人却只摇摇，监督着让她将所有东西还到洢豪手里。

份证、健保卡、名簿、曾经适用的学生证。四年来掐着他命脉的东西，就这麽一时间回到自己手中。他偷偷观察男人，对方只沉静地在镜框後低着，甚至不瞥一检查自己的份。男人带上来时穿的衣服，又让洢豪去收拾行李，「慢慢来，不着急。」简单收拾好一个後背包，洢豪回来时只看见男人静静地坐在门等着，弯起睛淡淡地笑：「谢谢你。我们走吧。」

这样果断而稳重的，和先前混的印象落差太大，让洢豪对於这个人，甚或是未来的生活都到全然不可预测。茫茫中唯一可以确切推知的只有：男人肯定是迫切需要着自己的。无论那是什麽样的需要，都肯定是足以令他抛一切顾虑的，那麽迫切的需要。

车程其实不久，只不过二十多分钟。但洢豪认不得外面的路，自然也认不这是哪里。跟着男人穿过狭小的住宅区街巷，来到一有着老旧红铁门的公寓楼房，绕上颠簸杂的灰se楼梯间。周遭的一切都不像是一个能一掷千金的人会选择的环境，洢豪想，这里b起居所，恐怕更像是藏。男人沉默地为他开门，关门，到一个与室外截然不同的空间。

视线所及，一尘不染。玄关的地板是格状的蓝白se磁砖，地上摆着一大幅他叫不名字但绝对在课本上见过的，画着老虎从鱼中冲的超现实主义画作。青草se的矮沙发上，铺着橘se毯和画有不同表的鲜yan抱枕；cha有黑陶瓷瓶的餐桌边，有一座中型的木纹钢琴，搭着整间木质调的和室地板和被白se书架铺满的墙面，显得一切既吊诡又和谐。男人推开了漆成蓝se边框的气密窗，拿给自己一双新拆封的塑胶拖鞋：「你先去洗脚，我再拿别的拖鞋给你。」

廊底的浴室前，又摆了一幅笔温的森林小鹿cha画。江洢豪站在清洁无b的浴缸里洗脚的时候，压力於这整间b饭店还要晶亮的洗手台、桶、镜面和磁砖地板，反覆踏了好久的脚垫，确认没有溢渍才敢小心地走浴室。

「你穿穿看够不够大……」回到客厅，男人低着走到他面前，蹲，在他脚边放一双橘红se拖鞋。洢豪穿好了拖鞋，大小刚好，男人却依然蹲坐着，像是不打算重新站起来了。

江洢豪有些困惑地，跟着蹲来面对男人的脸。男人只默默地垂着脸，并不看他，空白的表一看起来非常疲惫。一滴泪安静地挂上睫，轻轻坠。

「……先生，我可以为您什麽呢？」

「……没关系，谢谢你。你住蓝se那间房间，里面有些吃的。我晚一，再找你，好吗？」

「……好的。如果您需要我，请再吩咐我。」

江洢豪不知自己该不该碰他。最终只是顺从地起，房後很快便关上房门。

方才男人落着泪的，充满了倦意的温缓嗓音，像一礼貌而隐晦的逐客令。像是他已经改变主意，无力再接待这位自己费心邀请来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