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

谢兰说:“新学校肯定没人欺负你。”

简一摇，把自己摇成个拨浪鼓:“不要。”

谢兰跟他保证:“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告儿我，我给你气。”

没想到简一还是拒绝:“我不想去。”

谢兰的耐心就那么儿，这会儿已经告罄:“不去读书你去什么？你现在只有小学文凭。”

简一很天真地说:“陪你睡觉。”

“如果以后我不需要你陪我睡觉，你去什么？”

简一低，沉默一会儿说:“跟我爸爸一样。”

哦，那就是趁着还年轻，陪别人睡觉，然后再生个不知生父生母的小简一，把这事搞成家族产业。

谢兰说:“你要是去读书，选择可多了。”

简一却说:“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谢兰不解，“最差去厂里打螺丝都行。”

简一摇摇，不说话。

谢兰退了一步:“我给你请几个家教，你跟着学，到时候去考试，总行吧？”

简一还是不肯:“老师会骂我，也会打我。”

谢兰说:“不会骂你也不会打你，我保证。”

简一一旦犟起来是怎么都说不通的:“会的，偷偷地拧我，又疼又没有伤。还有针，针扎在上也很痛的，还看不来。”

谢兰问他:“那你有没有别的想的事？”

简一说:“没有。”

他觉得人生就是这样，稀里糊涂地就过完了。爸爸常说人不要活得太明白，宁愿麻木也不要痛苦。

爸爸活了33年，而他没有爸爸那么厉害、聪明，所以只需要努力再活10年就好了。活到28岁也差不多了，再活就没意思了。

所以作甚么要读书呢？到时候别人又打他骂他。现在有谢兰，可万一读到一半谢兰不要他了呢？他知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别人可以很快明白1＋1＝2，可他还要数手指。

厂钉螺丝是好，但是他要是学不会怎么办？他连演戏都演不好。而且他以前被锁在房间里时，听爸爸和客人聊天。爸爸说他以前去工作，了三个月老板都不给他钱，还是要他陪睡。

世就是这样啦，简一想，就吧，这辈这行，辈就可以一只真正的了，最好是野，在山野里最快活。要是谢兰辈变成一株不会动的的兰草，他就每天守在她边，换他来保护她。

谢兰跟他说不通，就随他去了。

虽然简一不肯再读书，但他还是喜看书的。谢兰不来找他的时候，他就去街上转转。这里很少能碰见在路边论斤卖书的商贩，书店的书他嫌贵，所以经常会溜达回去，把习叫上一块儿挑书。

有一回两人挑了本海的诗集，海的介绍在折叠的封面。

原来他真名不叫海，死在25岁，卧轨自杀的。

“轨是什么？”简一有好奇。

“应该是轨，火车想要开起来，路上就得建起轨。”习说。

“轨是什么样的？火车又是什么样的？”

两个人都没见过。但习的书上有火车和轨。两人看了半天，简一说:“咱们去看火车吧。”

从这里坐车一个多小时，可以到大桥底，桥上就会有轰隆隆驶过的火车。

于是周末时，两个人就坐着公车一路到了桥底。底是个斜坡，满了到小的杂草，往是泛着绿的河，站在岸边往看时，却看不见底。

简一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

桥上，有的正在驶过的火车，轰隆隆地想着。

简一叹:“海要卧轨，是不是得翻到桥上去？”

习说“也不一定，不是所有轨都建在桥上。”但她们也找不到其他的轨了。

这时节，正是夏日。有几个小孩结伴来游泳。路过她们两时，有个男孩问:“要不要来游泳？”

两人都摇，于是他们去了，笑声隔着老远传了过来。

看了会儿火车，习觉得没意思，就跟简一说回去吧。

两人起准备离开，的那些小孩却突然吵起来，然后很快就四散着跑开了。

简一看见里面有个不断浮起又沉的小黑，他还没反应过来，习却突然说:“报警！”

她知简一有一诺亚基，两个人还一起摆了好久。简一总是会带在边，有时候谢兰也会给他打电话。

简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还是把手机拿来给习。习很快拨通了警察的电话，告诉他们这里有人落了。

挂断电话，习把手机往简一怀里一，就跑了过去。

“你不要着急，我们已经报警了——”她大声地喊。

里的黑还在挣扎。

“你不要动，放松，可以慢慢浮上来的！”但是黑听不懂，他不断沉去又不断浮上来，很快就没力气了。

习看得着急。她想但又不会游泳，简一更不用说，他是个在儿童区游泳都得靠小孩教的旱鸭。

“警察怎么还不来？”习快哭了，她满河堤地找竿，找不到，什么都没有。

这里偏僻，也没有大人路过。

简一脱了鞋，试探着往里踩，踩不到底。看不清河底的绿像是狰狞的鬼脸，他吓得又把收了回去。

习又给警察打了电话，对面说已经警了，但要时间，问她周围有没有其他人可以求助，或是有没有什么可用的东西。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个黑沉去，很久都没有浮上来。

绿的河漾起的涟漪打在岸上，又很快归于平静。小孩的衣服还散落在岸边，他也没有机会穿上了。

时间在走，一秒一秒地往走。她们两个站在岸边，是最无能为力的两个普通人。

简一扯扯习的袖:“走吧。”

习地看了他一，猛了一气，反手抓住他:“走！”

两个人跑上河岸，最上面是一条小路。上的火车轰隆隆地开过，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轨之消失，沉幽绿的河底。

回去之后，习发了烧。简一来看她时，她已经烧了一个晚上，始终降不了温，嘴里说着胡话:“对不起……对不起……”

简一把她背去医院，医生检查是肺染引起烧，又是打针又是吃药，七十多岁的习一边泪一边费劲地给习，终于，午时习退了烧。

晚上的时候习清醒了，她一看到简一就哭了。她问简一:“我们是不是很坏？”

简一把她抱在怀里，她的泪抹在他的衣服上。回去的路上她被后悔折磨，她痛恨自己的自私与懦弱，如果她再勇敢就好了，如果她会游泳就好了，她可以不用等警察，就把对方救上来。

简一说:“你不坏，是我要你走的。”

她抬看向简一，简一说:“世界上比你坏的人有很多很多，你已经很善良了。”

习也知这件事了。她安习:“要是这世界上真有报应，那些侵华的日军就该死无葬之地。”

习的过去在老城区不是秘密。

她十三岁时日军侵她的家乡，杀死了她的父亲、兄弟，了她的母亲、怀的嫂、待嫁的以及她，然后把嫂的肚剖开，挑里面已经成型的婴儿，鲜血顺着尖刀了一地。

她被抓去了安妇，生不如死的日过了十多年。然而她侥幸活了来，生了一个混血的孩。那孩受不了别人的白，十五岁的时候跟别人外打工，一去不回。习靠着捡垃圾生活，捡到了习。

1946年，远东军事法于东京审判日本战犯，历时两年半，共开818次，证人达419名，书面证人779名，受理证据在4300件以上，判决书达1212页，最终宣判25名被告有罪，并判七名甲级战犯绞刑。1

然而在靖国神社中，这些战犯仍然享受着后世人的香火，它们的史书上，甚至企图抹掉这段过去。

习曾跟简灵说:“我等了这么多年，等到被抢夺的土地陆续回归，等到新世纪，还没有等到一句歉。只判了七个人死刑，杀死我父母兄弟妹亲人，侮辱我的那些鬼，怎么可能只有七个人？”

“是啊，怎么会只有七个人呢？”简灵自语，又劝她，“不要等了。期待作恶的人忏悔，不如放过自己。”

习看向他，很的一，说的话如同叹息:“可你也没有。”

习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期间又发了几次烧，病好了，她也不记得那天的事了。

她问简一:“我是不是忘掉了什么事？”

简一说:“没有。”

习却:“可我记不起来那天我们去看火车时发生了什么事。我觉得很重要。”

“那天我们看了火车，然后回去了。”简一说，“回来你就发烧了。那里空气不好，以后我们都不要去了。”

“那你呢？”习问他。

“我好。”简一说。

回去时简一打了一辆车，习一回坐计程车，很兴奋。她透过车窗看见熙攘的人群、灰的街，还有仰才能看见的楼大厦。她想，她以后也要住在这地方，带着和简一一起，然后天天坐计程车。

到了地方，是简一付的钱。

“我会把钱还给你的。”习有些不好意思。

简一说:“不用。你忘啦，我现在很有钱。”

习不知谢兰每个月给简一多少钱，是她绝对想不到的天文数字。谢兰知习病了后，又给了简一一笔钱。

总之，简一觉得自己现在也算得上是一个小富翁了。

最近谢兰有个慈善晚会要参加，正好简一没别的事，就把他带过去了。

衣服是新的，简一穿上总忍不住摸一摸。宴会外围着一圈扛着枪短炮的媒，有车停来，他们就会蜂拥而至、竞相采访。

简一怕得不行，在心里不停地写着草稿，生怕自己到时候一问三不知。然而他的担心是多余的，车绕了一圈，最后她们是从另一边去的。

宴会还没开始，现场很闹。谢兰带着他先去跟人打招呼，这个总那个总，这个那个领导，谢兰说什么他学什么。

“xx好”是万能回答模板，最后加个微笑就大功告成了。

转了一圈，他也没真认识几个，只是分别见到了陆恒启和陆拾慧。谢兰私跟他说两人已经离婚了，让他注意就行。

这也不算什么秘密。

离婚后，陆拾慧称得上是净地离开陆家。不过陆绣琴目前没有打压她的动作，而且陆拾慧最近搭上了严穗。

政路通了，还怕商路不通么。

她也给谢兰抛了橄榄枝，谢兰没理由不接住。

她可烦死新国了，仗着自己年纪大就倚老卖老，什么东西。倒了也好，不然还想爬到她上来。上一个在她脑袋上作福作威的陈夺州，已经是枪的亡魂了。

这回新国也来了，带着他那不成的儿。栋最近新得了个，叫柳智，也一起跟过来了。

要说这柳智也有本事，才跟了栋几回，就怀了。这一就成了家的金疙瘩，毕竟儿养废了，就指望着孙呢。

谢兰没让简一跟新国打招呼，正巧陆恒启跟他有段时间没见了，拉着他到别说话去了。

陆恒启是正儿八经的大少爷，认识的也都是些富家小公，大家凑一块儿就聊那儿好玩好吃，然后讨论待会儿拍卖会上买什么好。

有人说起明新玉，说她最近买了块原石，要不要切着玩。陆恒启说:“玩呗。”他把明新玉叫过来，问清楚。

那块原石买的时候也不贵，一千多万吧，壳老的，光一照透绿，找好几个专家看了，都说能切涨。

大家听她一说都觉得划算，就算切不好也就亏零钱，于是一拍即合，纷纷要求，简一在其中一句话都不敢说。

偏偏明新玉问他:“简一，你要不要来？”

简一不知怎么回答，还是陆恒启说:“来啊，他那份算我的。”

明新玉说:“成啊，你们两个这么好，我说最近你都不怎么找我玩了。”

“你是老板嘛，比我忙多了。”陆恒启打趣她，“找你还得问你秘书有没有行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