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了事。

简一一个劲儿的歉，态度也好。王看山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亲自给他示范。

他扭着腰走了几步，回跟简一说:“看见没，他的腰是要划一个八字的。先往外，而后划来，往里收。脚也是，走一字步知吗？”

简一听得很认真，又走了几步，好一儿了，但还是差韵味。

他的表太纯了，不像是从戏园里来的，像是读过几本书才嫁过来的小少爷。

王看山又继续指导:“睛不要睁得那么圆，稍微眯一，不是让你眯眯！把卧蚕眯来就行了！神要迷离，喝过酒没有？那微醺的觉。”他示范了一，媚如丝。

但简一学了半天，要么学成眯眯，要么看起来像傻发愣，学不明白。王看山心里急，他自己也很急，一着急就要哭。

王看山连忙:“没事，你先坐着想想，再会，我们晚再拍这一段吧。”

简一就坐到一边，坐着坐着泪就掉了。他觉得自己好差劲，连戏都演不明白。他真的很努力地想要去演好方存，但总是演得不尽如人意。

苏清元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吧。”

他接过来，鼻音很重地说:“谢谢。”

“没事儿。”苏清元说，“刚开始演戏都这样啦，我以前也演不好，当时的导演还指着我的鼻骂我，说我本没天分吃这碗饭呢。”

他跟个哆啦a梦似的，见简一完了一张纸，又立刻变来一张递给他:“我虽然没混什么名堂来，但毕竟也演了几尚算可以的片，有一经验分享给你。你演戏的时候，就代去，把自己想象成对方，就好演了。”

简一接过来，一边泪一边说:“我试了，但就是演不好，我不知神要变成什么样才能算风万。”

“灵动一儿呗。”苏清元说。

“你想啊，雕塑为什么是雕塑，因为他的珠不能动。我们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不机灵，因为他珠动得少。你想要风，就得先把珠转起来。”苏清元，“但是转也不是胡转的，不然像个傻。有个成语叫顾盼生辉，顾是回看，盼是左右看，所以一看大分圈的神，要么是回，要么是左右看。”

他站起来给简一示范。

他先是走了两步，停来，而后偏，而后慢慢抬，睛也跟着上挑，这就叫顾。

然后他再坐回来，先是往左边看，再是往右边看，这叫盼。

但这神只是灵动，离风还差一。苏清元说:“方存呢现在过得是纸醉金迷的生活，你想啊，这不是就是参加饭局嘛。在饭局什么最多？喝酒嘛，喝酒多了不就醉了，神就得迷蒙起来。”

简一说:“我没喝过酒。”

苏清元:“回带你喝去，你得会会。不过现在你就想你困了，你困了是不是睛快要睁不开了，看东西都要不聚焦了。就是这神。”

简一好像能明白一儿了。苏清元又让他自己试了试，纠正了他几个神，总算能应付王导了。

再拍这段戏，又拍了十几遍，勉能过了。

当天收工，王导拉着编剧们连夜改剧本，把方存的戏份又删改了一些。

王导在心里叹气:钱难挣，谢兰家的丽木难开窍。

“星一号”虽经历波折，但最终还是顺利首航了。谢兰来给简一请假时，王看山真的很想发疯发癫发狂，但对着谢兰又不敢。

“兰，咱们商量个事儿。”最终同意的王看山，“您这么有钱，不如找人专门给简一量定个剧本吧，随他心拍，想什么时候拍就什么时候拍，还能顺便洗个钱。”

谢兰说:“算了，你看他像是会演戏的样么。”

这话真是说到王看山心坎里去了，简直要泪盈眶了。可见简一的演技确实拉，连谢兰这个门外婆都看不上。

也幸好谢兰不算离谱，对于他删改简一的戏份没说什么，钱也给的多，不然他真的当场暗扭曲爬行，给谢兰一电影人的震撼。

“星一号”这次计划航行四天三晚，走，路线是昌兴到文眉再到昌兴，包六个免费景。

首航当日风和日丽，谢兰带着简一走通，早早到了房间。

简一第一次坐游，看什么都新奇。谢兰带他去甲板上风，他看着底登船的人群说:“好。”

极目远眺，是天相连的地平线，两岸林立着楼，又被远行的游抛诸后。风温柔，轻轻扬起他的发，挠过他的脸，微。

谢兰问他要不要去游泳。

简一有儿害怕:“去里吗？”

谢兰莫名其妙:“不然呢？”

简一很担心:“我没游过，会不会追不上船？里面有鲨鱼吗？”

谢兰笑了:“是室游泳馆，你想什么呢？你要到外游人还不敢让你去呢。”

简一大松一气。

然而他第一次游泳并不顺畅。一开始看到那个大的游泳池，他的就有儿了。

说他这个和年纪已经可以去成人区了，谁知他没这个胆，最后混儿童区去了。

然而在他站着都不会被淹的儿童区，简一还是没能学会游泳。但他还招小孩喜的，因为他得漂亮。

有个胆大儿的小姑娘，跟条小鱼似的在里游来游去，特别自来熟地说要教简一游泳，当然简一没学会，但跟小姑娘倒是聊开了。

临了要去吃饭了，小姑娘依依不舍地跟简一说:“哥哥，等我大了就来娶你哈，你乖乖的。”

简一一本正经地跟她解释:“不行，等你大了，我就变老变丑了，到时候你还年轻，可以娶更漂亮的。”

小姑娘似懂非懂，但还是定初心:“不要，我就娶你，你等我哦。”

小姑娘的爸已经被自家女儿的大胆发言羞得无地自容了。他捂脸，不是很想承认这是自己生的好崽。

她妈还知拆台:“楠楠，你要娶这个哥哥，之前那八个哥哥怎么办？重婚犯法哦。”

楠楠很为难，转问她爸:“怎么办？爸爸，为什么我不能娶九个老公？”

她爸绞尽脑开始瞎扯:“因为九九归一，最后都变成一个了。”

楠楠一听，一回知老公这东西就跟消消乐似的，还能攒九个消八个。于是一颗稚的小孩心，碎了。

因为楠楠，两边也算是认识了。

楠楠大名陆迦楠，今年九岁，是个女oga。简一跟她一见如故，两个人凑一块儿也不知哪来那么多话聊。

游会在饭时提供自助餐，还是谢兰特意找的五星级厨师。楠楠拉着简一转着圈去拿吃的。

她人小肚儿大，自称天才家，跟简一说这也好吃那也好吃，转到甜品区的时候，楠楠的睛亮了:“焦糖布丁！”

她拿了个盘，放了好几个堆在上面。简一说:“够了，再拿要吃不完了。”

这儿吃饭虽然免费，但浪费会收钱，简一很是打细算。

楠楠看了看，确实是差不多了，也没求:“那先回去吧。你有没有吃过焦糖布丁？很好吃的，我觉得像羹。”

简一没吃过焦糖布丁，羹吃过一次，还好吃的，就如实说:“我没有吃过，不过羹不难吃。”

楠楠偏:“放心吧，楠的推荐，地！”

她正说着话，有个男孩撞到了她，她没拿稳，手上的盘摔到了地上。

男孩没有察觉，仍是往前走。

“喂！你撞到我了！”楠楠拽住他的袖。

男孩回过，看了比他个矮的楠楠，很轻蔑地说:“我可没有撞到你。”

楠楠大声:“你就有！你撞到我肩膀上了，痛死了！”

她的嗓门让周围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简一赶走过去，说:“我也看到了。”

男孩发现简一比他，气焰顿时矮了一儿:“那你说怎么办？”

“歉！”楠楠说。

男孩儿很不愿地说:“对不起，行了吧？事儿真多，八婆！”

“你骂谁呢？”楠楠立刻回敬，“没有教养！”

两小孩吵得有来有往，简一纯粹是气氛组。吵到最后惊动了家，楠楠她爸过来第一句话:“是你欺负我们楠楠？”

楠楠立刻叉腰，空给简一递了个“这把稳赢”的。

楠楠她爸可不是简一，问男孩:“你家是谁？咱们评评理，到底你错了还是我家姑娘错了。”

大人来了，男孩有儿瑟缩，神往人群中逡巡，过了一会儿，大声:“父亲，我在这里！”

谢兰把简一拉到旁边:“怎么拿个菜还跟小孩吵架呢？”

简一义愤填膺:“没吵，人把楠楠撞到了，你看，布丁都撒了。”

在谢兰里，这都是小事，还是不明白怎么闹得这么生气。不过她也没说什么，站着呗，就当戏看了。

男孩的爸爸从人群中走来，大且风度翩翩。他一来就压着男孩歉:“不好意思，我儿不太懂事。岳城，歉。”

男孩很不愿地了歉。

男人的态度很好，楠楠爸爸也没有再说什么。男人拽着儿要走，余光瞥见简一，忽然愣住了。

他还来不及些什么，旁边的儿却忽然甩开他的手，大哭了起来。

“你！”他边哭边，“凭什么让我歉？我又没错！”

男人其实并不知儿到底错了什么又是否有错，但他的人生信条一贯是让儿歉。不碰到什么事，退一步总是好的。

但他的儿显然不这么认为的。

儿的突然爆发让他很是尴尬，他只好低声斥责:“哭什么？有什么委屈回去再说！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男孩充耳不闻:“我才不要你！你本不我！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男人的脸倏然一沉，一掌扇在他脸上:“你闹够了没有！”

四俱寂，简一忍不住看过去，就连楠楠说:“他父亲好凶。”

她爸爸说:“教育也是好的。”他还记着男孩欺负他女儿的事呢。

楠楠却松开她爸爸的手，走过去说:“叔叔你不要打他了，我已经原谅他了。”

说着，从袋里掏一张皱的纸递给男孩。谁知对方本不领，直接拍掉了:“我才不要你的施舍！”

楠楠爸爸起袖:“这小崽。”被楠楠妈给拉住了。

“看楠楠她是什么反应。”

楠楠没什么反应，好像呆住了。但男孩父亲的反应激动的，又是一掌扇过去:“你到底有没有教养？我看你就是被你爸惯坏了！”

这话一说，男孩终于忍不住了:“跟我爸有什么关系！你别拿他说事！你不！呸！”

这边父剑弩张，谢兰双手抱臂津津有味地看戏。她空去拿了盘果，自己一边吃还顺带喂简一几个。简一看得眉皱，但谢兰喂一个他吃一个，不过看他那样，也不知尝没尝味来。

最后还是靠楠楠爸爸场，化解了这场父矛盾。

虽然他不是很喜这个没礼貌的小崽，但毕竟自己的女儿还闹剧中，就顺嘴劝了一句。

他一边劝一边把楠楠往后拉:“父间哪有什么隔夜仇的，冷静，都冷静啊。”

男人苦笑:“让你们见笑了。”

然后他低，缓和了语气跟男孩说:“岳城，父亲说话的语气重了，你别哭了。”

男孩撇过脸，不肯看他。

男人无奈:“这孩。”

聊天得知，男人名叫轩朗，是一家制药公司的总经理，今年三十六岁，两个多月前丧夫，这回带孩坐游散散心。

简一一听，想到了爸爸。他也没了爸爸。

谢兰则是皱眉。她觉得轩朗这名字听着有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还是见过？她没想起来。

家之间认识了，小孩们也一扫原先的龃龉，玩到了一块儿。

岳城也喜简一的。他偷偷跟简一说:“我觉得你好像我爸爸。”

简一说:“好多人说我跟我爸爸很像。”

岳城问:“那你爸爸呢？”

“他不舒服，在家里。”简一说。

岳城很羡慕:“真好，你这么大了都还有爸爸。”

楠楠凑过来:“这算什么，我爸爸年纪更大，我外婆外公都在呢。”

楠楠爸爸叫陆恒启，是个富家小公，自小受万千大的。楠楠母亲是陆家的养女，随陆姓，名唤陆拾慧。

陆家也是海上生意的，不过谢兰的是运输，陆家的是船舶制造，本质上还是两条赛。

这几年陆家掌权人，也就是楠楠外婆年纪大了，独恋脑且被废了，不事，就只能把儿媳推上来。

要谢兰说，陆绣琴这儿生得不行，陆拾慧倒是培养得不错。自她上去之后，陆家这几年的商业版图已经从国转向国际了，陆拾慧的价也跟着涨船。

如果陆绣琴没给自己留后手，等她彻底退后，这陆家就不是陆绣琴的“陆”了。

她要是打算把儿和小孙女当作拴住陆拾慧的狗链，那就是老糊涂了。

陆拾慧能让陆恒启二十岁不到就给她生孩，又怎么可能是甘心狗的乖乖养女？

简一哪里知这么多弯弯绕绕，跟小孩们还有陆恒启相得愉快的。

陆恒启不想带小孩了，就把楠楠和岳城一起打包扔儿童上乐园，拉着简一去验游里的项目。

简一用神询问谢兰，谢兰就说:“去玩吧。”

他就被陆恒启拽走了。

游里的项目不少，简一和陆恒启对于运动类的项目都不敢兴趣。不过陆恒启很喜碰碰车，两人起码玩了三次，从车上来的时候简一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撞了。

陆恒启虽然不运动，但击倒是玩得不错。十发至少有八发能中靶心。他还跟简一传授技巧，调整他的手势:“放松啦，不要太端着了，该用劲儿的不是你的肩膀。”

玩完一趟，两人上去看崽。陆恒启把楠楠叫过来让她换衣服。楠楠还有意犹未尽:“爸爸，我还要玩。”

“不玩了，”陆恒启说，“带你看表演去。”

午时游有安排游表演，今天的表演容涉及杂耍、术、中国功夫等，陆恒启说:“给小孩行儿文化熏陶。”

事实上他看得比楠楠还要认真。

表演看完了就去吃饭，这回没去吃自助，吃的是火锅。整艘游宛若一个大型的商场，简一已经从一开始震惊八百回到现在只震惊一回了。

明天船就会靠岸，几个人就商量着一块儿去玩。陆拾慧这人事很有计划，还特意把她的游玩路线拿来供大家参考。

轩朗笑着说:“这回我就偷个懒，跟着你们走了。”

谢兰跟简一说:“你到时候要有别的地方想去，也可以不跟着她们走。”

简一想了想，说:“都行，就当见识了。”

楠楠特别骄傲，跟岳城说:“看，我妈妈多厉害。”

她凑过来跟个小大人似的跟她妈这聊聊那说说，反倒是陆恒启埋吃东西，本没有话。

吃完饭，他问简一:“要不要去逛商场？”

“星一号”里面有一条免税购街，商品琳琅满目，什么都有的卖。

陆恒启一边说没什么想买的一边买了十几万的东西，他还要送简一一个几万的包，被简一疯狂摇拒绝了。

然而他最后还是买来，给简一:“也没多贵啦。”他这么说的。

谢兰知后也说:“拿着吧，要不了他多少钱。”

简一收了，却还是诚惶诚恐。他想不明白一个包怎么能卖几万的天价，别跟他说这是什么的，就算是买几万应该也够了吧！

谢兰烦他这副小家气的样，给了张黑卡让他去买一个还回去。

简一还有懵:“银行卡给我……不安全吧？”

谢兰说:“拿着吧，我还有别的卡。”

于是简一就拿着了。

他跟陆恒启说要送他东西，但陆恒启说:“去看天电影吧，改天送也行。”

于是一行人又去看天电影。这次游选的是喜剧片，大家都笑得很开心，简一也是。

电影放完了，人群也没有散去。因为台一搭，天音乐会又开始了。

简一以前住的地方是有影音店的，但他从来没敢去过。老板有个大音响，有时候里面就会放歌，听见好听的简一就会站着听一会儿，习在的话，两个人就一块儿站着听。

店老板人好，见着了就叫他两来听，还说请他两喝饮料。简一有馋，但不敢。习每次都拒绝。于朋友间的义气，简一一个人时也没答应过。

有一回习捡着个收音机，她没舍得卖，自己在那捣鼓半天，不知接到什么电台，居然能在晚上六听歌。歌声听起来滋啦滋啦的，但两人都很激动。然而不到一周，收音机就彻底坏了，只能被卖给废品回收站的老板。

这还是简一一回听天演唱会，新奇得很。听着听着，不知怎么人群就爆发一阵呼声，原来是有人趁机求婚了。

简一特别想去围观，但周围没一个人兴趣的，只好讪讪作罢。但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儿瞟，人群一起开始喊:“亲一个！亲一个！”

陆恒启说:“走，去看看。”

两个人去看了，也没什么特别的。两个相的人拥抱在一块儿，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亲吻。

简一问:“他们是要结婚吗？”

“也许吧。”陆恒启说。

简一突然有好奇:“结婚之前一定要求婚吗？”

他爸爸没结过婚，周围的那些夫妻好像在他生之前就把婚结了，他不知婚姻是什么样。

陆恒启说:“也不一定。结婚是一件复杂但也简单的事，全看对方是不是真的你。”

简一觉得自己这辈不可能结婚了。他最后看了那对幸福的侣，叹:“结婚一定会很幸福吧。”

“还行吧。”陆恒启说，“婚姻就像围城，城里的人想来，城外的人想去。”

简一没读过《围城》，但他确实很想城。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城，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城。

晚上谢兰把他压在台上。咸的海风拂面，他绞她更。

有冷，他就抱住谢兰，的脸贴在她的肩窝，小声地气。

事毕，两个人躺在床上，他问谢兰:“你有没有结过婚？”

谢兰非常佩服他的脑回路，不知怎么就跃到她跟不上的地界里。然而她还是回答了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