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目的地不是他的康王府，而是禁中。

他要向皇帝复命谢恩。

战时的东京十分严肃，失去了往日的活泼。不过日暮时分，街上仅剩寥寥行人，酒旗孤单地在空中招摇，所有人都行匆匆，脚步很轻，连樊楼都没有灯，沉睡如死。

康履喃喃：“人都去了哪儿，跑光了？”

不可能。

逃跑也是需要本钱的，并不是有两条就行。变卖家产、离开土地、扶老携幼，这其中吃什么喝什么？不到万不得已，人们是不会迁徙的。

再说了，外面就是金军的营地，路更被阻遏，要跑，跑到哪儿去？民？

赵熹不知怎么解答，只：“也许宵禁了。”

东京城没有夜晚，更遑论宵禁，但前朝都有，不许人们晚上来走动，以保证治安，也许是外敌在的缘故。

康履正要附和，却听到一阵大喊惊叫传了过来。

“抓住他！！抓住他！！”

这儿已经过了樊搂，属于皇城周边地段，谁在这里喧哗？抓住谁？

可这声音实在太大，连都被吓到了，不安地打着响鼻，显然这堆声音已经冲到了行上，赵熹唯恐受惊冲，连忙车叫人临时栓躲避，准备自行步禁中。

“冷静！大家冷静！！来人啊！！”

他刚车，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但还没分别是谁，就见到了一幅奇异的景象。

一个穿紫公服的男在前面足狂奔，后面跟着少说一百来号人追赶。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就是他求和！！卖国贼！！”

“小人！你欺君！！”

“去死吧！”

“我他妈的打——死——你！”

几个侍卫赶连拉带扯地把赵熹拥到路边，睁睁看着一块拳大小的石在空中星一样向前抛去，在路面上砸了一个坑，有了这个示范以后，大家见追不上此人，纷纷歪腰捡石、树枝甚至一把草，行远程攻击。

紫袍人跑得更快了，熟悉的声音也由远到近：“冷静！冷静啊——”听起来像“天燥”的打更人，远远躲在一边。

一阵紫旋风刮过，赵熹终于看清楚了奔跑的人：“李彦？”

康履也惊掉了：“李、李相公？”

李彦虽号称“浪”，然而也是当朝宰相，竟然被人追着打！而且也不是被什么地痞氓追，那一百号人飞速移动而来，赵熹看见他们上都穿着白布黑边的太学生制服。

太学生追着宰相跑，这世界疯了？

数不清的石、树枝铺天盖地，赵熹退避在一边，见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