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琮被五大绑，如同一直红粽，被推到夫人跟前，对夫人弯腰：“夫人好。”

夫人穿着褐八宝纹的圆领缺袍，两鬓剃秃，垂脚幞，穿皂靴，乍一看如男打扮，目光严肃宁静，不知为什么，她手上没有书，只有一把琴：“臣来教您弹琴。”

伯琮很惊讶：“弹琴？不是读书吗？”

夫人：“也是读书。一边学琴，一边学书。”她的语调稀松平常：“官家和臣说，您的学力已经超寻常孩童一大截，就直接从《千字文》开始吧。”

等等！他哥伯圭读了两年书，伯圭还没学到千字文呢！

还有，为什么是一边学琴一边学千字文？他不会弹琴，也不认字啊！

可夫人没有理他，径自抱琴而坐，伯琮坐到她边，听她教他最简单的弹琴指法：“官家说，将《千字文》编成歌曲，教哥弹会，哥就又会弹琴，又会背书了。”

听起来太完了，伯琮艰难开：“可是，夫人，咱们为什么没有书呢？”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读书、背书，总得有本书吧？

夫人微笑：“书，官家还在写呢。”

伯琮睁大了睛：“啊？”

夫人解释：“昔年唐太宗集书圣王羲之的字，作《圣教序》，官家近日临摹，颇有，预备亲写一本《千字文》给哥，等官家写成，哥就又会弹琴，又会读书，又会写字了。”

伯琮觉自己像三六臂的哪吒，两只胳膊去弹琴，两只胳膊捧书，再来两只胳膊去写字，官家在旁边看，说：“对呀，对呀，三六臂才是一个好孩！”

面对夫人理所应当的语气，伯琮缓慢地答应：“喔。”

他们开始学最简单的指法，其实伯琮本分不清商角徵羽，但他牢牢记住了夫人手指的位置，不久就弹得像模像样，乐曲很简单，歌词也是：“天地元黄，宇宙洪荒。日月满昃，辰宿列张……”

“‘元’字，是为了避圣祖的讳，‘满’字是为了避君的讳。这句话是说，咱们所在的地方，是天的面，地的上面，天是黑的，地是黄的，而天地和时间组成了宇宙，宇宙发源于洪荒之中。天上的太会升起又落，月亮会一会儿圆，一会儿缺少；而星星呢，会布满整个漆黑的夜空……”

月亮、太，天啊，地啊，冬天时候冷，夏天时候，都是四个字四个字的。

晚上的时候，赵熹问他：“书读的怎么样？”

说这话的时候，他正在看伯琮剥石榴。

伯琮一撕石榴上面的白，把里面的红籽放盘里，再爬到赵熹边，依偎着他：“官家知天上为什么会雨吗？”他又自问自答：“是云彩升上去了，又遇见冷风。”

赵熹笑：“原来是这样！”他又问伯琮：“那么世界上最锋利的宝剑是哪一把呢？”

伯琮笑了：“是‘阙’，越王一共造了五把宝剑，还有四把叫纯钩、湛卢、莫邪、鱼！”

赵熹叫人拿来书：“学到哪儿了，念给我听罢。你的那一本，我还在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