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两座被孤立的岛屿。

意识到这一以后，赵熹改换了对宗望的称呼，对乌珠说：“如果真是我偷的布防图，我午就该陪完颜宗望一起去骑，方便脱；再不济，我也会让他们在劫营的时候顺便把我救去，可过去这么久，除了你，谁来过我？先不说这些人是不是我家的军队，就算是，你凭什么觉得赵煊会在乎我的死活？”

我被宋朝的军队背叛，你被金国的军队背叛，我和你，一起被孤立在这里！

“你父亲还活着，如果你是在这里，他怎么和你父亲代？”

“我爹爹有二十多个儿。”赵熹听到自己的声音反驳，平静陈述事实，“赵煊是他登基以后，他的元皇后生的第一个儿！我是什么？他怎么可能为了我和赵煊过不去？我——”赵熹低着，“就算我站到他面前，他可能也认不我是谁了吧？”

他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乌珠，又笑一笑，很留恋似的：“我说的那些陪我爹爹骑、写字、宴会的事，都是假的，骗人的。我一生就被扔到里的馆中去修行了，那枚玉羊本来是准备给我一个哥哥的，他属羊，他夭折了，才到我……我是属猪的。爹爹南，也没有人告诉我，我被扔在那里。直到你们要亲王人质，赵煊经过别人提醒才想起了我，把我送到这里来。”

“现在想想，除了我妈妈，大概也没有人会在乎我的死活。四哥，你对我有疑心，这是应该的，只是有一件事，康履从小就陪着我，你留他一条命，让他回家，好么？”

“我。”乌珠没有答应他的话，他凝视着赵熹，天地浩大，忽然只剩他们两个人，“我会在乎的。”

赵熹好像被扎了一：“什么？”

乌珠盯着他：“你会骗我吗？”

赵熹抿住了，不说话：“我之前骗过你，怕你知我是个颜货，看不起我。”

乌珠问：“什么是颜货？”

赵熹微微一笑：“就是不好的、坏的东西。”

乌珠说：“这些都不算，以后你还会骗我吗？”

赵熹说：“有以后的话。”

乌珠盯着他一瞬：“你对着佛多妈妈发誓，如果骗我，你要付代价。”

赵熹举起手，夜风亲吻他松垮的袍角：“我对佛多妈妈发誓，如果我再骗你，就……”

“就什么？”

“就让你不再喜我，恨我，永远讨厌我。”

厮杀声渐渐近。

乌珠别开脸：“谁喜你？”

“你知他们在说什么吗？”

呜呜的冷风过山林，树梢拂动，为了不引来敌人，连篝火也没有生起来，他们逃到山上，赵熹坐在泥土和落叶上面发呆，女真士兵正在搭建非常简易的行军帐篷，忽然，有几个人到了乌珠面前，你推我一、我推你一，嘻嘻哈哈说了两句女真话，又走了。

赵熹心如麻，勉回答：“我怎么能知呢？”他又不懂女真话！

乌珠笑了，他脸上还有一光泽，大概是血：“他们说，要我好好保护我的人。”没有光源，赵熹仰，只能看到月光乌珠闪闪发亮的睛，朦胧的光影把他的锐利、富有野的五官调的很柔和。

赵熹的心忽然悲哀而剧烈地动起来。

乌珠听他一直没有回答，在原地着急地转了两个圈，又弯腰，扶着自己的膝盖，对赵熹说：“你知我喜你的吧？”

赵熹很迟缓地“嗯”了一，乌珠坐来，盘着，他俩的膝盖在一起，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那你呢，喜不喜我？”

温的话语伴随着冬末初料峭的寒风来，赵熹没有说话，低了。

他的脑海里呈现的第一个想法，不是“是”也不是“否”，而是，如果我拒绝他，他会生气吗？如果他生气了，我会怎么样呢？

如果他不再保护我……

上半夜的场景历历浮上心。

在厮杀声近以后，乌珠终于把刀放回了刀鞘，向赵熹伸了手。

赵熹被他拽到了上，那是他除了小时候学以外一次和人共乘一匹，夜风鼓他的衣袍，乌珠把手拦在他的腰前，权当腰带使用。他迅速和亲兵会合在一起，形成一支小队冲向山上。

周边的景极速掠过，赵熹在乌珠的怀里往后看，就在他们突围去以后没多久，一队带着火把的宋朝士兵冲了赵熹的营帐中。

他在乌珠的怀里，夜风都不他的一冷汗。

如果乌珠刚刚抛他走了，如果他没有立刻选择求助乌珠，这队宋朝士兵也许会把他刀砍死、剁成酱。

会是赵煊的要求吗？

赵煊令要杀他，为什么？他就算不是全心全意，在兄弟们跟随父亲南的时候他也主动回来了，甚至请缨去金营人质——

是啊。他在人质，赵煊却派人偷袭，他肯定会恨赵煊的，与其在漫的以后提防自己反咬他一，还不如一不二不休，把他彻底杀了灭，还能嫁祸给女真人。张明训有没有把他上的秘密告诉赵煊？赵煊会不会认为他不祥？或者说，怕他的秘密被金国人发现，从而散布关于赵氏不利的言？劫营没有成功，如果金国人恼怒起来，会不会再度开战，赵熹作为他们手上的人质，金国人会不会攻破城、废除赵煊，改立他赵熹傀儡皇帝？

莫名其妙地，赵熹回想起了六岁那年的盛夏，他伸手臂抱住父亲的脖，佯装天真，请他发落那两个侍女。父亲发落了，他还不觉得满意，这两个人会更恨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们可以永远、永远的……

对于这两个侍女，赵熹依托父亲的权势，是君；可是在赵煊面前，赵熹和那两个侍女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