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这个据说有两千年历史的武王小鼎并没有被好好护：“给你。”

赵熹没反应过来：“你不是要留着腌菜吗？”

乌珠有恼怒：“我有病吗，拿这个锈盒腌菜，不怕被毒死？”他把青铜鼎递给他：“不是你要吗？”

赵熹定定地看着他，没有接，也没有否认：“那你今天就什么都没有拿到了。”

的确，除了这个青铜鼎，乌珠一无所获，他有几千兵，但事实上，在宗望的军营里，他和赵熹一样是一个外人。

乌珠并没有说什么“别的我都看不上”一类的大话，虽然在赵熹面前，他经常把宗望手底那堆将领形容成猪狗，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天才：“那你拿东西和我换。”

赵熹愣住了，乌珠很不自然地说：“我是说，你也知，我今天只拿了这个东西，而且也是为你拿的，给了你，就什么也没有了。如果你过意不去，可以拿别的东西和我换。”

可这个鼎只要一文钱。

赵熹没有说，他只是用掌心反复碾腰带上的玉。

看，这个人多喜他！赵熹有一得意，有一骄矜，甚至还有同病相怜：“四哥，你要什么呢？”

其实赵熹对这个鼎觉一般，更多的是一梦破碎的痛苦。

但他愿意拿来和乌珠换一些什么东西。

乌珠把鼎随手放在桌上，背着手，在赵熹的领地里巡查，就好像那天赵熹翻遍他的营帐，只为找到一个和黑珍珠那样珍贵的宝一样。

最后，乌珠缓缓踱步到他的面前，弯腰看了看他的腰带。

这不过是赵熹很多腰带中的一条，没有什么稀奇的。也许乌珠是个女真人，不知腰带的义：“四哥要这条带么？”

乌珠摇了摇，他指指腰带的，赵熹从不离的挂坠：“这个还不错。”

玉羊。

那是父亲赐的凭证，怎么样也不能给人。赵熹：“你平常腌什么菜？”

乌珠并没有计划落空的羞赧，而是说：“我又没说要，你急什么？”他忽然弯腰伸手，撩起那枚玉羊：“我只是看看。”

腰带被赵熹拿在手里，腰带上挂着的玉羊却被乌珠握住，他把玉羊往外扯，赵熹只能顺着他的力气抬手，把腰带递近，唯恐羊上的穗被扯断。

乌珠的拇指一寸寸碾过玉羊，赵熹忽然觉得有一，汗津津的，仿佛乌珠抚摸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看好了么？”

“没有。”玉羊躺在乌珠的掌心，他把羊推倒，羊的腹了来，“这是什么纹？”

“这是字。”

“什么字？”

“‘凝真’。”

“凝真？”

乌珠的发音那样奇怪，他肯定不知凝真是什么：“这是我的号，我是一名士，我爹爹的舍。”

乌珠重复：“舍？什么意思？”

赵熹忽然觉得心里畅快极了，他不能一个人难受，禁令为什么拦不住乌珠？

“我排行第九，九是中国的极数，因此一生，爹爹就让我替他了，这就是舍。士，就如同是你们女真中的萨满，或者说契丹的僧侣。”

乌珠有一些呆住了，他意识到赵熹份的某禁忌：“你，士？”

赵熹颔首，乌珠的目光不可置信地描摹过他：“那么你也要像萨满和僧侣那样……”

赵熹说：“是，我要像他们那样，永生贞洁。”

乌珠重复：“贞洁？”他有些发呆，也许这个词对他来说太奥了。

赵熹从他的手里拿走玉羊，他有一些悲哀，也有一些痛苦，但更多的是一告知：“贞洁就是……”

他还没说完，一阵冷风就忽然窜了来，康履惶恐地掀开帐。

失去隔音以后，嘈杂的声音铺天盖地而来，厮杀、蹄、大叫、呼救，康履脸发白，大喊：“大王，有刺客！”

赵熹悚然改：“什么？”

就在一秒，披铠甲的女真将领也来到，但他是来请乌珠的，几句女真话过后，乌珠转就走，赵熹慌了神：“四哥！”他不知叫乌珠什么，但远方传来的厮杀声证明一切，康履并没有当着乌珠的面说实，这绝不是来了几个刺客那么简单。赵熹边所有的护卫都不在，如果……

他本无法抵抗。

乌珠定定地看了他一，赵熹说：“四哥，我这里没有人，我害怕。”

他到一阵羞耻，因为在一分钟以前，乌珠还是一个累赘，一个瘤，他要把他割掉，可现在又开始求他。

早知就慢一了！不，早知会这样，我就应该……我真傻，在金营里，只有他喜我，愿意帮我，我怎么可以和他撇清关系呢？

一泓银光闪过，乌珠给了他一把匕首：“拿着，在这里等，我会回来。”

赵熹浑浑噩噩地接过匕首，乌珠转了营帐，赵熹想要跟着他一起去，却被乌珠后的将领推了一把，一跌坐在地上，短促的女真语响起来。

那是赵熹平生以来第一次被这样对待，就算生母名位不显，他也是天潢贵胄，又得秀气乖巧，兄弟间打闹也没有推他的，谁知竟然在这里，被人赶猪赶羊一样关帐里！

跌到地上的时候，赵熹确定自己惊呼声了。

可乌珠没有回，衣袍消失在黑夜里。

康履“嗷”地一声过去扶起他：“大王！”赵熹扶住他的手胳膊，半天没有起来，那一瞬间他明白自己是个人质甚至于俘虏的份，金营的危险向他张开獠牙，这里是真的会死人的——赌博！他在拿命赌博！

汗一层层刷落，他意识到了自己有多么天真，就算他死在女真人手里，赵煊，乃至于他的父亲赵持盈会怎么样吗？和金国开战？他们有这么多的儿和弟弟，赵熹算什么？多落几滴泪，就算死在这里，也只有他母亲会伤心！

我当时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自告奋勇：“到底怎么回事？”

康履哭丧着脸：“大王，是咱们家的人打来了！”

赵熹不可置信：“咱们家？不是讲和了吗？”

康履：“不知啊，我刚才在外面守着，看到一队人突然冲来，直接往元帅帐里扑过去……”

如果完颜宗望此刻在营帐中的话，现在恐怕早就死了。

金军东西两路，只有东路打到了开封城，现在天气逐渐回，各地的勤王师也已经来临，若主帅完颜宗望一死，恐怕士气就会涣散，而士气一旦涣散，四面围剿之，不但能保住开封，恐怕还能重挫女真一族，那些耻辱的条件也不必答应了。

可乌珠的声音响起来，完颜宗望午去骑，摔伤了，无法挪动，直接休息在了围场，并不在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