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就行了。看他们娘俩大夏天的天天过来，雷打不动的，怎么，自己份例里没有冰块？”

“肯定是他妈妈教的，有其母必有其嘛，你不看看他妈是个什么货，听说，本不是娘引荐的她，是她自己……”

“什么货？颜货！”

“噗！还真是！”

余容听完了这话，心惴惴，悄悄瞄了瞄赵熹的脸，奇怪的是，这六岁小孩的神倒很正常，他是没听懂，还是这些话都是真的？

但这境地实在太尴尬了，谁都知乔、韦二娘关系好，结果背地里怎么是这样的光景？这些女大夏天的被喊来找人，说不定还要被安上看护不力的罪名，心里有不也很应该。

可千不该万不该，怎么也不该叫正主听见，赵熹一个小孩，想贴着父亲又没有错，更何况他父亲还是主宰一切的皇帝。

她正犹豫要不要帮赵熹喊破，赵熹却摇了摇，轻轻拍了拍小羊，往前走了，好像假山后的闲言碎语不存在。

应该是没听懂吧？余容想。他还那么小。

她带着赵熹和一只脏兮兮的羊来到披香阁，还没跨过门槛，就有人大喊一声：“九大王找到了！”一堆人连奔带跑地过来，七手八脚地抱住赵熹往院里送，余容和小羊顿时落了单。

只有赵熹喊：“余容、小羊——”

然而他稚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里，余容看了一这只羊：“你如果想活命的话，就站在这里不要动，也许好日要来了。”

羊不会说话，余容跨过门槛，披香阁侍立。

作为妃的寝阁，这里装潢华丽且舒适，可此刻却有些站不开脚，寝阁的主人乔贵妃都没有地方坐，正垂手站着。堂上坐着当今皇帝赵持盈与皇后郑氏，引起这一场轰动的人自然是赵熹——当然还有他的母亲韦婕妤，这位贫寒的女人当着天的面也敢撒泼，把儿一把抱过来就要打。赵熹惊叫一声，从侍怀里挣扎去，看也不看，直接向上冲去：“爹爹！！”

韦婕妤楞住了，而赵熹猛然一冲，箭一样扑到了持盈怀里，持盈原本坐在椅上，被他扑的向后倾，整个腰撞到了椅背：“哎哟！”

这一，郑皇后也吓得站起来：“官家没事吧？”

持盈张了张嘴，痛得满泪，又把儿拦腰抱住打了几：“没事，你坐吧。混小没轻没重的。”

赵熹挨了打，一边哭，一边睁开睛看父亲，又觉父亲心还好，于是就揪着他的衣服，光打雷不雨。

果然，持盈说：“好了，打也打过了，这事算了。”他拽拽赵熹的小辫：“爹爹娘娘要给你吓坏了，还有你乔，你都不安心。大夏天的怎么一个人到边去，怎么不叫张去为陪着你？”

张去为是赵熹边的侍，同时，他是持盈边心腹侍张见的养，这层关系明晃晃的。

赵熹低：“我想去资善堂找五哥和七哥，然后就困了，在大石上睡着了，鞋也睡没了。”他坐在父亲怀里，俨然也是一个小皇帝，视线骨碌碌地一转：“是余容找到我的，小羊背我回来的。”

余容是福宁殿的人，持盈自然认得，不过：“小羊是哪个阁里的？都赏吧。”

赵熹的声音清脆，哭腔也没了：“小羊是膳房的。”在父亲怔愣之际，他说：“余容说，它会被人吃掉，爹爹，你赏它一条命，叫我养着它吧。”

持盈大概也没想到小羊是真的小羊，这世上有养猫养狗的，养羊的虽然不多，但也不罕见，可他拿一拿调，有心要赵熹记：“你拿什么养小羊？”

赵熹说：“余容会帮我养小羊的。”

他话音刚落，大家的脸都有些尴尬，持盈也开了：“余容？”

赵熹仰着，很确切地表达要求：“我想要余容，还想要小羊。”

持盈瞟了一余容，有一些犹豫：“这……”

郑皇后开了，她温雅地笑一笑：“娘娘另外给九哥找个人好么？一定会把小羊养的白白胖胖的。不过，你次可不能这么跑了。”

这是一委婉的拒绝。

赵熹一向以乖巧听话着称，可不知为什么，也许是在外面受了惊吓，他的睛盯着站在门的余容，很依赖她那样：“娘娘，我就要余容，我要余容陪着我。”

郑皇后没想到赵熹会拒绝他，再次温和地说：“余容不会养小羊，你要她什么呢？”

赵熹接受了这个理由，但他有了新的理由：“她不会养小羊，我也想要她，娘娘，她得好漂亮。”

他话音刚落，脑袋就被轻轻了一，是持盈：“你才几岁，还漂亮不漂亮的。”

赵熹在父亲怀里转了个，挽着他的脖，笑嘻嘻地说：“余容漂亮，漂亮，乔漂亮，娘娘漂亮——爹爹最漂亮！”

皇帝被拿来和妃们比，竟也不生气：“这你也知？”

赵熹甜滋滋地笑：“我当然知呀！我是‘’货嘛。”

持盈没听清：“什么？”

赵熹很大声地重复：“货！”

持盈的脸一变了：“这话是谁和你说的？”

赵熹坐在持盈怀里，搂着他的脖，并没有看到背后的乔贵妃与母亲大惊失，女们也个个脸惨白。

赵熹的声音放，带着一些孩童特有的稚：“梅云、竹香两个呀。她们说我和我都是‘’货，我想，这就是珠很好的意思——”

扑通一声，是乔贵妃跪了：“官家恕罪，妾御无方！”

赵熹坐在父亲怀里，转过，就那么一瞬间，所有人都跪了来，乔贵妃、他母亲、余容，女、侍，他看到他们乌泱泱的，连郑皇后都从椅上站了起来。

那我用不用跪呢？

这犹豫大概只持续了一秒钟，赵熹没有动，他喜这狐假虎威的觉，所有人都表示了一肢上的臣服。

父亲的手抚摸了一他的发辫：“九哥想的对，货就是力很好的意思。”

他伸手，拨一赵熹脚踝上的铃铛：“粉铃好看么，爹爹次带着九哥去买，好不好？”

赵熹晃晃自己的脚：“好呀。”

叮铃，叮铃，很清脆的铃声。他踩着铃声，把余容和小羊带回了母亲的拂云阁。

至于梅云和竹香这两个人，赵熹再也没有见过她们。

“所以，什么是货？”

只有夜晚来临的时候，赵熹才会显现一些与兄弟们不同的地方。

对于自己的，他总是很懵懂，生活中缺少别的参照。

三岁那年的夏天，他跟着母亲到乔贵妃阁中去客，天极了，披香阁里响起一阵阵尖叫声，浑打满泡沫、赤的五哥赵炳从一堆女侍手里挣脱来，大喊：“我不要洗澡！不要剃！”

他一向很厌倦洗澡，大家都说他是里最顽的皇。

赵熹牵着妈妈的手，无意间看见了兄的，那一瞬间他愣住了。回去以后，他一次问母亲：“五哥和小九不一样哦？他没有这个。”他指一指自己的，那里除了男的官以外，竟然还有女的。

韦氏告诉他：“是的。”并且告诉他：“小九和别人不一样，所以，不能告诉别人，也不能给别人看。只有爹爹和知。这是一个秘密。”

赵熹似懂非懂地，他只觉到母亲低落极了，但他并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任何的不同，如果非说要有的话，就是他边服侍的人少很多，并不是说他的待遇差，而是他们都接不到他，只能一些最外围的活计。

他一切贴的事都由贴的侍张去为、康履，还有母亲三个人来照，洗澡这件事更是母亲亲力亲为。

张去为和康履的少了一东西，他的多了一东西，大概老天就是这样馈赠人，胡增添减少，赵熹认为自己想的很有理。

他的发辫被解开，用一簪盘在，坐在澡桶中心，韦氏正在给他浇洗澡的手忽然停顿了：“你不知颜货什么意思吗？”

赵熹很理所当然：“不知呀！”但他告诉母亲：“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韦氏看向浴桶里静静坐着的儿，这个孩只有六岁，然而却非常聪明，对人有着的直觉，在那一瞬间，她决定把他当成大人来对待。

她把儿洗净，，给他穿上小睡袍，她盘坐在床上，赵熹站在床上，过了一会儿，她把赵熹抱在怀里：“从里去一直往西走，有一个颜家巷，那里是专门卖盗版漆，专把外的好件拿来仿制，可质量又很差，因此大家伙假冒伪劣的东西都叫颜货。”

赵熹在母亲怀里眨眨睛，他意识到自己和母亲被羞辱了：“她们是说，咱们假冒伪劣，是坏东西？”他想起俯首在自己，准确来说是俯首在父亲面前的乌泱泱颅，他是皇，他的父亲是皇帝，他的母亲是皇妃，他的整个家都在天上，岂能容忍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