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还是翻起来，蹑手蹑脚地顺着记忆摸回了那个小房间。

当晚季如夜了个梦。

梦里那个男人的面貌很模糊，但曼妙的材和傲的语气，又好像正是他想象中的时青。

他梦见那人质问自己为何抢夺他的妻主，他百莫辩，又仿佛梦见自己未来在那个男人手生不如死的结局，但当他骤然惊醒时，却又遗忘了很多细节，怎么也想不起刚才究竟梦见了如何可怕的事。

“如夜。”时风潜看他发呆，提音量又叫了一声，才见着那人缓缓地回过神：“你的家人找你。”

短短一句话，让季如夜警觉起来，他意识去翻找自己的手机，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关机了。

熟悉的声音从时风潜的手机听筒里传，他的父亲显然是哭过，气息一直在颤抖：“小夜，你咋都不跟我们商量一……”

“商量什么商量。”母亲的声音无比尖利，电话被夺过时，那声音更加像是咆哮起来：“你小敢动这个心思，我就不该要你这个儿了。”

电话是杜桑桑打给时风潜的。

看到杜桑桑来电时，时风潜设想过许多况，唯独没料到季如夜的母父会直接找到警察局。

这其中是否有蹊跷还另说，局里那群家伙一贯的风格，不仅不会替季如夜说话，恐怕还要添油加醋地讲些不中听的荤话来，这对于季如夜一向本分的母父来说，自然是无法接受的。

她有意替季如夜说几句，杜桑桑却持表示人家要和自己的儿说私房话。

这说辞都来了，又当着局里众人的面，时风潜也终究不好再说什么，就这么把那个手的电话送到了季如夜手中。

而她此刻在背后看着，便见季如夜原本实的背逐渐像是一张脆弱的纸，本能般地弯折去，脑袋和声音都越压越低，脖都开始泛起尴尬的红：“妈……我、我错了……但我在工作……”

“工作？！你哪门工作的？你是要让我们全家被笑话死？我告诉你，我现在半句话都不想跟你多说，你以后别回家了，什么什么去，你就是去陪酒、去站街，就是去死，也跟我们没有半钱关系了！”

女人的声音一浪过一浪，纵然没开免提，时风潜也隐约听了个大概，甚至怀疑贴着听筒的季如夜耳朵会不会被震聋。

而季如夜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定睛细看才能发现他手脚哆嗦着，嘴半张像是要说些什么，半晌却只蹦一声小心翼翼的“妈”来。

他缩在那里，像乡间一只被抛弃的野狗，狼狈不堪，却在面对主人时仍然不敢声，似乎对电话里那个女人的服从和惧怕，都已经成为他刻在骨里的本能。

时风潜略微转过，勉控制住了想要过去理论一番的冲动。

她与季如夜没名没分，此刻还是不更好，一来免得众人编造些更过分的闲话，二来也不去戳破季如夜的难堪。

只是那电话里的声音越发不堪耳，最后在几方声音的掺和，才逐渐平息去，末了在上地甩一句“你妹妹要学费和书费了”，才算作完事。

在女人声谩骂时，季如夜就低弯腰地听着，半天也没敢多说一句，直到女人这样说了，他才像得到了保释机会的犯人一般，迫切地回：“我存了一些，我床屉里有一个存折，取款密码是我的生日。”

得了这么一句话，女人的声音才终于低到了时风潜无法听清的程度，只能看见季如夜捧着手机不住地，末了略微失落地应了一声：“是12月19号……嗯，我回去改一……那、那你们改吧……嗯，再……”

“见”字还没，那边似乎就已经挂断了。

明明受了委屈，季如夜却略微起了背，像捧着新鲜松果的小松鼠似的，带喜悦地将手机还到了时风潜手中：“谢谢，麻烦您了。”

“不麻烦。”时风潜随回了一句，还是忍不住问：“不难过吗？”

季如夜闻言抬了抬，又有些赧然地低了去：“没事，都解释清楚了，他们就是觉得有突然，其实也理解我的。”

他们理解的并非他们的儿，而是他们儿剩余可压榨的价值。

时风潜心里明白，却终究没忍心说来，又或许季如夜自己也清楚这一，只是仍在习惯地自我欺骗。

对于那些剪不断、理还的纠葛，时风潜也不想继续究，只是对着季如夜有些落寞的影转换了话题：“12月19号是你生日吗？”

季如夜歪着脑袋“嗯”了一声，时风潜就笑着了他的手：“那不就是个月么，到时候我们任务也差不多完成了，你没有其他安排的话，我请你去庆生吧。”

季如夜意识想要拒绝，面对着时风潜又说不来，细想又隐约有些期待，便抿着嘴略微了。

个月似乎不远不近，季如夜不知时风潜对自己的新鲜是否能维持到那时，但此时此刻这甜的承诺却依然叫他脑发。

上次过生日是许多年前了，那时候母亲上班的钢厂还很景气，他过生日时给自己煮了一碗带荷包的面，面汤是用猪骨熬的，他还单独夹了块排骨稍在自己碗里，母亲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劝他到年纪了赶找对象，并指挥父亲多帮忙打听合适的人家。

后来家里境况不好，妹妹要的钱却越来越多，他又迟迟没嫁去，每天琐事都忙不过来，过生日这事自然也就被遗忘了。

或许风潜会带他去吃碗排骨面，商业街里的面馆，用的都是排。

他有飘飘然地幻想起来，半晌又暗暗觉得自己矫。他抬看看正在整理床铺的时风潜，才恍然从自己偷偷营造的幻境里慌忙地跑来：“，你、你休息吧。”

季如夜明显有张，像个担心自己被嫌弃的新夫郎似的，殷勤地接过了时风潜手里的活：“我来就好。”

时风潜也没有推辞，而是悠然地坐在一旁摆起手机。

季如夜偶尔面对时风潜会有些忸怩，起活来手脚却很是麻利，不仅整理好了床铺，不一会儿连地都细细扫了一遍。

“如夜，你的手机呢？”

时风潜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季如夜愣了一，便走过去拿给时风潜看：“没电了。”

时风潜将那个小小的手机转了转，不由得叹气：“是单位发的吗？”

季如夜应了一声，时风潜便站起了：“天气太冷，应该是坏了我会修，帮你看一吧。”

杜桑桑那个，非必要的福利都会被她用来中饱私，怎么可能给发这堪称奢侈的礼品，又怎么得到备受排挤的季如夜。

更大的可能，倒是一不容易引起时风潜怀疑的窃听。

毕竟季如夜那副纯良的样，时风潜从前的确没有怀疑到他上。

如此看来，她倒要谢季如夜的母父来闹了一遭，叫她有机会抓住有心人的狐狸尾。

至于季如夜究竟有没有参与，会不会只是用温顺的外表迷惑她……时风潜想起那天季如夜偷偷抹在的血，想起那个她并没有戳破的谎言，心中便猛然像被扎了一刺。

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谎言和背叛，即便她明白这是人之常。

世薄，人恶，雨送黄昏易落。

许多年后的这一天，时风潜依旧会想起那个在她旁边唱这句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