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

又过了一阵，有个脚步走近，不是陆孝。温衾意识地想要躲藏，却忘了自己手脚早已没了作用，只往前爬了两，就重重摔在地上，痛得他又是一阵眩。

“别过来！”

“大人！”

几乎是同时响起的声音，温衾诧异地望去，竟是寿川院服侍在自己跟前的小太监，小祝。

“大人您受苦了……”小祝飞奔过来，噎着跪坐在温衾侧，看他上溃烂的伤痕，想伸手扶他起来，却又怕伤了他。

温衾觉得好笑，这天谁不说他祸朝纲残害忠良，竟还有人会为他今日所遭的报应而哭泣。

“臣贼死不足惜，你倒为个佞痛哭，确实有趣。”

小祝摇，小心翼翼地伸手把温衾那些布满污浊的青丝拢在一起，看见他手脚呈不自然的扭曲状，哭得更加上气不接气。

“旁人如何婢不知，可大人从前对婢关照有加，还给婢银钱替爹娘医病。婢不知什么朝堂之事，只知大人是婢一家的救命恩人！”

“大人向来最疼陆大人，他怎能为了荣华富贵对大人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温衾笑了，他借力坐起靠在小祝怀里，摇摇，没应答。

“大人历来净，小祝这就替您梳洗。”

再踏这间厢房，小祝正替温衾穿衣。温衾脸苍白，窝陷，一副死气笼在他周，半没有曾经的蓬威风，神采飞扬。

陆孝的心像被铁桶箍着透不过气，每一动，都是一次刑，从传向四肢百骸的痛苦，让他几乎没有一日安然寐。

“去吧。”

屋里瞬间陷了死寂，陆孝狠狠压心的钝痛，走到温衾后望着铜镜和他对视。

半晌，倒是温衾先开了。

“孝儿，大仇得报想必一定是畅快万分。只是为父不知，你手上沾染的鲜血，上背负的命，能否原谅你为了报仇，而踩着他们的尸走到今日？”

“又或者，你说你叫陆锦寒，陆家世代忠良刚烈，知晓你这么多年活得如此私作，还认得你么？”

“我祸朝纲罔顾人，你为虎作伥戕害忠良。似乎更相衬些，你说是也不是？”

陆孝望着铜镜里倒映的面庞，慢慢地笑，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三番五次遇刺，你只当是康家要除掉你，其实都是我为了博你信任，让你陷我为你编织的梦。”

“你看向我的神越来越暧昧，我知你对我的信任，也越来越难以撼动。”

“什么？！”温衾没想到会是这样，每次遇袭，陆孝不顾生死地救自己，甚至有时他受的伤数次在生死线上徘徊，却都只是他的算计？

只为完成所谓的复仇之计，连自己的命也可搭去，这样的人，当真可怕！

“噢，还有。”络的双手搭在只着了中衣的肩膀，陆孝弯腰凑在温衾耳边，吐着息，声如鬼魅。

“其实你父亲温茂德，的确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芝麻小官。”

“所谓的先皇遗腹，什么九皇宗明溪，不过是些瞎话，编来骗你的……”

温衾瞪大了双，不可置信地转看向近在咫尺的陆孝，而那人咧着嘴笑，似是假面般违和，看着格外森可怖。

“你说、什么？！”一时间成百上千的思绪涌上心，温衾从未怀疑过那日所听的关于自己份之事，可事若真如陆孝所说这样，那岂不是……

岂不是天之大稽，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阉臣温衾贪得无厌，为一己私，肖想皇位，更为自己编纂了虚假份，妄图篡权窃国。其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判车裂之刑，即刻由刑行刑！”

陆孝冰冷的声音，从袖袋里一卷圣旨，读那上对前人的判决。

“哈哈哈哈哈……陆孝，陆孝！”温衾猛然起，歪斜地用没了知觉的双脚向前一步，狠狠扑在陆孝上，捶打撕咬，疯了似的发。

杀人诛心，温衾宁愿自己被车裂，被陆孝一剑杀了，也不想听到这些所谓的真相，冰冷、赤。

陆孝静静站着任凭温衾发疯，自似的，有那么一瞬，甚至在享受心底那些密密麻麻、纵横错的刺痛。

好像此刻二人份完全反转，温衾是被冤枉的忠良，而他，则是冷血无的邪贼。

有一温衾说对了，这么多年的与虎谋，自己早已不提起陆家，也不该玷污了陆氏的满门忠烈。

陆锦寒早已死了，他是陆孝，是早已经与温衾一丘之貉殊途同归，是烂在同一片淤泥里的臭虫。

每日小祝会端一碗参汤给温衾，起初他一心求死，说什么也不肯喝。陆孝知晓了，亲自前来掐着他地去。了几日，温衾觉得无趣，也不再挣扎，乖乖地喝了。

自那日后，温衾许久未再见过陆孝。

手脚的铁索解了，只余脖颈的还着。温衾手脚皆不能活动，又无甚事要，索整日躺在床上盯着床幔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