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厂被皇帝赋予了刑的权限，温衾领着陆孝走在暗的大牢，准备去见一位特殊的朋友。

说是朋友，其实也只是温衾一厢愿。哪有人愿意与阉人称兄弟，只不过是温衾觉得他们实在太过相似，每每想来，都总有兔死狐悲的凄凉。

暗无天日的囚牢，在这里当值久了，狱卒都要患上风，更不提睡在那些随时能挤来的草堆上的囚犯了。

银丝满，一位老者盘坐在草床上，闭着，好似在休憩。饶是看他的形和周气度，都能嗅到丝丝杀气，更不提那双闭的双，若是睁开，将会摄怎样骇人的光来。

这位便是助力当今陛登基的最大功臣——卫国公，裴兆华。

温衾生的迟，许多事也都是听说。二十八年前，老皇帝宗安昶驾崩西去，原本坐上帝位的是当今圣上的兄，先太宗明远。彼时陛在南疆理军务，还未来得及回燕州奔丧，便收到了帝位易主的消息，卫国公当机立断，以收到先帝密诏为由，辅佐当今圣上宗明修起兵夺权。

有人说本没有那密诏，陛的皇位来得并不名正言顺，有人说先太并未被废黜，由他继承大统也是理所应当，陛此举乃篡权夺位，非君所为。

不过那些声音最终都消散在风中，温衾的到来，把那些刺耳的杂音统统消灭，这最后一，便是这位陪伴在陛边最久的老臣，当年所有事件的亲历者了。

温衾隐约觉得，那些人说的才是对的，不然为何陛这么多年一直耿耿于怀，叫自己把所有异党全都剿灭。但他不在乎真相，自己在绣衣使卖命，是陛将他救泥潭，这辈，这条命，也全都双手送上了。

“卫国公，别来无恙。”

狱卒识相地端来张藤椅，又沏了壶好茶送到跟在厂公后陆孝的手里，招呼了两声，成群地退去了。

温衾翘着二郎，接过陆孝递来的茶，了两，伸手送到裴兆华底。

卫国公应声睁开双，那底一片狠厉，完全没有眠之人复醒时该有的浑浊。

“哼，狗仗人势，你如今倒是风光。”他没推辞，接过茶，抿了一，皲裂的。陛的意图他很清楚，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自己替他摆平了许多棘手的战事，如今天太平，该是要退位了。

只不过他没想到，竟是用这样的方式，不能善终。

“风光不风光，也不过是陛一句话的事，国公您该是有会吧？”温衾又接了一杯茶，慢慢喝了几，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听不到那些歇斯底里的咒骂，能和这些原本在上，如今落魄不堪的达官贵人心平气和坐来聊聊，也算是他枯燥生命里为数不多的乐趣。

“其实说起来，婢与国公也算是同病相怜之人，不过都是他人手中的一把刀，切了了，刀自然也没有用武之地。瞧国公如今的境，婢打心底为您悲哀。”

裴兆华吐掉嘴里的茶沫，被温衾一番话逗笑了，他咧了咧裂血的，勾着个不屑一顾的神，“你算哪门的刀，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老夫替陛打天时，你不过还是个襁褓中的娃娃，坐享其成这太平日，杀的全是为国为民的忠臣，你不过是，陛养的一条劣犬，见人便吠，善恶不分罢了！”

温衾还未开，后站着的陆孝却上前一步，开斥责，“大胆！休得对厂公无理！”话音刚落就去腰间摸条鞭，作势就要往裴兆华上招呼。

“孝儿。”温衾声，阻止了陆孝，“国公说得在理，婢确实不与您相提并论。可惜了，如今您为鱼，我为刀俎，您是没办法亲见着婢落魄的那一日了。陛治您通敌叛国之罪，三族皆诛，这史书上恐怕留不国公您的名了。”

“放！老夫一生对陛肝脑涂地，就算他忌惮老夫功盖主，大不了收了老夫手里的兵权和虎符，随便发落个蛮荒之地便算了，通敌叛国，这样大逆不的罪名，老夫怎担得起？！”裴兆华坐不住，起走到温衾面前，粝的大手轻易就将瘦弱的躯拎起，他目眦尽裂，骂，“莫不是你这阉人在陛面前搬是非、挑拨离间罢？！”

手脚上的锁链哗啦啦地响，陆孝一脸警惕地盯着裴兆华，手里握着鞭，好似只要温衾一声令，他立刻就冲上去与之拼命。

温衾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也没抬，似乎早料到了裴兆华的反应，拍了拍揪着自己衣襟的大手，声解释，“国公既知自己功望重，陛早就对您有所防备，怎的却偏偏忘了，陛是怎么坐上那位，国公不会因为年事已，老糊涂了吧？”

“这……竟然，竟然是这样！”踉跄了一步，裴兆华上松了劲，颓然坐在草床，大的压力，那草床底骤然渗一滩脏，一酸臭带着厚的霉味儿瞬间在整间囚室里充斥。

温衾皱眉，理了理被皱的领，嫌恶地捂住鼻，再没了耐心。

“国公放心，婢定会为您找来手艺最湛的刽手，保准手起刀落，不叫您受太多罪。至于罪证，婢事向来滴不漏，定不会让任何人揪错，为您伸屈喊冤，您和您的家人，就安心去那边团圆吧！”

没有预想中的咒骂，温衾有些讶异，裴兆华垂首坐在那，死气给他的迟暮又增添了一丝悲壮，没由来的，温衾中酸涩撕裂，眶微。

“不知厂公可愿替裴家留一丝香火，也算为自己积些德，裴某九泉之，也激不尽。”他气里尽是哀求，温衾却无法回答。

德么，他早就丧尽天良，哪还会在乎什么德，只是老人的遗愿，让他心动，犹豫再三，还是开应，“国公放心去吧。”

回寿川院的路上，陆孝一直言又止，温衾等他开，却迟迟等不到，末了，还是他先没了耐心，没好气地问，“有什么就放，少在那装模作样。”

“是，义父教训的是。”陆孝原本弓着的背又更弯了，半晌才听他从腰间传来低沉的发问，“卫国公说的，您……”

“呵，骗他的，留个祸害将来好叫他找我来寻仇么？”温衾声音冰冷森然，陆孝闷声“是”，然后又重新回归沉默。

待二人各自回屋，温衾才回过味来，他怎的忘了，陆孝就是自己曾经心留的祸害，方才一时快，倒将真心说来了，不知那人心里如何滋味。

算了，一时半会他还不是自己的对手，若他日那孩真要不自量力找自己寻仇，一剑杀了就是，只是可惜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栽培。

陆孝松开手，才发现，攥得太，指甲都嵌手心了也恍若不知。

“这孩倒是个新鲜的，咱家瞅着可怜，便留着吧。”十八岁的温衾一灰蓝的蟒袍，衣角被鲜血浸染了大半，哒哒往滴。

陆府的后院，坐在一群杂役尸堆上一个孩童，看着约莫八九岁模样，瞪着失神的双，怔愣地盯着前地狱似的景象。

温衾带人检查至此，一便看见了。那孩也许是吓傻了，也许是知自己命不久矣，也不见哭闹，两只睛黑窟窿样的，见有人来，微微抬与之对视。

见多了哭天抢地场面，温衾觉得这孩的反应确实神奇，不由得上前几步。苍白稚的和死人没有什么两样的脸上不见表，温衾伸，才看见他背后还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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