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醒来：“喂？”

薛与弟弟已经久没通过电话，没想到弟弟这会儿已经全然变声，比自己的嗓音还低沉许多，略一丝陌生与尴尬，只好装着兄样来掩饰生疏：“不是在学校吗，怎么还没起床？”

薛没搭话，窸窸窣窣一阵，薛也没真的想他，两句话后直奔主题：“暑假来不来哥这边玩？”

他想当然觉得薛会即刻兴奋起来，却不料那支支吾吾：“不来了吧，”又补充说，“上次来也没什么好玩的。”

他上次来的时候才十三四岁，薛带他去了不少地方，什么海边游乐场都玩了个遍，那会儿玩得兴的，现在大了倒翻脸不认人。

如此一来，薛更觉陌生，又问了他最近学习怎么样，那也是沉默不语。薛一时有些丧气，讪讪叮嘱了两句打算挂掉电话，薛却突然开说：“那个，你能给我钱不？”

薛说：“刚给妈打了你的学费，你问妈——”

“不是学费，”薛打断，“生活费不够。”

“妈没给够？”

薛本能觉得他在说谎，但是薛之前从来没有向他要过钱，也许是年纪大了谈了朋友，偶尔要充面，这事薛妈断断是不理会的，于是只能向哥要钱。这样想着，他又觉得离弟弟近了一，没有多想，转了三百块给他，嘱咐了几句不要。

几分钟说来，也没叫声哥。挂了电话薛只觉脑瓜疼，他这亲弟应该是叛逆期到了，之前老实着满叫哥的模样一去不复返，也怪他这几年没怎么回家也不常打电话关心，闹不清这小现在脑里想的什么。

躺在床上的于虎虎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歪在枕上看他。“你弟弟？”

薛从胡思想中回过神，。于虎虎又问：“就你说的那个亲弟？跟我差不多大的那个？”

薛糊答：“比你小三岁。”

“十七啊？还在上中？本市上的？”

于虎虎跟查似的问了一连串，大的事也不放过：“你弟你要零钱了？”

薛倒是有意外：“你听得懂？”

“跟你平时说话音调像么，都拐来拐去的。”

薛忽然一阵窘迫，如此一来，刚刚杂七杂八的家务事也不知给他听懂了多少。想到这里薛瞥了他一，见他两手枕在脑后，浑肌虬结，映着蒙蒙的晨光，整个人像幅画，顿时心里怪不是滋味。他比他大十岁，尚且可以怪给年纪，不再年轻，无法拥有那样的躯；但是薛跟于虎虎几乎同龄，却还是个竹竿似的瘦猴，他哥要钱，而他哥还要从于虎虎这儿搞灰收。

可能这就是差距。这么一想，薛便不太想继续说去，只促于虎虎赶穿衣服回房间去，而他自己还要琢磨一怎么跟医院扯谎请两天假，应付薛妈的那一堆事。

【为痴狂】

夏天到了，温的空气膨胀在心，薛被这燥影响，每天心里都胀得慌，总觉某东西就要呼之。他以为是升温的，于是最近和于虎虎了很多次。他们了这么几个月，薛从来没有主动向于虎虎要过，因此当他搭着不清不楚地问“睡觉不”时，于虎虎压没想到这上来，当着一屋的人大喇喇地说：“大白天的，我不困。”

说罢他看见薛原本黄黄的脸颊涨得通红、恨不能抱鼠窜时，一就明白了，手一伸将他捞回来，凑在他耳朵边说话边往外走，两个人挤着挤着便消失在一扇标着治疗室的门后。

坐在床上打坐的胡宇此时微微侧，看了看钟表，约莫十来分钟后，那门又唰得打开，两人大汗淋漓地走来。于虎虎一抬正好撞上胡宇的目光，愣了愣，此地无银三百两：“这都几月了，竟然还不开空调！”而他旁的薛则随声附和：“得给科反映一。”同时偷偷往上拉了拉腰。

真不知该不该告诉他们那房间有监控。胡宇同地想，转念又想到此时说话不免要断开他息息归、绵绵若存的炁，还是常无为而无不为，随他们去吧。

薛里说着要去给大伙儿反映开空调，转却夹着了员工宿舍换，再来时，门乌泱泱堵了一群人，搬着一些重家伙，仔细一看，竟是些音响设备。薛拦了王雯好奇：“这是要搞什么活动？”

王雯颇有些兴奋地说：“二十周年庆，院说晚上要开晚会，搬了麦克风设备。晚上咱们能k歌呢！”

神病院还有周年庆呢，庆什么啊？薛觉得有好笑，又有些局促，他从来不喜这凑闹的聚众活动，决定今晚一个人躲在宿舍避一阵。

跟薛不同，因为鲜少有娱乐活动，病人们都对此到亢奋，于虎虎更是打阵，窜上窜，自告奋勇要帮师傅安音响，只是谢哪里准让他碰这些东西，赶着他回房了。等到午四五的时候，设备已经全都组装好，薛刚走外厅就被潘爷指挥去挂横幅彩球，一个师傅负责挂，薛负责在梯上扶，大一个迪斯科球，倒没有他想象中的重。

夏天天黑得晚，七了还有一层昏沉的暮霭，外厅里已经开始放起试播的音乐。于虎虎今天也不跑圈了，站在歌台跟师傅研究钮，旁边站着临时dj唐泽天，他擅捣鼓这类电设备，又不愿意唱歌，自愿站在后帮大伙儿调音歌。各个病房的护士们没心思上班，发完药齐刷刷挤到外厅。

薛帮忙搬了大半椅外厅，围着看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还没吃饭，跑病区堂却发现因为周年庆，大娘早早收了菜，只剩几样没人吃的素菜。他忙活了一阵也懒得门觅，于是坐来在空无一人的堂伴着不锈钢敲打冲洗的声音囫囵了几饭。

伴着外厅传来阵阵的话筒破音声，薛知这场k歌大会终于要开始了。院来了，站在舞台上简短致辞，他故意坐在堂磨蹭，打算把前这一段冗的废话磨过去，直到堂大娘这时从厨房探扯着嗓喊：“——帅哥，我们要班啰！”他才恋恋不舍地站起，端着吃剩的饭盘送到大娘手上。

走到外厅的时候，音乐伴奏已经响起，院为开场献歌一首，于虎虎自然是第二个，蹲在歌前帮人歌，一曲终了，他大步一跨就去接院的麦克风：“我的我的！”院哈哈一笑，退到一旁看他在一众人面前张牙舞爪，把舞台留给他，一面给旁的医生慨：“有于虎虎这个年轻人在，你们这病房都比别的病房更活力四、青洋溢、朝气蓬！”他打官腔打惯了，说话一定要成语输，不知的以为在表彰和谐社会积极分，而非神病院激分。

薛本想径直回宿舍，这会儿被闹的气氛染，走到角落拉了个凳坐看他们闹。于虎虎刚被夸了青洋溢，转就了首耳熟的颓废慢歌，声音如蚊哼，忸忸怩怩，跟他闹着要唱歌时的大嗓门迥然不同，刚刚院一首《东方红》升起来的气氛瞬间降去了，薛听到他哼哼唧唧一句“没来得及把红玫瑰递给你就像是一场雨”才恍然大悟这小原来是许嵩那个年代的传人，怪不得惺惺作态。只是许嵩行的时候他已经上班了，不理解夹着嗓的唱法，但对于虎虎一代人可能正是直击心灵的曲。

“切了吧！”于虎虎看气氛冷来，没人理他，自己也挂不住脸了。王雯接了他的话筒，开就飚洋文，屏幕上黑人白人一齐舞，她不怯场，小小的个满空地走。她平时跑这跑那，病人们都喜她，这会儿都喔喔得叫起来给她捧场，薛坐在角落里忍不住微笑，心想王雯不愧是读研究生的，英语说得跟洋人一样好。可能仗着平时跟王雯关系好，见她被喝彩，他自己心里也莫名其妙起了一自豪。

有了这俩活宝开场，本来有些腼腆的病人这直接放开了，都挤着冲着歌，唐泽天那一乌泱泱围了一圈人，嚎的嚎叫的叫，简直是群舞。王雯在一片混中尖地瞧见了薛，凑到话筒前喊：“薛薛别坐着，上来啊！”说罢音乐声响，她忙举着麦克风问，“谁的？谁的刘若英？”

薛被王雯那一嗓吓了一，生怕要拉他上台，反正闹也察了，他觉得差不多了，打算偷偷溜回房间歇歇。走到大门时回望了一，看见张老和胡宇一脸动：“我，从天走来，你在秋天说要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