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声把他吓了一，薛这才发现自己少说有两周没过医院了，平日里在医院里就班，本不觉得时间过得多快，加上病区环境安静，突如其来的城市喧嚣一把他推了现实。

他站在站牌随便上了一辆人少的公车，摇摇晃晃快一个小时后到了终站，车已到了海边。

今天不是周末，海滩边的步行街人很少，摊也没什么生意，懒得招呼人，他了一家店慢悠悠晃着，买了几个小玩意儿，忽然瞥见一个老虎玩偶，工糙得有好笑，顺手摸了两把，动了想买的心思，然而拿起来思忖两秒，又放了回去。

路过一块镜，他抬瞅瞅，发觉自己今年跟去年很大区别。人胖了，脸白了；王雯说当护工框架镜危险，叫他去了隐形来。于是他看人的神也变了。

薛有不自在地挠挠，发短了以后他发现洗方便很多，习惯发短后再也留不，他就跟病房里的病人一起，每个月让别的护工或者护士给他理。他想慢慢学着自己理，给于虎虎理过一次，但是于虎虎嫌他手艺差，还是要唐泽天理。唐泽天剃剃得好，病区里大半病人都愿意排队让他剃。

说起唐泽天，他到现在也没理明白这两个人怎么回事，于虎虎之前那么大胆的示，现在跟个没事人一样，再也没任何动静。他不作妖，唐泽天也不主动招惹了，仿佛之前在所有人面前大张旗鼓炫耀被男的追的不是他本人。薛坐在旁边看见唐泽天给于虎虎理发的时候，心怪怪的，即使两个人从至尾一句话也没有说过，空气中只有电动剃刀的吱吱声。

他刚一只脚踏门，一馥郁的咖啡香气直往鼻孔里钻。旁边是一家咖啡店，他站在那里犹犹豫豫了一杯手冲瑰夏。他和王雯他们吃饭时瞧见几个小护士过，唐泽天非要就着人家的杯尝一。薛当时以为手冲是什么级繁琐的玩意儿，结果今天站着那儿一看，不还是开壶倒滤纸么，搞得他捧着四十块浸得苦哈哈的纸杯走上沙滩时，心一阵冒火。

这片沙滩，沙粒黄黄的，冷不丁藏着树枝，硌得他脚疼，于是没过一会儿他就走到路上去了。迎面来带腥味的风，薛皱皱鼻，他的老家在陆，虽然来这个沿海城市多年了，却还是不习惯海风，因此也没有常来海边走过。上一次来沙滩，还是他弟弟闹着要来。

薛蹲在路边抖鞋边想着，暑假快到了，不知他弟弟今年什么时候放暑假？要升三了，恐怕不会放多久；不知今年想不想来这边过暑假？应该是没时间。就算是有时间，他今年也没房，难不成叫弟弟跟他一起住神病院？这病区的大世面见了回去还怎么考大学？他也不愿意弟弟看见自己给人家端屎端的样。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一阵狂，赶闭闭睛，再睁开时，前站了一个男的直愣愣盯着他，样颇为熟。

“你是……”那男的率先开，“你是薛吧?”

“哎，”薛吓了一，定睛仔细一看，惊喜，“你是李东明！”

这是他老家的初中同学，少说有十几年没见过了，在这外地倏忽撞见，俩人叽里呱啦一就说起方言来。

“我知你在这儿上班呢，偶尔在菜市场碰见你爸妈，”李东明说，“听说你在一家大公司当金牌销售？怪不得这么多年不见回来呢，好，还是大城市好。”说完视线从他手上气腾腾的咖啡杯上移开，打量了一圈薛，“买房了吧？”

那“大公司”“金牌”大概是他爸妈给他的，薛尴尬笑笑：“算不上，算不上，”急着转移话题，

“你也搬过来了？”

“带一家人过来旅游，孩放暑假。”李东明呵呵笑，“他闹着要来看海。你知，住老家没见过海，不像你，能天天看。”

不远一个女的抱着一个孩，正在训他，那孩呜呜地尖声哭着，那女人无法，抱着他慢慢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喊着“老公，老公”。

李东明侧过瞪着睛斥了那孩一句，转过又换了副气，不好意思地将那女人拉到边对薛：“这是我一家人。”

薛连连说嫂好，那女人忙腾一只抱孩的手摆了摆，客气笑了两秒，转跟李东明嘀咕说孩犯困了，要回去了。李东明有些犹豫，薛见了忙说：“你们有事先忙，”他本要客气加上一句“不忙了再来吃饭聚聚”，但转念一想，人家来旅游，吃饭不得要自己东请客么，于是改：“改天回老家再好好聚。”

李东明倒是没听来他这些弯弯绕绕，两手握了握他那只没拿杯的手，寒暄了几句带着一家人离开了。

遇见老同学，薛说不上兴，也说不上难受，他怔愣地望着那一家人的背影，心里有困惑，不明白为什么同年纪的人已经成家了。其实他这个岁数，成家的人是多数，儿女成双的也大有人在，他的困惑实在没有理。但他困惑的也许只是——原来成家就是两个人千里迢迢抱着孩看海——这样平常稀松的事。

远的天空突然沉了来，黑压压的不知什么时候要雨。他这才回过神觉得风得凉飕飕，脚步一转赶去找回医院的班车了。

【浪漫角】

回到医院时，薛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着那新病人，于虎虎更是凑在前，手脚把别人都挡开，唾沫横飞：“关哥，你送的书我真的在读！”手上举着他那本蓝封的书。那书薛刚职他就在读，现在几个月过去还是在那前几页。

薛依稀记得那书名是《罪与罚》，唐泽天还笑过于虎虎看不懂，他打扫时没事翻了两页，只记得满篇“什么什么夫斯基”看得他，倒也不怪于虎虎看不懂。敢是这个新病人“关哥”送的。看样是个文化人，薛心里立刻把这关哥归为了跟胡宇一个阶级。

“行了，到了，该洗的去洗了。”谢拍着手吆喝，“蒋奇莞，东西都齐了没？”

“齐了，谢。”那新病人答。薛顺着声音瞧过去，多看了两，新病人脸白净，上也整洁，看样是不需要他伺候端屎端的了。薛满意。

“去哪儿玩了今天？”王雯走过来将册扔在前台，瞥了他一，“这么晚还喝咖啡呢？”

薛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右手还举着那手冲瑰夏。他喝不来那玩意儿，每次喝都碰碰嘴抿一，一天来还剩了大半杯早就冰冰凉的，扔了又觉得亏，于是将那咖啡杯一路回了医院。

“随便逛了一。”薛赶将那皱的杯放在前台桌上，好脱离自己的手，“你还没班？”

“今晚上我值班来着。”王雯边说边坐，又指着薛那咖啡杯说，“这牌云南开过来的，但这边的店没云南本地的好喝。”

“哦哦，我喝着还好。”他无言以对，只好说些废话，“今晚跟你一起值班的是谁？”

“还是云南好，菌也好吃。”王雯像沉浸在了好回忆中，充耳不闻，“大理多漂亮呢，随便一个村都绿油油的，得让人不想走。啥时候我能放假啊？”

村有啥好看的。薛心中嘀咕，他从村庄中来，老家，野草丛生，一到夏天全是蚊虫，路也烂，一雨四乌糟糟的烂泥；他即便没去过云南，也知那村再绿油油都是的庄稼，去秋来，一年又一年的索然无味，实在瞧不在哪里。

“你要去大理？”于虎虎不知什么时候凑上来，两肘撑在柜台上，脑袋伸来说话，“要去的时候说声呗，我家在那边有个酒店，叫他们给你打折。”

“哎哟，”王雯笑起来，“少爷驾到。”打趣两句，又问，“我记得你给我讲过以前在洱海边跑步来着，是开在那一片的？”

“不是，那边上只准开客栈的……”

薛心咂嘴，他早猜到于虎虎家里不差钱，不所料，开酒店的。这两个人已经聊起来哪块地方好吃，哪块风景漂亮，薛不上话，自觉多余，一面狐疑这地方真那么好？一面已对云南这地方现了抵绪——都是乡村，凭什么两颗咖啡豆就成世外桃源了？他不愿再听这俩左一句右一句的，趁没人注意转回员工宿舍了。

在床上翘发呆不知过了多久，挂钟指针指向十的时候，外的嘈杂渐渐隐去，病人们都熄灯睡觉了。突然两声试探的敲门，薛一抬，门把手被拧开，于虎虎半个从门里挤来，压着嗓说话：“刚刚正找呢，转就不在了。”